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兵者勢也
雷雲翻卷，滾滾如潮。
微弱而低沉的聲響，從電蛇竄動的雲團中傳出，聽上去不甚分明，卻無來由的讓人感覺到一股寒意。
就如同巨獸進食前興奮的呢喃，壓抑而恐怖。
場中諸人，不論是敵是友，儘皆變色。在壓頂的天地偉力麵前，任是誰都難免心中發怵，這是源自人類本能深處的恐懼，與勇氣無關。以“閃電風暴”的威力和範圍而言，足可以列入戰爭法術的範疇，一旦發動，如電光火石，萬千雷霆降臨世間，他們怕是連逃跑的機會都欠奉。
當然，炎魔之王除外。
“就此歸去？”縱使天塌地陷，巴納爾戈莫也有足夠的信心從容來去，所以他耐心的等到卡特羅曼說完，方才撇嘴道，“我現在離開，難道就不會受到契約的反噬了嗎？”
“這無可避免，”卡特羅曼坦誠的點點頭，然後輕聲續了一句，“但若是閣下執意為敵，再受反噬，怕是連離開的機會都冇有了。”
語調輕柔至極，其中恫嚇的意味卻不言自明。
巴納爾戈莫眼中怒意立現，身形驟然挺直，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但一直在觀察他的阿萊格裡心中，卻不由閃過一絲凜然。以他的了解，炎魔之王喜惡無常，脾性如六月晴雨，受到這樣的恐嚇卻冇有立即行動，顯然心中已經存了其他心思。
莫非，他真的對卡特羅曼如此忌憚？
或者換一種說法，炎魔之王身上的傷勢，已經沉重到了他不得不忌憚對方的地步？
正在此時，旁邊忽然傳來伊爾洛的一聲輕“咦”，阿萊格裡醒過神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粒暗紅色的火星，正顫巍巍的向著自己飛來。
阿萊格裡與迪奧斯對視一眼，搖搖頭決定不去阻攔。這顆火種顯然是炎魔之王釋放，飛行的速度雖然緩慢，卻完美的避開了卡特羅曼的視線。應該並無惡意。況且，即使對方真的意有所動，儘管離開便是，根本冇有加害自己的必要。
不動聲色的微微張手，將之握入掌心，阿萊格裡謹慎的分出一絲精神力，細細查探。這粒火星看似如同黯淡的灰燼，其中火焰魔力的純度和濃度卻達到了一種恐怖的程度，即使是阿萊格裡也不由暗暗心驚。
可是。巴納爾戈莫將之給予自己，又是什麼意思呢？
“那裡麵好像有一絲精神力的波動。”半精靈刻意壓低的聲音再度傳來，因為掌握著“湮靈之刺”這樣的絕技，他對於類似的波動有極其敏銳的感覺。
阿萊格裡微微一愕，思忖片刻，終於明白了過來。巴納爾戈莫用火焰魔力包裹著精神力波動，應該是要傳遞給自己一些隱秘的信息。這粒火星本就模糊，很難被彆人察覺。即使偶然被截獲，其他人也難以發現其中奧妙。而場中除了炎魔之王外。擁有類似火焰魔力，可以跨越屏障讀取訊息的人，就隻剩下了火焰係大魔法師阿萊格裡。
這個方法堪稱巧妙，阿萊格裡都有點不敢確信，這是出自於巴納爾戈莫的布置。當然，更大的問題是。現在他的靈魂之海，早已被洶湧的聖光所占領，壓根就找不到一丁點火焰魔力。
這可怎麼辦？
對方用這樣隱秘的手段，顯然不會是要和自己拉家常，阿萊格裡心中焦急。下意識的抬頭向前看去。
恰好，巴納爾戈莫也正微微側身，似有意似無意的瞥了他一眼。
見阿萊格裡已經拿到了那顆火星，炎魔之王悄然使了個眼色，便轉過頭去，再不複顧。
******
自古以來，行伍出身的傳奇戰士就不在少數，“飲血妖刀”卡特羅曼，就是其中典型的一例。
他鎮守鐵壁關多年，聲威赫赫，不僅武力強橫，單論軍法謀略也是帝國軍中翹楚，與昔年的“鐵帥”漢森特，並稱一代名將。
在以往的戰事中，漢森特多用奇兵突襲，能夠迅速尋找到敵人的薄弱處擊潰對方。而卡特羅曼最擅長的則是對兵勢的控製，以堂堂正正的軍陣不斷壓迫，有時候甚至能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境界。
這種領軍的習慣，同樣是他行事風格的鮮明寫照。不論多麼混亂的局麵，卡特羅曼總能把握住形勢發展的脈絡，特殊情況下甚至能借助大勢所趨，逼迫其他人做出有利於他的選擇。
比如不久之前，納奇尼王擇偶之際，以其帝國王者之尊，最後都不得不違背本心，迎娶了卡特羅曼的女兒。而且事實上，在那期間，卡特羅曼什麼都冇有做，隻是帶著卡瑟琳娜在諾曼城多呆了幾天而已。
這，才是真正的手腕。
就連剛才逼迫阿萊格裡，他也下意識的用上了一些淺顯的策略。而等到炎魔之王出現的一刹那，卡特羅曼就立即開始了暗中的謀劃。
試探虛實，收集信息，展示力量，最後出言恐嚇。
每一步，對方的每一個反應，幾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逐漸稀疏的雨夜裡，卡特羅曼長刀微傾，一副戒備的姿態，麵色卻甚是篤定。
所謂的“勢”，並不僅僅指單純的力量，而是內心中的衡量和取舍。想要彆人順從自己的心意做出選擇，就要清楚的了解對方的底線，以及願意付出的代價。
一名傳奇戰士，加上蓄勢待發的“閃電風暴”，依舊不足以讓炎魔之王回心轉意。可對方本就身負重傷，若是了解到無論是否應戰，召喚契約都必定失敗，心中就難免會有些算計。
到了這個時候，卡特羅曼隻需挑明己方的決絕，就足以讓巴納爾戈莫清楚，若是執意應戰，隻會兩敗俱傷，反倒不如就此離去，尋找個隱蔽的地方養精蓄銳。
否則，雙方甚至可能同歸於儘。
卡特羅曼並不想死，可他確信，炎魔之王要比自己更加珍惜生命。
這些生存了漫長，又漫長歲月的存在，要比他們眼中的螻蟻更畏懼死亡。
即使有哪怕一絲危及生命的可能性，巴納爾戈莫心中的天平，就會悄然撥動。(未完待續。。)
ps： （汪汪，汪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