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夜泣
“希望你們不是忽悠哀家，哀家可被你們忽悠一兩年了。”老太後神情嚴肅地說完，又低頭歎息，“若是素兒的孩子還在，也快要出生了……唉，算了，過去的事情不提了。”她難過得紅了眼眶。
秦斯清感覺老太後分明是把宋靈素看得更重，暗暗不服氣了，心想：宋靈素，我一定會比你早誕下龍裔的，或者說你這輩子根本就不能再懷孕了。
她這樣一想，心裡又解恨了，因為太醫說女子小產後，很多都很難再受孕了，希望宋靈素就是那個倒黴鬼。
於是她一點兒也不難過地說：“是啊，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日子得朝前看，未來的日子一定很美好，讓我們一起期待吧。”
諾盛生也附和道：“是啊，讓我們一起期待吧。皇祖母不要生氣嘛，以後會有很多小重孫的。孩子們都會圍繞在你身邊。”他還故意牽起秦斯清的手，愛憐地撫摸著，抿了抿嘴，說，“皇祖母，孫兒該回去喝湯藥了，就先回去了。”他是見宋靈素在，所以想要先走，反正這場麵太尷尬了，心裡亂糟糟的又慌慌地很不自在。
“好，那好走啊，哀家有素兒陪著，你們去吧。”老太後也不勉強他們留下，和皇上一直是不親也不近的距離，雖然之前祖孫倆關係挺好，可是現在她更喜歡宋靈素，所以對皇上好似感情減少了一分。
秦斯清討好而愉悅地說：“有空的時候，清兒就和皇上來看望皇祖母，皇祖母要開心點哦。要等我們的好消息哦。”她說著衝老太後招了招手，又給了宋靈素一個譏笑。
宋靈素麵無表情，不想回應。
諾盛生倒是乾脆，和老太後告彆後，看也不看宋靈素就走了。其實在轉身的時候，他有偷瞄宋靈素的神情，心想，宋靈素一定是很難過的吧，換做誰應該都不好受的，可他分明又不在乎她了，又何必在乎她想什麼呢。
他看見她冷漠的表情，那張表情下，好像是有嫉妒和心痛的，他為此暗喜，似乎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就是要氣她，氣翻她。
他是皇上，是男人，是有尊嚴的，他的女人多得很，根本不差宋靈素你一個。
宋靈素還真被皇後和皇上氣到了，太氣人了，他們竟然這樣傷害她，她覺得心痛，若不是因為付出過愛過，哪裡會痛。
隱隱地，她眼睛已經濕潤，但是現在和老太後在一起，她不能哭，她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
待皇上和皇後走後，老太後聰明地問：“你們吵架了？為什麼事情？昨晚皇上不是還在你那兒嗎？”
宋靈素不知道要怎麼跟老太後說才好。說真話吧，那樣的話自己是不是太賤太機車了，說假話吧，又不忍心欺騙老人家，讓老人家疑心，因為她不是說謊高手，怕說的謊不夠美，而適得其反。
於是基於第二個原因，她還是對老太後說了實話，很客觀的說了事情的原委，冇有附帶個人情緒，說皇上的不是和討厭皇上的話。
老太後聽了氣急了，說：“皇上怎麼能這樣，如此兒戲呢。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呢，剛才他竟然跟我在打哈哈，如果哀家知道了，剛才一定狠狠教訓他一頓。這孩子簡直太不像話！”
“皇祖母，您彆生氣啊。其實素兒也不委屈啊，素兒也有錯啊，您不要生氣，對身體不好。其實這也是我們年輕人的事情，對錯是非啥的難免的，我們會自己處理好的。”
“素兒你太懂事了，讓哀家心疼啊。”老太後撫摸了一下宋靈素的頭，無比哀憐，“你們都是可憐的孩子，唉……皇上從小冇有娘，清兒也冇有了娘，唉……怎麼都這麼苦命，冇有娘的孩子要多吃很多苦啊。”她在心痛宋靈素的時候，亦心痛諾盛生和秦斯清。
宋靈素也心頭酸楚，說：“是。他們都是苦命的孩子。不過現在苦難都過去了，日子好起來了，皇祖母就不要難過了。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活著。”她強壓住自己的情緒，不讓眼淚流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是因為心疼自己而要落，還是被他氣得要落。
她已經無心再呆在萬壽宮，也不想再說什麼話去自欺欺人，於是跟老太後說，天色不早了，要回去了。
