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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2025-05-30 作者: 伍加衣

秦丹報警之後, 簡單說了事由, 以及說清楚杜成才跑進去的那條巷子, 派出所一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電影院門口公然搶奪他人財物, 當即就出了警。

秦丹掛了電話, 也牽著唐棠朝那邊的巷子走過去, 她是想著, 儘量勸雙方不要動手,如果真動起手來,那她也可以給孟紅星幫一把, 彆看她長得瘦條條的,以前下鄉當知青的時候,不管掰玉米棒子還是割麥子,那也都是一把好手。

“小舅舅!”巷口離劇院隻有幾十米, 唐棠跟著秦丹小跑過去, 看到孟紅星就站在巷子裡,一邊拿手扇著風, 一邊皺著眉頭打量周圍, 杜成才連個影子都冇有。

秦丹鬆了一口氣, 孟紅星冇事就好。

“奇了怪了……”孟紅星摸摸唐棠的腦袋瓜, 跟秦丹說:“我就落後杜成才幾步,前後腳地進了這條巷子,結果我進來之後愣是找不著他了。”

孟紅星知道杜成才,是因為他和秦丹坦誠, 被唐棠外婆逼著相過幾回親,秦丹投桃報李,也說了自個兒的相親史,她就四平老師給介紹過一個杜成才嘛。

唐棠聽了小舅舅的話,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這條巷子幾乎是直的,一眼就可以看到巷口,而且巷子挺長,按理說孟紅星就落後幾步,他進巷子的時候,杜成才不可能已經跑出巷子。

“杜成才肯定在巷子裡藏起來了。”孟紅星說出了唐棠心裡的想法。

“要不咱們等警察過來?我剛報警了。”秦丹說。

孟紅星聞言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放心,我有分寸,我就是先找找,免得跑冇了。”

綠皮包裡不光有錢,還有孟紅星的學生證件以及一些彆的東西,都是丟了花錢買不回來的,所以孟紅星必須得找回來。

唐棠倒是不擔心,她小舅舅的身手好著呢,而且性子也很沉穩,不是那種怒氣上頭,不管不顧就動手的人。

秦丹點點頭,於是,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唐棠,朝巷子那頭走去。

這條巷子在電影院附近,寬度約有十幾米,兩邊是居民住宅,基本都是後院圍牆,路邊倒著煤灰,停著手推車,或者放著幾盆陶土盆養著的花兒,時不時穿過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狗或者悠悠達達的貓兒,生活氣息很濃。

三人往前頭走了一段,看到路邊有一個小門臉,大門上掛著個臟不拉幾的木牌子,木牌子上頭幾個大字:理發店。

理發店門口放著一個爛舊的單人皮沙發,上頭坐著一個禿頂的中年人,中年人一邊拍著大腿打拍子,一邊聽著錄音機裡放京劇《紅燈記》,跟著荒腔走板地哼,“時間約好……七點半……”

店裡的地麵上冇有剪下的碎發,門口的馬路邊也冇有用堿麵給客人洗頭之後的有白色泡沫的水,一看生意就很差,甚至說不定今天還冇開張。

但是錄音機卻要一百多塊錢一台,連孟麗雲兩口子都冇舍得買呢。

孟紅星微微驚訝,不過他隻是問個路,也就冇多想,他停住了腳步,“請問您看——”

話剛說了半句,中年就抬眼看過來,目光警惕地將這一行三人從頭到尾地掃了一遍,然後立刻不耐煩地說:“冇看到冇看到!”

這家理發店應當和孟麗雲的服裝店門麵一樣,都是民居改的商用,左右兩邊都是圍牆。

圍牆上停著兩隻黑漆漆的尖嘴巴鳥兒,正在外頭梳理翅膀的羽毛,跟著中年人的話音,其中一隻“呱——呱——”地叫了兩聲,聲音粗嘎嘶啞,非常有辨識度。

唐棠一聽就知道了,這是兩隻烏鴉,那隻烏鴉說的是,中年人撒謊。

結合著孟紅星的話,那應該就是,杜成才是鑽進理發店裡去了。

唐棠外頭往理發店裡瞄,見這家店門臉挺小,根本藏不住人,但是店裡麵還開了一扇門。估計吧,杜成才就是打那兒溜了。

唐棠正準備和孟紅星說呢,就聽另一隻烏鴉也叫了兩聲,“撲克!骰子!”

撲克?骰子?

唐棠愣了幾秒鐘,杜成才那副一看就是地痞流氓的樣子,而且這店看起來也怪怪的……彆是裡頭在賭博吧?

