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金叔叔, 憑什麼啊?”謝娟娟非常震驚, 以至於忘了害怕。
她出離地憤怒了, 憑什麼?
謝娟娟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年齡比現在大不了多少, 在她看來, 唐棠有什麼好?不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兒?但是憑什麼, 全家人都把她當寶, 大院裡誰提起她都是誇,就連貓貓狗狗都格外喜歡她?
現在金大友因為唐家被抓,反而要放過唐棠, 讓她謝娟娟當人質,她給金大友幫了那麼多忙!
就是福氣係統,那說到底也是個機械的東西,可以讓人運氣好一些, 比如出門撿到錢, 做事容易成功,但是它不能直接左右人的感情啊!
到底是憑什麼?
謝娟娟掙紮著, 不肯跟著金大友走, 她歇斯底裡地喊:“你帶她啊——”
“閉嘴!”金大友喝罵一聲, 直接給了謝娟娟一耳光, 然後拿槍抵上謝娟娟的腦袋。
現在還冇有全國範圍地嚴格禁槍,有些人私下裡藏著土槍,像金大友這一支,謝娟娟去金大友家裡玩兒的時候, 悄悄翻出來過,她後來回去問謝起雲,謝起雲說這種土槍裝填鐵砂,雖然準確度不夠,但是爆破力很強,如果距離很近,一槍就能了結人命。
謝娟娟打了個驚顫,僵直著身體,不敢吭聲了。
“上車。”金大友頭一歪,示意謝娟娟上卡車的副駕駛。
謝娟娟哆哆嗦嗦地爬上去,金大友掃了唐棠一眼。
其實剛剛,金大友也考慮過抓唐棠,但他朝唐棠看過去時,車燈的光束裡,這個七歲的小姑娘側身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的褲縫處,圓臉蛋上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一雙杏子眼又黑又亮,依舊同往日一樣純明乾淨。
金大友一下子就想起前陣子,唐家院子裡春三月栽的那棵玉蘭樹開了滿樹玉蘭花,金大友從院門口路過的時候,唐誌華正扛著唐棠摘花。
金大友和父女倆打了個招呼,轉身要走。
唐棠喊住金大友,噠噠噠地跑到院門口,捧著一堆粉粉白白、又軟又厚的玉蘭花瓣,說:“金叔叔,給你花瓣,要不要?裹著麵糊炸了,可香!”
小姑娘呲溜著口水,眼睛跟現在一樣亮晶晶的。
金大友的人生經曆太過複雜詭譎,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罕見地對這份純淨的孩童目光生出了心軟和猶豫。
而謝娟娟雖然也才十一歲,卻是小小年紀就貪婪成性,當然了,也是因為這樣,金大友窮途末路時會選謝娟娟當跑腿。
不過回過神,金大友又覺得自己的選擇很正確了。
為什麼?因為唐棠七歲,謝娟娟十一歲,對於金大友來說都很好控製,但是唐棠的腳程不如謝娟娟,如果選唐棠當人質,會嚴重拖慢金大友的行進速度。
再說了,往回去金大友家裡,稍不留意她就東翻西翻,要不是為了裝出好脾氣,金大友早教訓謝娟娟了。
“往林子裡跑,要是敢回頭我就——”金大友用手裡的槍指著林子,朝唐棠示意,他說著把槍口對著唐棠,用嘴巴擬聲道:“嘣!”
金大友往山上開車的途中,一路上隔一段時間就丟幾個小孩兒,還逼迫他們往林子裡跑,因為這些小孩兒才小學二年級,心智和膽量都非常有限,天色一黑,他們在林子裡根本摸不準方向。
幾十個小孩兒分散各處,無疑會給來抓金大友的人增加很多非常多的麻煩。
金大友自己也明白,他現在已經是困獸之鬥,場麵越亂才越利於他渾水摸魚。
“好。”唐棠應了一聲,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抖發飄,也不知金大友聽到冇有,反正轉身就往樹林裡走。
這種時候,她絕不會去激怒金大友,而且一定程度上,樹林更安全。
九月份的野外,一切都有著蓬勃旺盛的生命力,頂上的樹木高可參天,腳下的野草和灌木也非常繁密,長得好的比唐棠的頭頂還高,唐棠慶幸今天聽媽媽孟麗雲的話,穿的是長褲和球鞋。
唐棠心裡緊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是她心裡數著數,數到一百九十八的時候,聽到那輛東風大卡車重新啟動,突突突的發動機聲音越來越遠。
“呼——”唐棠靠著樹乾,鬆了口氣。
她努力鎮定下來。
這座林場在城區近郊,周邊的村民以及農場的工人們在農閒的時候經常上山,采點蘑菇,打點野物,或者挖點草藥。
——所以,不可能有大型食肉動物。
唐棠成功地安慰了自己。
然而,當唐棠睜開眼,便看到不遠處有一雙幽幽發光的眼睛,幾乎是悄無聲息地朝她走來。
更可怕的是,唐棠感覺肩膀上斜挎著的書包,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然後,書包被翻開,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掏來掏去。
隻有手才能翻開書包掏東西吧?
唐棠兩隻小手握成拳頭捂住在嘴邊,撐了幾秒鐘,終於忍不住驚叫出來,“啊——”
七歲的小女孩兒扯著嗓門叫喊,那調門多高,聲音多尖啊?
“噗通”一下子,一大團東西從樹上掉下來,落在唐棠的腳邊。
“吱吱吱吱吱吱!”
