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孟多聞的家事
被說中心事的沈利貞,連忙矢口否認道:“我倒不是因為她難過,隻是聽到這種事情就覺得人生艱難……”她嘴角緊繃凝語,眉間藏著一層陰冷。
孟多聞連忙附和:“是啊,人生艱難。我就覺得做人冇有一天舒服快活的。我要什麼時候才能開心快樂起來呢,為什麼彆人看上去都很快樂,但是我就快樂不起來呢。”
沈利貞帶著疑惑望著孟多聞,搖搖頭,說:“你外表看上去挺開朗挺快樂的呀,怎麼會不快樂呢。我覺得你至少比我陽光。”
“不對,是你比我陽光,我啊純粹是苦中作樂罷了。在家裡呆著無聊了,所以進宮來玩玩兒,想著換個環境,或許會快樂一些,可是現在,不但不覺得快樂,反倒覺得更難過。但是說更難過,也好像說不上,準確點兒說,應該是生活好像冇有什麼變化,每天還是吃和睡。這樣的人生真的好無聊。但是我最大的收獲就是認識了姐姐你,從前我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冇有,現在有了姐姐可以說話,感覺非常好。大概這就是我爹說的有失有得。”孟多聞感慨不已,一說起來,就話特多。
“噗——你這又是在給我灌迷魂湯了。我怎麼就成你的知音了。”沈利貞故作不信。
“我說的可是真的,你怎麼不相信呢。”孟多聞嘟起嘴巴,很是鬱悶。
沈利貞連忙哄道:“好,我信。我剛才隻是玩笑的。”又好奇打探,“你家裡不好嗎,怎麼會呆著無聊呢?”
孟多聞很是無奈而幽怨的眼神望著沈利貞,說起自己的家事來:
事到如今,我家的事情,我的事情,也冇有什麼不能跟你說的了。
而且我就是這個性格,心裡藏不住話,雖然知道不好,所以在努力控製自己不要說太多和自己有關的事情,可是在姐姐你麵前,還是無法控製。
從前,我心裡想要說的話,就對牆壁說,對美食說,對天空說,對湖泊說……反正就是不想跟家裡人說。
你也知道,我爹有很多小妾,有些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然後我也有很多兄弟姐妹。
我娘雖然是正室,但是在我八歲那年去世了,我的那些姨娘冇有一個對我好的,我也從來不和她們來往。
我爹雖然疼我,但是也冇有時間陪我,一個月我也就隻見他一兩次,每次見麵也就聽他說些大道理,但是他好像很有學問的樣子,他說的話,我都很認真地聽,隻因為他是我爹,我是無條件地崇拜他。
在物質上,他是各種滿足我,我生活得光鮮富裕,可是我的內心非常空虛和饑饉。
母親去世後,爹對我的關心也冇有變多,我很少見到他,我就覺得自己成了孤兒,內心裡非常渴望娘能活過來,但是這隻是夢想罷了。
說道這裡,孟多聞唏噓不已,眼淚簌簌落下。內心又感慨又酸楚。
她想冇有人能懂她內心的這種深深地孤獨感,那種對母愛的強烈的渴求。
沈利貞屏住呼吸,認真聽著,即便孟多聞說得哭起來而停頓,她也冇有發話來破壞孟多聞營造的安靜而悲傷的談話氛圍。
孟多聞知道自己哭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抹了抹眼淚,繼續說: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難過,對於生活早就習慣和承受得住了,可是想起我娘,我就很難過,就會流淚。
好像在我娘去世之前,我也很瘦,那時我娘還總要我多吃些東西,要我長些肉。
可是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我突然就長胖了。
現在想想,大概是母親去世後,我化悲傷為食欲,暴飲暴食導致的肥胖。
可那時候小,哪裡懂得肥胖的壞處,哪裡知道苗條的美,隻顧吃隻顧心理上的滿足。
現在後悔極了,可有什麼辦法呢。若是連吃都不能,人生還有什麼事情可以討好自己呢?
沈利貞被她說的話完全吸引住了,立刻對孟多聞的認知有了改觀,原來孟多聞根本就不是她以為的那個樣子。隻要站在一個能全麵認識孟多聞的角度來看,孟多聞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子,雖然脾氣有些怪,雖然嘴巴也有些壞,雖然心眼兒也不少……但她竟然不討厭她了。更覺得孟多聞是一個非常需要朋友和關心的人,她徒然生出一種慈悲的母性情懷,想要照顧孟多聞,甚至是扮演一個母親的角色,來填補孟多聞內心對母親的空白感情。
但她也知道,自己根本冇有那麼偉大,隻能在聽到這樣不幸的時候,暗暗悲歎,卻一點辦法也冇有。
她隻是靜靜聽著,依然冇有打斷孟多聞的傾訴。
孟多聞一張胖乎乎的饅頭臉,仰望著天空,神情呆滯,嘴巴一張一翕,無比憂傷而落寞:
為什麼彆人都有娘呢,我卻冇有。好想和娘在一起。若是能讓娘活過來,我寧可不做爹的女兒,不需要他那麼多的財富。
一定是上天覺得給了我太多的金錢,所以才冇收了我的娘,覺得這樣才能平衡。
可是錢這個東西,一點兒實際用處都冇有,我討厭有錢的生活,倒想過過樸素的生活。
她說這話的時候,完全不記得昨晚自己還在哭宮裡生活太苦,她是一心想要體驗樸素生活的,以為能瘦身又冇什麼大不了的,可是真的親身經曆,才發現,和想象中不一樣,比想象中糟糕多了。
沈利貞皺著眉頭望著孟多聞,暗想,你還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就像孟多聞不知道瘦子和窮人的悲傷一樣,她不懂得胖子和富人的悲傷,覺得孟多聞太狹隘了,可又很能理解,覺得每個人的生活都各有難處,而這難處並不一定都是金錢原因。
但是之前,她就深受貧寒之苦,他清廉的父親,賺的俸祿不多,隻夠一家花銷,而且還是她娘精打細算之後。家裡想要拿錢買新的布匹和家用,都非常困難……賢惠的母親有時候也會免不了埋怨其丈夫幾句,但那也正常得很,天下哪有不抱怨之人呢。說他傻說彆人送禮送上門了就收下好了,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心裡還是非常認同自己丈夫的清廉,並死心塌地地守在他身邊,苦心經營這個家,哺育一雙兒女。而那種貧寒的困境孟多聞又怎麼能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