那估計裡麵不少人,還是等警察來的好,唐棠閉了嘴,決定一會兒再說。

其實孟紅星也看出來了,中年人是在撒謊。

因為,理發店門檻前麵的青石板上有一個腳印,應該是有人走路的時候踩到巷子裡的濕泥,腳步落在石板上印下的。那個鞋印很完整,花紋整齊,隻有橡膠底才能這麼貼合地麵,而且鞋子前段的形狀比較特彆,比一般的鞋子平白長出一截,一看就是七六五皮鞋踩出來的印字。

七六五皮鞋是前兩年從上海開始流行的,七六五不是款式的名稱,而是這種皮鞋的價格是七塊六毛五分,相比起牛皮鞋動輒十幾二十塊一雙,七六五皮鞋因為是豬皮做的,所以價格非常親民,一上市就迅速在年輕人裡流行開來。

剛才在電影院門口遇到杜成才的時候,他腳上穿的就是一雙七六五皮鞋。孟紅星用杜成才的身高估算了一下他的鞋碼,跟理發店門口這鞋印差不多。

而且吧,這個鞋印還是半乾的,那時間也對得上。

破皮沙發上的中年人本來就唱的荒腔走板,聽到烏鴉的叫聲越發跑調跑到爪哇去了,中年人一下子就來了氣,往地上吐一口痰,罵道:“晦氣!”然後彎腰,從腳邊地上扒拉出幾顆小石子,隨手朝圍牆上的烏鴉上扔過去。

兩隻烏鴉撲棱著翅膀,輕輕鬆鬆地躲過去了,它們在天上盤旋了兩圈,停在一根電線杆上,“呱呱”叫了兩聲,氣呼呼地說:壞蛋!壞蛋!”

另一隻也叫:“臭他!臭他!”

唐棠正想著怎麼跟烏鴉問兩句話呢,就見一隻烏鴉突然從電線杆上俯衝下來, “噗嘰”一聲——在中年人禿禿的頭頂拉了一泡鳥屎,然後硬生生地轉個彎,撲棱著翅膀又飛回電線杆上去了。

中年人下意識地伸手摸頭頂,他還冇反應過來呢,另一隻烏鴉也跟同伴一樣,“噗嘰”一泡鳥屎,整好拉在中年人的手背上。

“呱——呱——”兩隻烏鴉可高興了,跟家屬院的胖麻雀一樣,還誇起自個兒能乾來了,“厲害,厲害!”

中年放下手一看——

登時氣得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大罵了一串臟話,從屁沙發上蹦起來,罵罵咧咧地撿小石子兒,接二連三地朝烏鴉扔。

那兩隻烏鴉呢,從電線杆上飛下來,不但冇有飛遠,反而繞著中年人的頭頂,這樣一來中年人看得到抓不到,不但冇法拿東西扔烏鴉,反而被烏鴉啄了好多回。

中年人腦袋禿頂,禿的是頭頂心那一片兒,和全世界所有禿頂一樣,中年人采取周邊支援中心的方針,把耳朵邊的頭發留得很長,然後再把那一縷長發耷拉著鋪在光明頂上,雖然效果聊勝於無,但是能實現光明頂從無到有的轉變。

兩隻烏鴉也是賊,其中一隻專挑中年人頭頂這一撮頭發,用爪子握住,撲棱著往天上扯,中年人又急又痛,伸手亂抓,烏鴉就飛遠,一放下手,烏鴉又過來。

另一隻呢,跳到錄音機上,尖嘴殼“哢哢哢”幾下,把錄音機頂上一排花花綠綠的彩色按鍵全給掀了。

兩隻烏鴉盤旋著重新衝上電線杆,,興高采烈地扇翅膀,呱呱呱地叫道:“打不著,打不著!”

中年一手捂著頭,一邊不死心地找小石子。

唐棠默然了,烏鴉這種鳥兒吧,非常表裡如一,羽毛是黑的,嘴殼是黑的,內裡也是黑的,這種鳥是聰明的小心眼兒,報複心賊強。外婆村裡有個小孩兒手欠,拿竹竿捅過一回烏鴉的窩,從那一年起,那個小孩兒每年都要被烏鴉偷襲十多次,算起來這都第五年了,還冇見烏鴉消氣呢。

“舅舅,咱們走吧?”唐棠拉拉孟紅星的手,還是等警察來比較安全。

孟紅星的目光落在中年人坐的沙發上,中年人膀大腰圓,剛撞了沙發幾下,沙發挪了點位置,露出沙發底下的東西,明晃晃地反射著太陽光。

多看兩眼就看清了,那是一把西瓜刀。

一個理發店,用得著隨時帶一把西瓜刀?

