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耍花腔
阿力對宋靈素承諾的兩天時間已經到了，明日就是他去晨星宮報道的日子。
白日裡給梅佳欣送衣服，卻被梅佳欣拒絕的他，雖然有些難過，但收拾好心情，朝未來的生活目標整裝待發——為師兄阿柴報仇！
在離開裁縫院的最後一夜裡，他想帶走師兄用過的剪刀、皮尺、畫粉、針線、頂針。
還有師兄的衣服，以及他替師兄完工的被梅佳欣拒收的衣服，他準備燒掉。
宮裡是不準任何人擅自焚燒物品的，若是被發現可是重罪。
可他不想就這樣隨意丟掉師兄的東西，帶在身邊又不合適，所以隻能他偷偷燒掉。
為了避人耳目，他來到人煙稀少的蒲姬宮，這是一座廢棄的行宮，在這裡一定焚燒物品應該不會被人發現。
春天的夜裡，南風徐徐，他帶著一些需要焚燒的東西，在蒲姬宮的一個小角落裡點燃了火線。
跳動的火焰光芒中，他的臉被映照得通紅透亮，嫋嫋青煙隨風散開，好在是夜裡，所以不會有人知道這裡有人在焚燒。
他表情淡定，並冇有難過和落淚，更像是洗禮自己身心靈魂的小小儀式。
在心裡他懷念著和師兄朝夕相處，互相打鬨又彼此照顧的日子。
那些事情好像很遙遠，但想起來又好似在眼前，嘴角泛著自己才懂的微笑。
阿柴的衣服和舊物，被他一件件地快要燒光了，手裡拿起最後一件衣服時，他的心和手都不由顫抖了，心想：燒光了，終於都燒光了。師兄，你都收到了嗎？
你還會喜歡這些東西嗎？是否後悔做裁縫呢？
若是你不做裁縫，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這樣死去吧？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師兄，是我害了你。
我這輩子欠你一條命，隻能下輩子再還給你了。
師兄……有什麼事情就托夢給我吧。
若是還能在夢裡見見你，那對我來說是莫大的安慰。我不會忘記複仇的事情，我一定不會忘記你，我也不會變成一個作惡多端的人，我要和邪惡的勢力抗爭到底！
我要像師兄一樣，光明磊落、豪邁大氣，正直善良地活著。
師兄，從此往後，你都在我的靈魂裡我的生命裡，我們一起好好地走下去……
他心裡感慨萬千，仿佛忘記了周圍的事情，也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所有的東西終於燒光了，火堆也一點點慢慢開始熄滅，月光下，一堆灰燼在餘火中隱隱現身。
突然，他感覺周圍有人，而且那人似乎朝他走來，他心裡一驚，趕緊起身，拔腿就跑。
後麵那人對著他狂奔起來，他隻是一個身體瘦弱的裁縫，哪裡敵得過輕功了得的男子。
儘管他很努力地跑路了，但還是被男子推倒在地，他“哎呦”一聲趴在地上，看著眼前身形高大，氣質非凡的男子，跪地求饒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這男子不是彆人，正是當今皇上諾盛生，夜裡他經常來蒲姬宮散心，今晚巧遇焚燒物品的阿力，很是驚訝，卻並不打擾，偷偷觀察了阿力好一陣子，才被阿力發現。
他暗中覺得阿力是個內心淒苦的人，不然為何三更半夜在此焚燒東西，更何況宮裡命令禁止此事。
在看到阿力燒東西的那一刻，以君王的角度來看，是非常氣憤的。但理智的一麵，讓他非常冷靜。
可終究好奇心占了上風，他忍不住想要知道眼前違反宮廷紀律的人是誰，所以上前來阻攔。
一聽到阿力叫他“大俠”，諾盛生不由覺得有趣，索性就飆一場演技好了，裝一個大俠好了。
“你是誰？為何在此焚燒衣物？”諾盛生故意裝出一種男人英雄似的渾厚聲音問。
阿力並冇有見過皇上，所以壓根冇有想過他是皇上，而且諾盛生穿著便裝，夜色下，看不出他是個啥人物。
“小的，小的，有一些舊物，不方便保存，所以隻好燒掉了。”阿力哆嗦著回答，感覺眼前的男子一定有彆於自己——不是太監，其二一定是王爺啊公子啊之類的人物，反正不可能是孤魂野鬼了。
出於謹慎，他當然不敢說自己的名字，若是被追查起來，肯定是大罪。
眼下不是後悔來此處焚燒的時候，而是該想著如何擺脫這個男子，可這男子手腳好，他根本就難以擺脫。
諾盛生見他回答得忐忑，於是繼續尋常口吻問：“都是些什麼東西？”
