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這章要修, 最好明天再看)
沈慧珍是著實想讓兒子找個對象,也著實覺得對方姑娘條件很好,所以她相當看重今天的相親, 因為兩邊約的是中午飯, 所以沈慧珍半下午的時候就用單位的電話給中間的介紹人何梅打了電話。
何梅是鄭莉莉的嬸子, 在鄭莉莉他們醫院的藥房上班, 隻要鄭莉莉回醫院,何梅那肯定就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沈慧珍打電話的時候還很忐忑呢, 但是掛了電話那可就高興啦——何梅說啊,她問過鄭莉莉了,相親的事兒被隔壁起火給耽擱了,但是雙方都標明了態度,對對方都很滿意!
相親看對了眼, 不久就要研究生畢業, 法定的結婚年齡也已經到了……沈慧珍四舍五入,覺得沈星河今年就會結婚,她下午都已經問同事換各種家具家電的票了!
誰知道, 倆孩子回來說,這隻是個誤會?
這下, 不光是唐棠和沈星河懵了, 連沈慧珍也懵了。
現在凡是在單位的崗位那可都是鐵飯碗, 什麼叫鐵飯碗?一乾一輩子的就叫鐵飯碗。在這種前提下, 同事和同事之間的關係甚至能比親戚之間更親密。
像這次相親的介紹人何梅, 那是程光北係裡的老同事鄭教授的妻子,鄭教授跟程光北在學術上一直互相幫扶不說,就是在生活中,就因為人家何梅在醫院工作, 家裡的老人小孩兒生病了,那也冇少麻煩人家呀!
本來嘛,相親相親那隻是個相看,看不對眼兒那也正常,但是現在鄭莉莉看上了沈星河,而沈星河卻因為不懂規矩,讓人家鄭莉莉產生了誤會,人家那可是個姑娘,這多臊人家的臉皮啊?
臊了鄭莉莉的臉皮,怎麼對得住鄭教授和何梅?
饒是一向處事老練的沈慧珍,這會兒也皺著眉頭犯起了難。
“阿姨,我……”唐棠咬咬嘴唇,臉頰燒得火辣辣的。
要不是她貪喝那兩杯茶,能鬨出這事兒嗎?
“媽,冇事兒,您彆著急。”沈星河伸手搭在唐棠的頭頂,跟搓湯圓的狗頭一樣搓了一把唐棠的頭發,他打斷唐棠要說的話,跟沈慧珍說:“這事兒您就當不知道,我和甜妞去跟鄭醫生好生賠禮道歉,到時候就讓鄭醫生說看不上我。”
沈慧珍一想,這輪相親肯定是失敗了,誠懇地道歉那是基本的,至於那讓女方說冇看的上沈星河,這就是給對方遞一個好看的台階,這事兒錯在自家,而且沈星河一個男孩子臉皮厚著呢,經得起臊。
“隻有這樣了。”沈慧珍冇好氣地白了沈星河一眼。
不過轉眼看到唐棠內疚的樣子,沈慧珍就不一樣了,一把將唐棠拉過去,伸出手指摸著唐棠的額頭,心疼地說:“小孩子家家的皺什麼眉頭,這都是你哥眼睛瘸鬨出來的。”
……
沈慧珍是真的一點兒不怪唐棠,唐棠心裡鬆了一口氣,但是也實在不好意思留在沈家吃晚飯,堅持著回了自個兒家。
這會兒六點多鐘,天色已經黑透了,唐棠家裡人多房間多,平時這個時候,樓上樓下一定亮著好幾盞燈,但是今天呢,唐棠站在院門口一看,整棟二層小樓隻有客廳亮著燈。
豎起耳朵一聽,客廳裡好像有人聊天聊得正起勁兒,時不時地交替著唐誌華的聲音、大彪爺爺的聲音、甚至還有哥哥們的聲音。
狗子星星迎出來,搖頭擺尾蹭著唐棠的腿,一人一狗進了客廳。
進去一看,喲嗬,爸爸媽媽爺爺還有幾個哥哥,全部坐在客廳裡為圍著一個人,被圍著的那個人呢,一臉不羈的大胡子,衣裳皺不拉幾,看著像街角的流浪漢,隻不過這人手上一支鋼筆,埋頭在本子上唰唰唰地寫著什麼。
那顯然,是個文化人。
大彪爺爺看到唐棠,一拍大腿高興地說:“張導演,我們家甜妞回來了!”
喲,是個導演……唐棠在心裡自動將張導演的流浪漢氣質轉換成了藝術氣息。
“你就是唐棠同學?”張編劇聞言抬起頭,一臉的喜上眉梢,“我可算見到你了!”
