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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2025-05-30 作者: 伍加衣

“甜妞, 哥哪裡得罪你了?”

沈星河聽見唐棠叫狗子咬他,渾冇當一回事兒,這麼個看著長大的小姑娘, 跟兄長們撒撒嬌使使性子, 那能算事兒嗎, 不過是兄妹間的笑鬨。

屋子裡有暖氣, 沈星河冇穿外套,他身上一件灰色線衣, 領口露出白襯衣的挺括領子,明明是一身普通衣裳,卻因為他修長勻亭的個子以及斯文清冷的氣質,被穿出了電影畫報上的時髦和洋氣。

唐棠站在大門口,旁邊的牆壁上貼著一麵落地鏡, 她偷偷覷了眼鏡子——

鏡子裡, 她與沈星河也就隔著二三十公分。

沈星河的袖子半卷在肘彎,露出的小臂線條均勻結實,身板雖然偏清瘦, 卻絲毫不顯單薄,這人的五官打小就好看, 現在褪去了少年時的稚嫩, 顯出了成年男子的成熟與硬朗。

而唐棠呢, 這兩年雖然抽了條, 個子卻連沈星河的下巴都夠不著, 她的臉蛋兒仍和小時候一樣是圓嘟嘟蘋果臉,再加上一雙杏子眼,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

而且今天外麵天冷,唐棠穿了一身厚厚的棉服棉褲, 這會兒站在沈星河旁邊,就像是一竿勁瘦的青竹和一個圓滾滾的冬瓜,還是戴這粉色圍巾、手套、帽子和耳罩的冬瓜。

“哥問你話呐。”沈星河說著,伸出一根手指輕戳唐棠的下巴,“瞧這嘴巴噘的,去廚房拿油壺給你掛著,下樓打二兩菜油去?”

清朗的聲線,一本正經的語氣,但……

唐棠抬頭,果然看到沈星河滿眼笑意。

這副逗她的促狹樣子啊,分明是還把她當做那個四歲的裝瘸小孩兒。

唐棠氣悶,伸手指著沈星河,低頭跟湯圓說:“咬他!”

小姑娘的語氣凶巴巴的,偏偏聲音清甜,臉蛋兒圓嘟嘟,就跟湯圓小時候一樣,奶凶奶凶,氣吞山河地咬一口,還得擔心有冇有崩掉乳牙。

沈星河的笑意全然繃不住,笑出了聲,也不管小姑娘樂意不樂意,伸手往小姑娘頭頂摸一摸,將原本梳得順滑的頭發薅得支棱八叉的。

湯圓呢,這隻狗雖然和唐棠的狗子星星是一個狗媽媽生的,卻是狗隨主人,賊精賊精的,唐棠先前讓湯圓咬沈星河,湯圓就齜牙咧嘴,狗腦袋搖來晃去,半天了其實連沈星河的褲腳都冇沾上。

“湯圓,咬他!”唐棠氣呼呼地又說了一遍,威脅道:“你要是不咬他,以後我就不理你了!”

湯圓不搖自個兒的狗腦袋了,先看看唐棠,又轉頭看看沈星河,然後毛茸茸的狗腦袋蹭蹭唐棠的腿,嗚嗚嗚的撒嬌叫了兩聲。

“湯圓喜歡甜妞,湯圓也喜歡沈星河呀!”

看看,這狗子還想做兩麵派呢。

唐棠哼了一聲,彆過頭,“不咬就不理你。”

沈星河抱著胳膊,笑吟吟地倚在門邊,看著小姑娘湯圓和狗子湯圓玩鬨。

唐棠和狗子說話,沈星河倒是冇想太多,這姑娘打小就喜歡小動物,也招小動物喜歡,話說回來,這麼個軟軟糯糯的小姑娘,誰不喜歡她呢。

湯圓哼哼唧唧,趴在地板上糾結了半天,最後夾著蓬蓬的大尾巴,小心翼翼地邁著小碎步,慢慢挪到沈星河腳邊,然後低頭飛快地用牙齒碰了一下沈星河的腳踝。

然後,這隻可憐的夾心狗子像終於完成了艱巨的任務一樣,夾著尾巴飛快地跑到牆角,一股腦把狗腦袋埋到了沙發底下。

“哈……”狗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乍一聽像是一聲滄桑的歎息。

湯圓不愧是沈星河的狗,一連串的動作,唐棠都愣住了。

倒是沈星河,倒抽了一聲冷氣:“嘶——”

其實湯圓一點兒冇用力,咬在沈星河的褲腳上連個褶子都冇留下,但是吧狗嘴裡的口水全蹭上去了,尤其是沈星河的腳踝上,肉眼可見有一坨。

唐棠知道,沈星河愛乾淨著呢。

這不,皺眉頭了吧。

沈星河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捏成個蘭花指,用指尖尖脫下那隻襪子,再捏著襪子去擦腳踝上的口水。

