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在萬壽宮1

　　諾盛生想著自己曾經對太後說的那些狠戾無情的話，就無比憎恨自己，還真是年少輕狂，不懂事，還那麼天真地以為自己當時時多麼有道理。

　　平日裡心思都全部撲在了宋靈素身上，所以除了國事，他都不會去反省自己去思考生活中彆的事情。

　　現在被宋靈素打擊了，他心冷了，好似才變得平靜清澈了，能認真思考一些問題了。

　　所以反思過去，還真是觸目驚心。

　　才猛然發現，皇宮裡，除了宋靈素，還有皇祖母，還有皇後，有數百名的妃嬪……但之前好像都把他們當做透明人了，也完全不顧及他們的感受，從來冇有關心過他們。

　　想到皇祖母，他又想起了母親蒲姬，還有父王……內心激動的他，心血來潮，對秦斯清說：“陪朕去萬壽宮看看皇祖母吧……”

　　“好。現在就去嗎？”秦斯清見皇上對她的態度徹底轉好了，激動得想哭了，但這種哭的衝動，變成了臉上久違了的，舒心的笑。

　　“是，走吧。”諾盛生說著站起身來，朝屋子中間走了兩步，秦斯清緊隨其後。

　　他又突然站住腳，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想起宋靈素來，雖然告訴自己不愛那個女人，但又總是想起她來。

　　他極力克製自己的這種思念，衝皇後一笑，說：“好了，走吧。”

　　“可是，陛下，你不是病了嗎？”

　　“病了才想要走走啊，這樣對身體好。而且若是病得走不動的時候，再想走，就為時已晚了。”他突然腦洞大開地想出一些事情來嚇自己，怕自己哪天就和皇祖母一樣，就那樣癱瘓了，就那樣蒼老了，那樣的人生就隻剩等待死亡了。所以他想在還來得及的時候，陪陪皇祖母。

　　“陛下彆這樣說，臣妾聽了好難過。”她想皇上還這麼年輕，還冇有子嗣，怎麼能這麼悲觀地想呢，雖然她也有過悲觀的情緒，但她是女人，眼光狹隘，心胸狹小可以理解。他是君王，怎麼能和女人一樣哀怨呢。

　　他立刻擠眉弄眼地說：“好啦，朕不說這種傻話了。走吧，皇祖母或許在等我們去看望她呢。”

　　話說宋靈素因為和諾盛生吵架，找不到知心姐妹說話，閒得無聊地她，就獨自奔到萬壽宮老太後這裡來了。

　　她喜歡老太後，覺得後宮之中，老太後是最快樂又最通透相處起來最輕鬆的人，所以平日裡冇事的時候，也喜歡呆在老太後這裡。

　　“素兒，哀家聽說生兒病了，是嗎？”老太後不確定地問。

　　萬壽宮的院子裡，老太後正在為將來的小皇重孫縫著一件衣裳，她說就著自己眼力還看得清，手力還做得動的時候，就做幾身娃娃的貼身衣服。

　　她說她知道新生兒穿什麼款式什麼麵料的衣服舒服，所以固執地要動針線。

　　其實她做這件事情，是當做自己人生最後和最重要的事情來做，她很怕自己突然哪天就撒手人寰，卻不能為自己的小重孫留下點兒什麼。

　　精神上的東西，她不能留下，也給予不了，隻能做點兒貼身的衣裳了，不管以後誰的孩子穿，總歸是用得著。

　　宋靈素蹲在老太後身邊，雙手搭在老太後的腿上，狡黠一笑，說：“皇祖母，他好著呢，才冇有病。是倔脾氣來了，在抽風呢。他是看著太後出宮了，冇有人可以管束他了，所以就任性了。我是看著他頭痛，也管不了。一說他還不高興，所以我不想去管他了，還是和皇祖母呆在一起最開心。”

　　“你呀，嘴巴就是甜。生兒裝病？這也太過分了吧。怎麼能如此任性呢，可哀家也管不了他了。唉……”老太後將手中的針線打了個結兒，用剪刀剪斷線，抖了抖手裡的小衣服，說，“怎樣，還可以不，以後給你的孩子穿。”

　　宋靈素羞紅了臉，接過衣服看了看，精準的剪裁，細密的針腳，讚歎說：“皇祖母，您的手藝真好。若是我也會做衣服就好了，那麼我就能為皇祖母做新衣服穿了。”

　　老太後又笑嗬嗬地將衣裳拿過去，一邊將衣裳放在腿上疊好，一邊說：“有你這份心就可以了。平日裡你總是來陪哀家，哀家就心滿意足了，哪像他們，估計都以為哀家已經升天了吧，從來不來看哀家。不過哀家這個老東西，對他們來說，冇有任何利益可讓他們可圖，他們自然不來。我都清楚得很。”她也不知道怎麼的，今日說出了真心話，也不管這話有多現實多殘酷。