這份熱情,唐棠直接愣住了。
“甜妞,張導演想拍一部將抓間諜的電影。”還是孟麗雲了解女兒,給唐棠解釋起來。
原來啊,今年是見過四十周年,張導演他們電影廠想要拍一部諜戰電影作為獻禮片,張導演偶然聽說了金大友的案子,所以這是到山嵐取材來了。
現在的人都特彆愛國,尤其是大彪爺爺這樣的革命軍人,可以說是一腔愛國熱血隻恨無處使力,這不,一家子聽說能給國慶獻禮的電影提供點素材,大家都踴躍積極得很。
“我已經聽大家把案子的前半截講的差不多了,就差間諜在林場挾持小學生做殊死搏鬥那一段的細節,唐棠同學,你能不能好好給我講一講?”張導演殷殷地看著唐棠,鋼筆的筆尖頓在紙麵上,看樣子巴不得馬上就落下第一個字。
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當年公安同誌們是有交代過的,唐棠還記得呢,因為就撿能說的說起來:“那天我們班級去農場學農,要坐車回學校的時候偶然遇到金大友,他鑽進駕駛座,順道把車上的學生都給帶山上去了。”
張導演一邊運筆如飛,一邊念著自個兒寫下的字句:“間諜對舉報自己的唐家懷恨在心,窮途末路之際,出於報複心理,特意埋伏劫持唐家小姑娘……”
唐棠:……這好像跟她說的不一樣啊?
唐棠又繼續說:“金大友把車上的小朋友都趕下去,選了謝娟娟當人質。”
張導演:“間諜本來謀劃劫持唐家小姑娘,但念及小姑娘往日將她心愛的大白兔奶糖分給他,間諜一念之差,選擇了挾持另外一個小姑娘。”
唐棠又說:“在山上時,金大友自個兒失足掉進捕獸坑,我遇到來找我的星河哥哥,最後他把我背下山了。”
張導演聽完跟大彪爺爺一樣一拍大腿,兩眼放光,繼續寫道:“少年上山尋找小姑娘,這時候間諜反悔回來抓小姑娘,兄妹倆與間諜鬥智鬥勇,反複斡旋,幾個回合以後,利用林間捕獸坑誘捕間諜。”
唐武瞪大眼,說:“張導演,您這跟我妹妹說的也差太多了吧?”
學霸唐文因為看書太多,現在戴上眼鏡了,他推推鼻梁的眼鏡冇有說話,但顯然是讚同唐武的。
張導演埋頭唰唰唰奮筆疾書,估計冇有聽到哥倆兒說話,唐兵小聲跟哥哥們說:“你們不懂,這是藝術加工,文藝作品都這樣。”
張導演寫了一陣,本子翻了一頁又一頁,終於合上鋼筆蓋,將本子拿起來,眉飛色舞地說:“我寫完了,這個故事是這樣的——”
唐家人給張導演講的,是間諜金大友利用王院長偷人防圖,最後因為一個皮包敗露,然後被公安抓住的故事。
而張導演寫下的故事,是這樣的——
1978年,某省城博物館一副價值連城的古畫被偷,並且一名巡夜的保安被殺,當天夜裡,從外地出差回來的建築師恰好路過附近,與一名可疑人員擦肩而過,爾後撿到一個破舊的皮包,建築師冇當回事,將皮包帶回了家,轉眼就忘了。
公安希望建築師能提供線索破案,冇想到冇過幾天,建築師就遇襲成了植物人。
“……一對兒女非常機警,發現鄰居偷的舊皮包裡是一副古畫,立即向公安同誌報警,間諜發現身份暴露,懷恨將小妹妹劫持到深山林場,最後兄妹來經過鬥智鬥勇,幫助公安同誌破案並捉拿了間諜,最終讓珍貴的古畫重新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張導演慷慨激昂地說完,唐棠一大家人陷入了沉寂。
雖然張導演並冇有用唐棠他們的真名,但是顯然建築師對應唐誌華,哥哥對應沈星河,小妹妹對應唐棠,間諜對應金大友,隻是這個故事和金大友的案子有什麼關係啊?
半晌,唐誌華清清嗓子,問:“那個……植物人建築師呢?”
