第九十一章 乞求
蘇正亮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打開窗戶。
昏黃的路燈下，熟悉的身影，正仰著頭如雕塑般佇立在紛揚的雪夜中。
看到對方在看自己，林昔洛不顧身上沾染的點點雪片，凍得泛紅的臉上，那雙幽深的黑亮眼眸露出溫暖的笑意。
蘇正亮怔然地看著林昔洛，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就這樣，兩人遙遙相望。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蘇正亮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還有電話那端林昔洛起伏的呼吸聲。
脈脈凝望著肖想已久的愛人，男人磁性的聲線低低揚起，“亮，這麼久冇見，你還好麼？”
“我”蘇正亮鼓起勇氣，卻在聽到對方接下去的那句話時，戛然而止。
“我想見你。”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在此時聽來，卻透著難以言喻的哀傷和苦澀。
蘇正亮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他快速關上窗戶，躲回房內。
“亮，不要走，我說過，無論你如何躲避，我都不會放手的，這輩子，你都隻能屬於我”
林昔洛仿佛咒語般的話語，不停地在耳邊徘徊，讓蘇正亮隻能一遍遍地不停苦苦哀求，“彆說了，林昔洛，求你彆再說了回去你快點回去”
“無論多久，我都會站在這裡等你，等到你願意見我為止。”
心，激烈地顫動著，有什麼東西似乎要衝破層層的冰封，如潰堤的江水洶湧噴薄而出了。
“亮，我愛你。”
心中，最後的防線，終於在林昔洛說出那三個字時轟然崩塌。蘇正亮扔下電話，發瘋般衝出了出去。
想要見他，現在就想見到他，想念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的一切。這種瘋狂的想法，在蘇正亮腦中不斷閃過。顧不得外麵天寒地凍，隻著一件單衣的他拾級而下。
氣喘籲籲地奔到樓下，看到那個與自己僅幾步之遙的男人時，蘇正亮停下了步伐。平複著猛烈跳動的心臟，他深深凝視著林昔洛。
心，早已陷入其中，那種名為愛的致命毒藥，讓自己無法自拔。
那個讓自己愛恨交加的男人，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麵前。
一步、兩步
男人走到了蘇正亮的麵前，英挺的眉眼間，那深邃的眼睛，片刻不離地注視著自己。
淡淡的煙草味和著冬日夜晚的寒意，隨著林昔洛呼出的氣息彌散在兩人之間。
四目相對，一切皆無語。
沉然良久，蘇正亮平複了劇烈的呼吸，伸出手撫上林昔洛的額頭，替他拍掉滴落在發間的雪水，輕輕動了動薄唇，“冷麼？”
如夜海般起伏的深邃眼底，倒映出那張蒼白俊美的臉龐。林昔洛熾熱的視線彙集在蘇正亮的身上，幾乎要將他吞噬。脫下深長的大衣，他將之披在蘇正亮的身上，“怎麼就穿了這點出來？”
蘇正亮攏了攏厚重的大衣，溫潤的聲音悄然漸落，“你不該來的。”
林昔洛俯下身，冰冷的唇印上對方溫熱的額頭，“我想你，所以就來了。”
蘇正亮稍稍向後退了半步，微微側眸道，“天這麼冷，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英氣的嘴角，泛起幾絲自嘲的弧度，林昔洛低沉的聲音透著哀怨，“亮，難道你就這麼怕見到我？”
蘇正亮抬頭，看向林昔洛，狹長的眼眸中，男人隱忍悲傷的表情，深深地刺痛著他的心。
“不，不是的，如果不想見你，我又怎麼會”
第一次見到蘇正亮如此坦誠地麵對自己，林昔洛心中暗暗竊喜，他輕輕將蘇正亮攬在懷中，“我知道，亮，我知道你一直愛著我，所以才會不顧一切地跑出來見我，對麼？”
蘇正亮臉色微紅，彆扭地把整張臉都埋進對方寬大的胸膛中，悶悶地說道，“我以為你會像六年前那樣再也不來了。”
溫熱的氣息噴在蘇正亮的頸間，熱熱的，“怎麼會，我說過這次絕不會離開你。”
“林昔洛，我好害怕，因為我已經答應我媽不再和你見麵，可是，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
林昔洛醇厚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內響起，“彆怕，有我在，不管是誰，我們一起麵對。”
堅定有力的聲音，強而有力的心跳，給予蘇正亮無比堅定的信心和鼓舞。
“亮，我隻要你回答我，願意回到我身邊嗎？”
蘇正亮緩緩開口，“我”
“小亮，你們在做什麼？”
驚懼的女聲，打破了短暫的溫存，讓蘇正亮瞬間從天堂跌入地獄。他慌忙推開林昔洛，轉過身，低下頭低低叫了一聲，“媽。”
蘇母冇有理會兒子，她抬起頭衝林昔洛吼道，“你怎麼又來了？”
林昔洛語調平靜，“伯母，我是來看亮的。”
“上次的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還敢來？”蘇母一邊大聲質問，一邊用力推搡著林昔洛，“走！你給我走！”
蘇正亮拉住母親的手，“媽，彆這樣”
蘇母甩開兒子，目光淩厲，“小亮，你是怎麼答應我的，為什麼到現在還對這個男人念念不忘？”
蘇正亮不敢直視母親，好看的眼睛，一點點地閉上，“媽，我”
林昔洛大步上前，單手扶住蘇正亮微微晃動的削瘦身軀，“伯母，我和亮真心相愛，為什麼你就不能成全我們？”
林昔洛如此自然的動作，在蘇母眼中儼然成為了導火索，讓她勃然大怒。
“成全你們？我為什麼要成全你們？林昔洛，你貴為集團的總裁，身邊要什麼樣的人冇有，為什麼就不肯放過我兒子？小亮他是男人，是要娶妻生子的，和你在一起，你能給他帶來什麼？你隻能一次次地給他帶來傷害，讓他痛苦，難道六年前的那一幕你還想要重演嗎？”
“媽，不是的，你聽我說，六年前都是一場誤會”
蘇正亮試圖向母親解釋，卻被失去理智的蘇母扇了一巴掌，“住口！”
蘇正亮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驚得目瞪口呆，他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媽”
“伯母，你”
蘇母冷冷地打斷，“林昔洛，你給我閉嘴！小亮今天被我打全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他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小亮，你是個溫柔孝順的孩子，現在卻要為了這個男人和我反目，難道你忘了他對你所做的一切嗎？
蘇正亮不住地搖頭，“媽，我冇有，我說的都是事實，我和林昔洛”
“夠了！林昔洛，請你放過我兒子，作為一個孩子的母親，冇有人會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成為彆人眼中的異類，更不願看到他永遠在彆人異樣的眼光下生活。小亮他隻是個平凡的人，冇有你那樣的身份和地位，也無法像你那樣不去在意彆人對他的議論。你和他在一起，就隻會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蘇母說完，乞求地看向兒子，“小亮，兩個男人在一起是不會有結果的，媽不想看到你變成彆人眼中的異類，所以，媽在這裡求你了，求你把他忘了吧！”
聽著母親嘶聲力竭近乎於乞求的話語，蘇正亮再也忍不住了，顫抖的手臂穩住母親搖搖欲墜的身軀，“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蘇母哽咽著喉嚨，緊緊抱住蘇正亮，“小亮彆怪媽，媽也是冇有辦法”
“媽，彆說了，我知道我知道”
靜靜注視著這對抱在一起悲痛欲絕的母子，林昔洛黑色的眼中，漸漸蒼茫。漠然地轉身，他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