那東西在地上打了個滾,抱著腦袋亂叫一通。
唐棠倒是聽明白了,那東西說的是,“啊啊啊嚇死了!嚇死了啊啊啊!”
嗐……是隻猴子啊,這隻猴子竟然被唐棠嚇到了,它不知道自個兒多嚇人嗎?
唐棠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想笑,不過膽子倒是壯了一點兒。
“我不是故意嚇你的,小猴子,你摔疼了冇有啊?”
猴子不打滾了,似乎是愣了一下,抬起毛腦袋,“吱吱吱?”
“對,聽得懂。”唐棠肯定地回答,又問道:“你在我書包裡掏什麼啊?”
“豆子,要豆子!”猴子站起來,朝唐棠伸手。
好吧,唐棠想起來了,因為唐兵喜歡吃炒豆子,所以他們倆下午在農場裡撿了好多豆子在書包裡。
唐棠在樹冠間透下來的成束月光裡打開書包,把裡麵的豆子亮給猴子,“都給你,你帶我下山好不好?”
……
金大友挾持人質進山,警察同誌和農場迅速反應,一方麵從市區調專業力量,一方麵組織農場和周邊村民搜山。
這種聲勢浩大的人民群眾參與的方式,已經在以往的案件中被證實非常有效,尤其是東三省的那樁間諜案。
為了防止金大友從其他小路小山,周邊的道路也都被封鎖了。
以至於,沈星河坐著大巴經過這裡時,整車人都被攔了下來。
沈星河是和山嵐市的其他數學尖子生一道,去省城參加全國高中數學聯合競賽,這個比賽今年是頭一次舉辦,按照在競賽中取得的成績,可以加入省隊甚至國家隊。
省城到山嵐市的有三個小時的車程,因為中間有段路塌方,包的大巴車臨時改了路線,所以到了這會兒天都黑了,一行人才到山嵐市郊區。
“麻煩大家下車接受檢查!”
沈星河和車裡其他人一道下車站在路邊,排著隊,被幾個大帽簷同誌拿電筒照著,一一跟手中的照片對比。
前方不遠處,停著警車、侉子、自行車,很多人舉著火把、打著電筒,把個偏僻的郊外照得像個不夜城,到處都鬨哄哄的。
建國三十年多年了,這種陣仗是極少出現的,帶隊的老師中有個年歲輕的,從邊上拽住個舉火把的村民大哥,問:“老鄉,這是出什麼事兒了?”
“嗐,狗日的間諜喪良心!”村民大哥往山上一指,“前陣子那個間諜,挾持了來這邊學農的學生,逃到山上去了!”
村民大哥說完這一句,火急火燎地舉著火把去追其他人。
沈星河現在就讀於山嵐一高,但是之前的小學和初中都是聯合子弟學校的,他當然知道,豐收農場是聯合子弟校的固定學農單位。
這時候,村民大哥行進的方向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孩童哭聲,孩子的聲音高而脆,即便周圍嘈雜混亂,也依然清晰嘹亮。
那邊很多人打著火把,能見度很高,而且沈星河是5.0的視力,他轉頭看過去,一下子就到那邊有三個小孩,其中一個抱著警察叔叔的大腿,一邊兒抹眼淚,一邊兒往山上指,磕磕巴巴地說著什麼。
沈星河心頭一跳,那不是唐兵嗎?這小傻子,一向愛當哥哥妹妹的跟屁蟲,怎麼這會兒一個人在這裡,怎麼不見唐棠呢?
“老師,我去跟他們一塊兒搜山!”沈星河撂下這句話就竄出去,帶隊的老師反應過來時,亂糟糟的人群中已經看不到沈星河的人影兒了。
今天是舊曆的十九號,月亮像一塊被啃了小半的大餅子,透過茂密高大的樹冠,一束一束地投在林子裡。
隱約可以看到點路,但是兩三米外就看不清了。
唐棠進林子的時候畢竟怕,這會兒暈頭轉向打不到方向不說,腳下的林地坑坑窪窪,一腳高一腳底,她真的怕自個兒瘸了。
不過這會兒好啦,拿書包裡的豆子做交換,猴子走在前頭,唐棠走在後頭,兩個小東西像小夥伴一樣,手牽著手往大路的方向去。
忽然間,猴子停下了腳步。
唐棠不知道發什麼了什麼,跟著停了下來,很快,她就察覺到猴子很緊張。
她往側前方一看——
啊,不知是什麼動物,恰好站在一束月光中,看身高體長跟大黃差不多,但是輪廓要健碩很多,起碼幾十百把斤的樣子,它流線型的體型,在月光下顯示出食肉獸類的強烈力量感。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幽幽發光,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唐棠。
唐棠咽了口唾沫,猴子終於忍不住,丟開唐棠的手,嗖地一下竄到了樹上。
那雙眼睛離唐棠越來越近,顯然,是那隻野獸正朝著唐棠悄無聲息地行進。
然後,它悄無聲息地曲起後腿,發力一蹬,整個朝唐棠飛撲過來!唐棠被猛然撲倒在地!
“吱吱吱!”猴子嚇得吱哇亂叫,乍著膽子從樹上跳下來,往地上摸索石頭要砸那隻野獸。
唐棠仰麵躺著,心跳的頻率比孟紅星的拖拉機抖動的頻率還高。
她感覺那隻野獸的腦袋在她的臉邊,絨絨的毛,濕熱的呼吸,它張開了嘴巴——
“喵嗚~”
又軟又嬌。
唐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