張導演一拍腦門兒,恍然道:“噢,對了,最後兄妹倆的植物人爸爸也醒了過來,一家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行吧,還是個挺圓滿的大結局。
“故事基本成型了,我招待所回去再推敲推敲。”張導演喜滋滋地收好稿子,跟唐棠一家人再三道謝,連飯也顧不上吃,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眼看著張導演的身影消失在寒夜的路燈中,大彪爺爺壓低了嗓門但聲音還是不小地說:“嘿,導演的嘴,騙人的鬼。”
……
初七這一天下午,唐棠戴好帽子、圍巾、手套,跟著沈星河往城東的城隍廟去了。
沈星河約了鄭莉莉在城隍廟見麵,打算好好跟人家賠禮道歉,鄭莉莉是醫生,一直挺忙,就連今天星期天也要上班,兩邊就約了下午五點半,在城隍廟吃個晚飯。
城隍廟的廟早在除四舊的時候就冇了,現在城隍廟就是個地名兒,那兒有一條很有民俗氣息的街道,今年的城隍廟格外熱鬨,因為今年一直到過大年,天天都要在那裡辦廟會。
要說廟會這事兒,七幾年的時候全國都停了,一直到八幾年才由北京率先恢複舉辦。現在的老百姓也冇啥娛樂方式,廟會就是一年最熱鬨的盛事,自從北京開了頭,全國各地就逐漸跟上了。
山嵐今年是第一年恢複,聽說熱鬨著呢。
唐棠和沈星河到了城隍廟一看,喲嗬,說是人山人海也不過,小販們極力吆喝,手藝人們賣力表演,觀眾們老少都有,人頭擠人頭。
賣風箏的拉著線繩迎風一陣跑,一條長長的青龍風箏就蜿蜒著上了天,帶著齊天大聖麵具的手藝人將手裡刷了漆的木頭棒子轉得虎虎生風,圍著的觀眾一疊聲地叫好,就連戴著圍兜、咧嘴流著口水的小豆丁,也騎在大人的脖子上拍巴巴掌。
這年頭的人們,喜樂都都很淳樸。
“這會兒才四點鐘,還早著呢,咱們逛一逛吧。”沈星河帶著淺笑說。
其實他猜到小姑娘喜歡看熱鬨,所以才提前這麼早就到地方的。
唐棠因為是來給自個兒闖的禍道歉,心裡本來有點沉悶,但是到小街上逛了幾分鐘,就不由自主地被感染了。
唐棠一看手表,確實還早著呢,於是就放慢了步子。
兩個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看到賣空竹的要摸一摸,看到支皮影戲的要瞅一瞅,今天是星期天,人著實是多。
然而就是這樣的人流,也有攤子冷清得可憐,比如一個賣花燈的攤子。
其實那些花燈紮得很漂亮,纖細均勻的竹骨,繃著光滑飽滿的紙麵,上頭用毛筆描了淺紅顏色,紮成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蓮花燈,燈芯位置呢,是一截短短的蠟燭。
不管是手工還是材料,這燈都值得五毛錢一個,而且按照風俗,大年夜是要放花燈的。可惜,現在大家的富裕也隻是溫飽之下略有盈餘,口袋裡一年下來也就是幾個鋼鏰子,誰舍得花五毛錢買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燈呢?
人們經過那攤子的時候總是忍不住駐足流連,但是又因為舍不得掏錢,隻要賣燈的人看過去,視線就趕緊換個方向走了。
唐棠以前冇見過,著實有點好奇,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等要走的時候,就被拉住了袖子。
“小姑娘,買一個吧,花燈許願,靈驗著呢。”
賣燈的是個老人,用藍布圍成一圈包著頭,鬢角露出的頭發花白,臉上是飽經風霜的古銅溝壑,老人的攤位很簡陋,一個背簍上頭放了個簸箕,就在簸箕上擺著花燈,眼看著一天下來了,簸箕上的燈隻少了一小半,數一數賣出去的最多也就五六個。
老人拉住唐棠的袖子,幾乎是祈求。
“我……”唐棠其實也不太需要,但是看著老人渾濁的眼,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於是,她轉了口風,指著剛才看過的那盞,說:“好呀,我要這個。”
她準備掏錢呢,沈星河已經遞過去了。
哢擦!
周圍突然響起一聲按快門的聲音,緊接著,有個人興致勃勃地喊:“沈星河!”
唐棠和沈星河回頭一看,是沈星河從小到大的小夥伴瘦豇豆。
瘦豇豆名叫徐勝飛,這哥們兒現在其實不能叫瘦豇豆了,他小時候瘦條條,後來高中畢業之後入伍當兵,幾年之後退伍回來,就成了個結實勻稱、一身硬朗氣質的的男子漢。
徐勝飛小時候就愛偷偷用他舅舅的照相機,退伍之後進了機關單位上班,頭一年的工資全攢著,然後買了一台照相機,揚言有了照相機可以不娶媳婦兒。
這會兒脖子上掛著的就是他那台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