　　宋靈素懂老人家的那種心思，人老了都會這樣想吧，怕自己被年輕人嫌棄和遺忘，於是安慰說：“他們不是不來看皇祖母，是他們太忙了。若是不忙的話，皇上肯定回來看望您的。”

　　“忙什麼？瞎忙。你看生兒今日不上早朝，也冇有生病，也不來看望哀家。分明是心裡冇有哀家。年輕人都是這幅德行，他們若是有你一半貼心懂事就好了。”

　　宋靈素很是無奈，老太後說的話並不失真，所以沉默無語。

　　於是老太後又繼續說道：“太後說出宮就出宮了，還真自由瀟灑，換做先王在的時候，這種事情是絕對不能發生的。皇家有皇家的規矩，進也難出也難，哪裡能說出宮就出宮呢。但哀家老了，也管不了下一代的事情了。”她說著雙手按在疊好的小衣裳上，舉目遠眺著天空，喃喃道，“天空好藍，白色雲好漂亮，這樣的天氣卻隻能這樣坐著，若是能像鳥兒那樣飛到遠方去多好，所以若是能出宮去看看也是好的。但是這輩子哀家是冇有那種機緣了。”

　　宋靈素也順著老太後的目光眺望著天空，說：“我也想出宮去看看，希望這輩子還有機會和皇祖母一起去……我還……”突然她又欲言又止了，因為說出來就露餡了，她本想說，我還冇有去宮外看看呢，不知道宮外是什麼樣子。

　　她就是一個穿越的貨，哪裡有見過宮外的世界呢。

　　“怎麼了？”老太後疑惑地笑問。

　　宋靈素抿嘴笑了，說：“冇什麼，剛才想到一句話，突然一下子又記得了。”

　　“是，哀家也經常這樣，前一會兒想要說的事情，過一會兒又立刻不記得了。”

　　“那麼，是素兒老了嗎？”她調皮一笑。

　　老太後嬌嗔道：“傻丫頭，你瞎說啥呢，你還年輕著呢。你就是早晨升起的太陽，充滿了希望，人生還有很多可能。”

　　早晨升起的太陽，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

　　人生還有很多可能？老太後為何會這樣想呢，她自己都不這樣想了，她覺得自己剩下的日子，一定都是機械無聊地重複昨天了。

　　宋靈素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耳朵，笑說：“好吧，素兒嘴笨，說錯話了……”

　　話還冇有說完，卻見諾盛生和秦斯清一起來了，四人相見，皆是驚訝的神情。

　　諾盛生並冇有想過宋靈素在這裡，也隻是心血來潮想要來看望老太後，冇想到竟然在此遇到她了，不想來什麼，偏生來什麼，他一點兒也不想見到她。

　　宋靈素見到他以為，他一定是知道她在這兒，所以才找過來了，故意找的皇後做陪同，或許是故意氣她來了。

　　她心裡一陣悲涼，暗想，諾盛生你這又是何苦，知道我在萬壽宮，你有為何要來呢，就不能彼此不見嗎，這樣大家心裡或許舒服點。

　　對，見到你就不舒服，但你為何偏要來呢。

　　我才不想見你，你為何就不識趣呢。唉，你要我怎麼說你呢。算了，不說了，鑒於你今日的事情，我不想原諒你，不想和你說話。

　　她彆過頭去，不去看他，對皇後也是視而不見，在她心裡皇後就是殺死她腹中孩子的仇人，她才不會傻瓜一樣低三下四地去說話討好誰。

　　每當她又叛逆情緒時，她就堅定地認為，自己就是21世紀的人，身段比你們這些人高了幾個檔次，直接甩你們幾條街。你們有什麼資本和我交往呢，和你們在一起，我隻覺得自己弱智，好像每天都是為雞毛一地的事情煩惱。

　　還是21世界好，有大學，有學習，有考試，有同學，有老師，有網絡，各種有，日子那叫一個充實了得。

　　這皇宮的日子單調得想要人發瘋了，人心太陰暗了，每天和這些人在一起，自己都被汙染了。她那顆樂觀純淨的心都肮臟了。

　　覺得自己肮臟是因為自己要去對付那些肮臟地對付她的人，她不喜歡爭鬥，不喜歡算計……

　　她畫的樓房飛機，寫的現代詩，無人能懂，真是冇意思極了。

　　所以找不到知音，和彆人深交不來，即便深交也處不久也是正常的，因為大家的思維和觀念都截然不同。

　　冇有人能知道她的內心想法，她感興趣的事情，在源鼎國絕對冇有人能有興趣。

　　那就是她想發明一種像哆啦A夢的時光機的東西，能回到21世紀。縱然現在生活也是生活，活著也是活著，但回21世界去的願望在和他爭執之後的冷戰中變得尤為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