老太後懂她的心思，說：“是不是他們讓你生氣了？”
“不是。”
“那是哀家讓你難過了。”
“不是，皇祖母，您千萬彆那麼想。”
“我看就是，哀家是過來人，怎麼不懂呢？”
她明知故問道：“不懂什麼呢？”
“作為帝王家的女人生活之艱難和苦楚。這都是你要承受的，是後宮女子要承受的。素兒你可有堅持下去的決心和勇氣？”
若是從前，宋靈素一定是立刻笑著回答：有。
可是現在她冇有心情回答這個問題，也不想說假話。隻是抿嘴不說話，仰著頭，生怕低頭，眼淚就會落下。
“皇祖母，素兒想回去了，天快黑了，今日也困了，想早點兒回去睡。皇祖母，您也早點休息，明日再來看望您。”
“好，去吧。若是冇空，就不用過來了，哀家每天做做衣裳，時間也很好打發的，若是有時間，哀家還想做幾雙鞋子，哀家可是做鞋子的好手。”
“您不用這麼麻煩這麼累，其實這些事情都可以交給裁縫院去做的。”
“裁縫院做的是裁縫院做的，哀家做的是哀家做的，而且哀家做得不比他們差，哀家可是小皇孫們的嫡親奶奶，這是不一樣的。”
“是。那希望皇祖母能早點做出想做的東西，不要太累了。素兒，這就回去了。”宋靈素已經站起身來，朝外走了兩步。
她怕和老太後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就又會說好久，於是鐵了心要走。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在太後看不到她臉部神情的那一刻，她嘴角有鹹鹹的味道，是眼淚。
心情沉重地走出了萬壽宮，眼淚落了一大把，可是心情冇有好一點兒，反倒是愈發沉痛難受了。
她想找個僻靜的地方哭泣，至於哭泣的原因，好像是因為諾盛生，但又好像不是。
不是有句歌詞是說“我的眼淚不是為你而流，也為自己而流。”
她正惆悵要去哪裡哭泣才好時，猛然想到了那棵櫻花樹，那裡一定冇有人，於是她打算獨自前往。
因為距離不近，她走到櫻花樹下時，天已經黑了，月亮高潔地亮在遠處。
她的眼淚已經乾了，但是心裡的壞情緒並冇有消散，隻要一個臨界點，她就能立刻哭出來。
月光下，長滿綠葉的櫻花樹鬼魅搖曳，樹葉沙沙作響，好像在說“瞧，她又來了。”“從來都冇有人來看我們。”“除了她。”……
她好似聽懂它們在說什麼一般，自言自語道：“是的，我又來了，上次是雨天，這次是夜晚。來的時候總是不是最好的時候，但也冇有什麼時候是最好的時候。能在不開心的時候，來這裡，還蠻好的。以後都來這裡了。櫻花樹，你會喜歡我嗎？”
“喜歡啊。”“當然，我們非常歡迎人類。”“你有什麼話就對我的樹洞說吧，這裡能保守你的所有秘密。”……
她好像聽到了各種回答的聲音，好像是不同葉子說出來的不同的回答，於是她點頭，說：“好，那我以後就都來這裡了。還有你們在，我感覺很好。謝謝你們。”
她說著靠著樹乾在草地上坐下，濃烈的青草氣息撲鼻而來，非常好聞。這種味道曾經在學校的操場上也有聞到……
這一股植物的芳香，突然讓她鼻頭一算，眼淚又猛地流了出來，過去的事情也一幕幕跟著從眼睛裡尖叫著翻滾了出來，一幅幅畫麵打著旋兒飄落到草地上，草地變成了一片有很多很多照片的大海，這些照片像小船在海麵上蕩漾，一陣風吹來，這些小船都被吹遠了，眼前隻有風平浪靜，一片蒼茫的灰色。
她雙手捂住臉，用門牙咬著自己右手的拇指，冇用力哭一下，牙齒就用力咬一下拇指，似乎這樣能舒服點兒。
她儘情地哭著，因為心裡悲傷，可是這悲傷從何而來，她也說不清楚。好像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悲傷的，一種叫做壓力和無奈的東西壓在她的身上，讓她痛得掙紮叫喚，卻無濟於事，因為根本冇有人來解救她。
她盼著能有人能停住這悲傷，人生長河裡的悲傷，但這根本就不可能，就連眼前的櫻花樹都不能給她安撫。
雖然它們說著“不要哭了。”“小人兒不要再哭了。”“小人兒開心點吧，冇有什麼事情值得你這麼難過呀！”“小人兒呀，回到你的世界裡去吧，這裡不屬於你。”……
樹葉在她四周發出各種聲音，她仰著一張淚水漣漣的臉，說：“我要怎麼辦呢？為什麼要哭，為什麼要悲傷，能不能讓我像你們一樣活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