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醜女沈利貞
曹公公見餘秋雯入選，終於把梅佳欣囑咐的事情完成，自是竊喜，於是又假意為皇上好，悄悄對皇上說：“恭喜陛下喜得佳人，要不您再看看剩下的九名女子裡還有冇有合意的？奴才覺得還可以再挑幾名呢，這樣宮裡人多也熱鬨，人丁興旺皇族才能更強大。”
諾盛生蹙眉，微微抬了抬眼皮子，又掃了一眼眼前的九名女子，簡直無從下手去挑選。
瞧瞧隊伍裡竟然還有一個駝背女子，還有一個胖女子，真不知道她倆是如何通過初選來到他麵前的，他頗為驚訝。
但是這兩名女子因為各自的特點，在隊伍裡又尤為打眼。
場上剩下的九名女子，見餘秋雯入選了，又嫉妒又羨慕，而那駝背的女子神情淡定，好像一點兒也不在乎被入選，更似期待落選完事，好早點回家。她都不知道自己這麼醜，是如何通過海選的，大概是考官看她可憐，才要她進宮來試試運氣。又或許是故意要傷害她，讓她進宮來受辱。總之，她也是莫名其妙地不想進宮，卻偏被選了進來。
諾盛生隻是出於形式，對這駝背女子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妾身姓沈名利貞。”她回答簡明扼要，一句字也不多說。她聲音低微，好似非常怯懦膽小。
“沈利貞……”諾盛生若有所思，看了一下曹公公遞過來的沈利貞的檔案。原來她是都城判官沈合賢的二女兒。
這沈合賢是有名的清官，諾盛生對其非常賞識，可是怎麼都冇有想到沈判官的女兒竟然如此拙劣，他很是失望。
他放下沈利貞的檔案，又仔細看了看她，細看之下發現她竟然冇有眉毛，而且還冇有化妝。他微微有些生氣，暗想她一定是買通了考官而通過海選。
於是他有意刁難她，問：“你不知道這是很重要的選秀嗎，為何穿得如此樸素，而且還冇有化妝。這是有意地目中無人嗎？既然如此輕視選秀一事，又為何要參加選秀呢？皇宮不是你囂張狂野之地。你的態度非常糟糕，你要作何解釋？”
沈利貞微微一愣，並冇有料到皇上會如此借題發揮，本以為自己這副模樣不會被皇上注意，落選就落選了。
她知道皇上這是有意為難她，心裡頗為不滿，覺得皇上可惡，卻麵色不改，淡定回答：“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陛下難道是以貌取人的嗎？”
諾盛生冇有料到她竟然口吐蓮花，說出如此有哲理的話，頗為驚訝，反倒覺得是自己淺薄了。
他雖然心虛，卻依然嚴詞說道；“狡辯。你難道不知道相由心生嗎？朕看你的模樣就知道你是心術不正之人。朕還是頭回見你這種無眉之人。這選秀大家都精心裝扮自己，你既然連眉毛都懶得修飾，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沈利貞被諾盛生激怒了，但隻能隱忍說道：“陛下息怒。妾身無意激怒陛下，隻是妾身天生駝背又無眉，這是上天給的，妾身自幼已經接受和習慣，並不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何缺陷，陛下更不能因為妾身的缺陷就說妾身輕視此次選秀。不化妝，是因為想用最真實的麵孔麵對陛下，不想畫一張雖然精致，但自己並不喜歡的妝容去迎合他人的喜歡。妾身並不覺得自己這樣的做法有何過錯，若是臟了陛下的眼，還望陛下降罪。若是陛下連這樣的我都嫌棄嘲諷，又如何去愛天下百姓呢，芸芸眾生，比妾身更多身體缺陷的人比比皆是，陛下是否要將他們都定罪處罰呢？”
“放肆——”諾盛生氣急敗壞地說道，實則是無言以對了，因為冇麵子才假裝動怒，其實心裡覺得沈利貞有個性又很獨特有深度，不是那種淺薄女子。
沈利貞知道自己說太多而激怒了諾盛生，但毫不畏懼，就算是受罰也坦然麵對。
她靜默地站著，隻等著諾盛生宣布最後的結果，若是叫她直接滾蛋就好了。
場上眾人都替她捏了一把汗，覺得她太張揚了，竟然敢公然反駁皇上。
諾盛生睖睜地望著她，細看之下，覺得她其實長得也挺好看的，美中不足就是個駝背和無眉。
他想沈利貞這樣的女子在民間估計也很難有男人會相中。
他竟然有了一絲悲憫之心，暗想，那麼就將她收入後宮吧，也算是對其父親沈合賢的獎勵了，不然沈合賢一定為女兒尋不到好的夫家而著急。
看在沈合賢的麵子上，他決定讓沈利貞入選，而且其實他很喜歡她的性格。他就喜歡敢公然和他作對的女子，這樣才有挑戰性有樂趣。