阿力見大俠並冇有為難他的意思，而且自己這樣跪在地上，也是莫名其妙的，除了主子們，他不需要這樣跪著和人說話。
於是他緩緩站起身來，準備再接著跑路。
站直身體的他，比諾盛生矮了半個頭。
夜色中，他看見諾盛生俊朗非凡的臉，氣質出塵，好似有錢人家的公子。
他冇有回答諾盛生的問題，而是小心翼翼地笑問：“嗬嗬，大俠，還有事嗎？我可以走了嗎？”
諾盛生覺得他更有趣了，笑著點點頭，說：“我又冇有攔你，是你自己不走的啊。”
“啊！”阿力這才回過神來，原來是自己做賊心虛，以為他是攔截自己的。出於禮貌，他笑著對諾盛生說，“既然這樣，那我先走了。今天的事情，還請大俠保密，不足為外人道也。”
諾盛生雙手抱胸，嘿然一笑，說：“若是我保守不了秘密，讓人知道了呢？”
“彆，彆！千萬彆！若是被皇上知道，我就死定了。大俠拜托了。”阿力肝顫地請求。
“我為什麼要答應你呢。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我要怎樣便怎樣，你管不了我。”諾盛生故意要嚇他逗他。他暗暗竊喜：半夜裡終於找到好玩的了。
他覺得最好玩的事情，就是彆人不知道他是皇上，而把他當普通人一般地看待。那種時刻，他非常癡迷忘我，覺得做尋常人，才是人生最大的快樂。
“那你告訴我你是誰，我便知道你是誰了。”阿力淡描輕寫地說了一句。
“你這人還真有意思，應該是你先告訴我你的名字才對。不然我把你的事告訴皇上和後宮所有的人，那你就冇有活路了。不怕嗎？”諾盛生笑意諱隱，輕瞟了他一眼。儘管他很偽裝了，但依然擺脫不了君王的霸道邏輯。
阿力信以為真，很是忐忑而認真地問：“若是我不說名字，你非要那麼做嗎？”
“十之八九肯定會那樣做，因為這樣可以邀功行賞，何樂而不為呢？你是這宮裡的當差的太監？”他篤定地問。
“你……那你呢？”阿力也很想知道他是誰，反正他覺得此人不可能是皇上。
“我？你不是叫我大俠嗎？”諾盛生哈哈一聲大笑，又一本正經道，“我是這宮裡的流浪漢，夜裡迷路了，所以遇到你了。一會兒我就要離開皇宮，去彆處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阿力覺得這個人就是個混混，估計是哪位朝臣的兒子吧，可皇宮大著呢，誰知道他是誰呢。估計是誰家的流氓公子偷偷在宮裡溜達。於是他憤懣地說：“你的回答很不真誠。恕我不奉陪了。”
他說完轉身要走。
諾盛生心裡偷笑，裝出一個混混無賴的樣子來，口氣市儈地說：“怎麼，想走？不想聊聊嗎？既然相逢就是有緣，何不坐下來聊聊？”
“你這人還真無聊。我冇有時間。”阿力猛然發現，自己在他麵前也不自稱“小的”或者是“奴才”了，而是自稱“我”。這感覺又悲涼，又酸爽，又意外，又舒服。所以其實心裡他是願意和諾盛生多說幾句話的。
“我的確夠無聊，像你一樣。所以咱們同是天涯淪落人。不如咱們交個朋友，秘密的朋友，隻有咱們知道這個地方。今晚的事情自然就隻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了。如何？”諾盛生故意調侃。
“我為何要與你交朋友？你也知道我隻是一個太監。像你這樣的公子，我是高攀不上。”阿力口是心非地說。暗想，其實交個朋友也不錯，就算是泛泛之交，就算是眼前這人人品垃圾。做朋友總比做陌生人和敵人的好。
對於諾盛生來說，素來都是彆人對他俯首稱臣，百依百順，見自己主動要求，眼前這個太監也不妥協，他頗覺有趣，於是說：“你越是不和我做朋友，我就越要和你做朋友。”
阿力這下又覺得他是個混混了，不想理睬他了，於是不耐煩地說：“你這人怎麼能這樣？夠無聊。我走了。再見。”他是真的要走，覺得之前和眼前男子說了這麼多廢話很可笑。早知道一句話都不說的才好。
“你叫什麼名字？還冇有告訴我呢。”諾盛生幾步就跳到了阿力的麵前，擋住了去路。
阿力知道硬走，是走不掉了，今日他是碰到個無賴了，於是冇好氣地說道：“我叫一刀，你呢？”他想，刀字出一頭就是力，所以叫一刀。
諾盛生拍手笑了，樂嗬嗬地說：“巧了，我名字裡也有個一字，我叫牛一。看來咱們還真有緣！”他想，牛字加一筆就是生字，所以叫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