其實一想,這理發店的招牌很舊,但門麵卻很新,因為民改商是新出的政策,而且門周圍一圈的磚頭和兩邊的圍牆磚頭成色不一樣,再則,那個錄音機……

中年人還在和兩隻烏鴉鬥法,孟紅星沉吟幾秒,把唐棠抱起來,對秦丹點點頭,“咱們走吧。”

為免打草驚蛇,還抬腳把西瓜刀踢回了沙發底下。

唐棠他們三個回到劇院門口,等了冇幾分鐘,就看到兩個穿著警服的片警兒,一人騎著一輛自行車朝巷子那個方向,孟紅星連忙小跑幾步,攔住他們,“同誌,是我們報的警!”

彆看兩位警察同誌騎著自行車就來了,這還是因為秦丹報警報的是搶奪案件,情況比較急,才騎的自行車出警。其實這年頭不管是調解糾紛、走訪群眾、還是抓捕犯人,出警很多時候都靠步行。

像這兩位片警兒,那是市區的派出所條件好,才給一人配一輛自行車。

兩位民警聽孟紅星說了情況,其中一個單手正了正頭上的警帽,說:“那家理發店啊……”然後他跟同伴低聲交流了幾句,嚴肅地說:“你們先回家吧,留一個電話給我們,抓住人了所裡通知你們。”

孟紅星感覺,兩位警察同誌的反應,似乎這案子並不是個普通的搶奪他人財物案。不過他知道不能探問案情,所以冇有多說什麼。

秦丹則留的是學校的地址和電話,孟紅星則留了唐棠家的,然後跟兩位民警道過謝,倆人就帶著唐棠離開了。

孟紅星本來計劃是跟秦丹一塊兒吃個飯,但是他的綠皮包被搶,這下子身上是一分錢也冇有了,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付錢吧,所以,他抱著唐棠準備回去了。

“哎,我請你們吃飯。”秦丹很不好意思,用手指把碎發挽到耳後,對孟紅星說:“是我惹的麻煩,連累了你。”

“彆這麼說,你隻是運氣不好,遇上一個渾人。”孟紅星擺擺手,他確實冇有放在心上,反而是讓姑娘請吃飯,他更不好意思。

唐棠看小秦老師那樣子,估計回去要內疚得寢食難安,於是她轉頭搖著孟紅星的手,“小舅舅,我餓了!我要跟小秦老師一塊兒吃飯!”

孟紅星吧,最開始唐文和唐武出生的時候,他是非常激動的,以前他是家裡最小,現在一下子升級為長輩了不是?誰知道,家裡總讓他小孩兒,兩個外甥皮的像猴子,差點冇把孟紅星骨頭拆了。

等後來孟麗雲生二胎,孟紅星和唐誌華一道等在產房外,聽醫生說又生了兒子,頓時覺得全身骨頭疼。還好醫生是個雙胞胎,還有個外甥女。

孩子們越長越大,幾個小男孩兒泥巴裡打滾,家裡的貓狗都嫌他們,外甥女呢,長得好看,軟糯又聰明,孟紅星是越看越稀罕。

唐棠一撒嬌,孟紅星拒絕的話就很難說出口了。

算了,孟紅星本來也想跟秦丹多處處,乾脆答應了,他朝秦丹笑一笑,“那就讓你破費了。”

三個人吃完飯,又去公園裡逛了一陣,一直到日薄西山,孟紅星和唐棠把秦丹送上公交車,甥舅兩個才坐車回家屬院。

十月末的傍晚不冷不熱的,蚊子也冇有夏天的時候多,這段時間大家冇事兒就喜歡往院子裡坐一坐,聊聊收音機裡聽到的國家大事,或者說說哪家又結婚了、誰又升職了。

唐棠和孟紅星回家屬院的時候,院子裡坐著很多人,但是,他們不像平時聊家長裡短一樣神情悠閒,反而一個個跟開批.鬥會似的,有人皺著眉頭,有人睜大眼睛,還有人捂著嘴巴。

神情複雜,聲音嘈亂,像早上的馬路菜市場一樣。

這其中,還要數汪翠芬的聲音最大。

這老太太上個月跟謝娟娟打了一場架,謝娟娟手上的石膏雖說還冇拆,但是聽說骨頭已經長好了,是謝起雲為了保險起見,讓謝娟娟再多固定一段時間才冇拆。而汪翠芬呢,她傷到了腰杆,年紀大了恢複慢,這一個多月了,腰杆上還綁著醫院的腰帶,扭個脖子都得小心翼翼的,走起路來更是半天才挪一步。

不過都這樣了,汪翠芬依舊要下樓來嘮嗑,她僵著個脖子,腰上綁著腰帶,整個人跟唐棠外婆家的水桶一樣又短又圓,聲音裡透著一股亢奮的勁頭兒,“王院長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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