而且他又想，太後不是要他挑美女嗎，他就偏生挑個醜的來氣氣太後。
於是他對沈利貞說道：“像你這種女子朕並不稀罕，但看在你父親的麵子上，朕可以原諒你的無禮莽撞，並要你以後在宮裡呆著好好學禮儀學裝扮……”
沈利貞聽諾盛生這樣說，覺得天旋地轉，這太出人意料了，她本來是一心要落選的，卻冇有料到竟然被選中了。她很是無奈，以至於諾盛生後麵說的話，她都完全冇有聽見。
她本想繼續反駁諾盛生，說，既然不稀罕我，又為何要我入宮，我才不稀罕學什麼禮儀和規矩，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去！
可她不能把這種話說出來，因為隻怕說了也冇有用，這諾盛生好像就是要跟她故意作對似的有意針對她，好像看透她不想進宮的心態而故意讓她進宮。
她很無奈，覺得或許這就是命運之無奈吧，亦或者說根本就是命，就算是努力想要改變自己不進宮的命運，但也不能改變老天本來就注定好的命運。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心情沉重，為未來感到迷茫。
場上眾人，都對皇上的決定麵麵相覷，不知道皇上是何用意要挑沈利貞，在大家看來沈利貞根本就是醜女。
可皇上這樣決定了，眾人也不能不服，而且這是皇上的私事，旁人插手不得。
“沈利貞，還不趕快謝恩！”曹公公尖利的聲音將沈利貞從無奈地沉思中驚醒。
她敬謝行禮：“謝陛下恩寵，陛下千秋萬歲。”心裡的石頭壓得她都喘不過氣來了，真想立刻遁地而逃。
諾盛生本以為她還會不服，而繼續反駁他，冇想到她倒是非常平靜地接受了，也不由感慨起來。
他不知道選她進宮到底是好還是不好，隻願以後她能本分守己，他自然會像對待忠臣沈合賢一般對待她，也算是對沈合賢的獎賞。他理所當然的認為，沈合賢一定是期望自己的女兒能被選中的。畢竟世人無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能麻雀變鳳凰。
他倒不是覺得自己是皇上，就有多大能耐，就能讓女子跟著他變成鳳凰。
他其實亦和常人一樣，覺得自己是普通人，和大家一樣，隻是身上不得已罩著一個皇上的光環，這是他人生的痛苦和無奈——也隻有他自己能懂，旁人根本不能懂。
其實在宣布她入選時，他有想過改變主意，讓她回家的，卻冇能那麼衝動地去做。
既然是君王，就得一言九鼎，選中了她，就不能改變主意，不然他自己都鄙視自己的輕率。
是的，他覺得自己選中沈利貞是很輕率的行為，更似乎是故意和太後鬥氣而做的選擇。
可是結果已經這樣了，他就不想去糾結了。
而沈利貞其實和諾盛生是同樣的想法，她想若是自己反駁幾句，裝作很粗狂很無禮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被選中呢。可那又不是她的性格，實在演不出那種粗暴的樣子來。
其實在她參加這次選秀前，其父親就有意不讓她來參選，可源鼎國幾百年的製度就是如此：有官職的人員必須讓適齡女兒參加內宮選秀。
沈合賢知道女兒躲不過這場選秀，於是隻好讓女兒裝駝背，又故意剃掉她的眉毛，讓她扮醜好落選，可冇有想到，天不遂人願。
沈利貞自小在父親的影響下，知道進宮不是好事，所以很是排斥進宮這件事。
但出生在官家的她，注定是要走上這樣一條道路，她又不能不妥協，亦是不想因為自己而影響父親的官職。
更何況，她還有一個哥哥，名叫沈民誌，她希望自己進宮後，以後能幫哥哥一把。
雖然沈合賢心裡不想讓兒子考科舉，卻又不表露出來，為的是不打擊兒子讀書的積極性。
而沈民誌一心想考科舉，以為父親很支持，終日在家苦讀，惟願將來金榜題名。
沈利貞被執事的太監帶走，待她離去，曹公公又在諾盛生耳旁說：“恭喜陛下又喜得佳人，陛下您再看看，奴才覺得還可以再挑挑。”
曹公公對沈利貞很是不屑，覺得皇上選醜女進宮純粹是在惡搞，所以故意興風作浪，慫恿皇上繼續挑秀女，反正在他看來，場上的女子都是歪瓜裂棗，挑誰都一樣。
諾盛生又看了看剩下的幾名女子，他很是糾結，真的無從下手啊。
他也冇有心情在這事上再繼續花費時間了，於是指著隊伍中身材最臃腫最高大的女子，問：“你叫什麼名字？”
這胖女子見自己被皇上詢問，頗為驚訝，笑著回答：“回陛下，臣妾姓孟名多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