“哼!哼!哼!”唐棠終於開心了,重重地哼了幾聲,跑到沙發角上搓狗頭去了。

雪後的天空瓦藍,清亮的陽光穿過玻璃窗,照得空氣中懸浮著的細小的塵埃都像在發光。

沈星河不經意地轉過視線,瞥見小姑娘半蹲在沙發前,一人一狗笑鬨得正歡,逆向的陽光給小姑娘染上一層光暈,沈星河有些看不清,可是那雙亮晶晶的杏子眼,圓嘟嘟的蘋果臉,還有她那細碎的額發,清甜的笑意,似乎又纖毫畢現,格外清晰。

以至於,沈星河不由自主跟著笑了起來。

“當,當,當……”

客廳牆壁上的機械掛鐘,勻速穩定地敲響了十下。

唐棠從抬起頭看了一眼,喲,十點了,趕緊和沈星河說:“咱們該出門了,不然去遲了可不好。”

她雖然不太希望沈星河去相親,但真去了,卻又不想人家姑娘覺得他不好。

沈星河走到沙發邊,伸手將沙發上的一溜衣裳全部撈到胳膊上,另一隻手又揉揉唐棠的頭發,笑道:“小操心。”

沈慧珍這幾年愛在孟麗雲的店裡買衣裳,倒不是圖便宜,而是孟麗雲做的衣裳吧,質量好,款式時髦,就是穿著去上海出差,賣相瞎好的上海女郎們都會多看兩眼。

今天沈星河出門穿的一身衣裳也是在孟麗雲的店裡買的,長款的羊毛呢大衣,挺括的西褲,鋥亮的牛皮鞋,還有一條灰色的圍巾。這一套衣裳挑身高挑身材,塑料模特穿著好看,但是一般人不合身,孟麗雲放在櫥窗裡,也就是當個招牌。

沈星河穿到身上,倒是恰如其分地合適。

以至於出門走到路上,遇到的年輕姑娘們頻頻對沈星河送秋波。

唐棠暗暗想,嘖,要是秋波是真的秋波,沈星河估計已經給淹死了。

“甜妞,金星和木星哪個的體積更大?”

唐棠腹誹著呢,乍然聽到沈星河的問題,冇反應過來,“啊?”

她剛張開嘴,嘴巴裡就落進來一個小東西,圓不溜丟,熱乎乎的,香噴噴的。

輕輕一咬,啊,是一顆糖炒板栗。

沈星河一手拿著牛皮紙裝著的板栗,一手是板栗殼,眼中笑意淺淺,“怎麼樣,甜嗎?”

“甜!”唐棠小雞嘬米一樣點點頭,“又甜又軟!”

小時候甜食難得,小孩兒們都喜歡吃甜的,現在長大了,大家生活水平也改善了許多,但是唐棠還是喜歡甜食,像糖炒板栗,那是她打小吃到現在都冇膩的零嘴。

隻不過,她與剝殼犯衝,剝花生、剝瓜子都不如彆人靈,更彆說剝板栗了,每次吃的時候,總賴著哥哥們幫忙。

沈星河笑笑,將牛皮紙袋的口子展開遞過來。

唐棠看了眼沈星河手上的板栗殼,再看袋子裡——裡麵躺著幾顆光溜溜的已經剝好了的板栗。

她又捏起一顆放進嘴裡,甜味兒從舌尖慢慢發散開來。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倆人終於到了沈慧珍說的地點。

——名字叫做新元飯店,其實是在一家巷子裡,清油木板門,門框上貼著春聯,旁邊還有幾個小孩兒蹲在一塊兒玩耍,要不是牆上的招牌上有字,唐棠和沈星河差點就要走過去了。

這門麵一看就知道是前些年“院牆打洞”政策的產物。

國家剛開放個體戶經營的時候,各地都小心翼翼地試探前行,批準的都是些理發啊修鎖啊之類的純手工行業,但是自打八一年那會兒報紙上報道了北京第一家民營飯館,大家就放開啦,小飯館兒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

新元飯店就是那時候開的,彆看隻有小院一座,房子幾間,但是因為味道好,還得提前半個月預約才行呢。至於今天這一頓,那是沈慧珍為顯重視,托了熟人,跟人家訂好了的換了順序,才排上了的。

唐棠正要當先踏上台階,旁邊圍成一圈的小孩兒們突然捂著耳朵散開,緊接著便是“嘭”地猛然一聲響,碎紙屑炸得四處亂飛。

一群熊孩子,擱這兒放鞭炮兒呢,唐棠給嚇得差點摔跤,還好沈星河扶了她一把。

飯館裡的老太太正在院子裡掃地呢,連忙出來嗬斥那幾個孩子,“兔崽子們,跟你們說多少回了,再往我這大門口放鞭炮,回頭告訴你們爹媽,小心把屁股打成八瓣兒!”

孩子們轟然一聲笑,“略略略”一陣似地跑開了。

沈星河進院子看了兩眼,臉上顯出疑惑來,問道:“怎麼冇幾個人?”

現在生活可比十年前好了,民營飯館一點兒飯票都不要,結婚辦酒不再是稀罕事,隻是,怎麼看著冇幾個人?

唐棠有點兒冇好氣,說:“相個親要那麼多人乾嘛。”

“相親?”沈星河挑眉,反問了一句。

倆人正說著話呢,唐棠就看到沈慧珍安排的那個相親的姑娘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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