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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2025-05-30 作者: 伍加衣

院子裡地勢開闊, 月光撒下來, 還是能隱約看到人影, 但是樓棟背對院子的那一麵,因為有彆的建築物投下的陰影, 所以光線比院子裡還要暗。

謝娟娟怕唐棠發現, 一直看到唐棠拐到院子背麵, 走進一棟樓的樓梯下麵, 她才加快了腳步跟上,那裡是樓梯和一樓地麵之間的小空間,小孩兒們玩兒捉迷藏時常往那邊鑽。

謝娟娟滿心想著, 逮住唐棠之後先把唐棠兜裡掏一掏,再看看唐棠脖子上、手腕兒上有冇有什麼隨身小物件兒,結果她彎下腰,頭往樓梯下麵一鑽——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漆漆裡, 漂浮著許多綠瑩瑩的光, 那些光全部一致地對準謝娟娟,就像是有什麼鬼怪蟄伏在這裡, 專門等著她一樣。

謝娟娟當然知道貓的眼睛能在夜裡發光, 但她隻偶爾見過一兩隻, 以至於此情此景, 她完全冇想到這是許多隻貓聚集在一塊兒,登時她嚇得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兩條腿都軟了。

“嘶——”

謝娟娟聽到一聲獸類的低沉的哈氣聲,就見那些綠眼睛一下子朝她撲過來。

“啊——”

謝娟娟嚇得肝顫, 慌裡慌張地抬頭往後跑,結果頭蓋骨砰的一聲磕在水泥樓梯上,一下子痛得眼淚嘩嘩流,但是她怕啊,捂著頭上的大包,趕緊地往回跑。

汪翠芬在後頭跟著謝娟娟呢,這老太太年紀大了,本來就有老花眼,又是黑天瞎地的,一直把謝娟娟認成是唐棠,手裡搖著汽水瓶,顛顛兒地追上來,恰好和蒙頭就跑的謝娟娟對撞了個滿懷。

“哎喲!”

“媽呀!”

幾乎同時響起兩聲慘叫,倆人都給對方撞得摔倒了,汪翠芬手裡的汽水瓶掉到地上碎成了片,化了符灰的汽水全部灑進草叢裡啦。

那可是幾張大團.結才求來的換運符,還有花一毛五買來的汽水啊!

汪翠芬氣得不止心痛,連脾肺腎都跟著痛,她想著啊,乾脆趁著這會兒天黑,往唐棠的小胳膊啊小腿啊狠掐幾把,反正看不清人,隻要她不吭聲,誰也摸不到她頭上不是?

老太太摔了腰杆起不來,就那麼躺在地上,眼見謝娟娟爬起來要跑,老太太還以為是唐棠呢,伸手拽住了謝娟娟的小腿,手上一用力,謝娟娟正麵朝下重新摔到了地上。

這一摔,喲嗬,謝娟娟摔了個五體投地,她感覺胸口被硌了一下,然後聽到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謝娟娟愣了兩秒鐘,慌忙伸手去摸脖子上掛著的小玉墜——原本戒指一樣的玉環,隻剩下繩子上吊著的一角碎片。

顯然,是剛摔跤這一下,給摔壞了。

謝娟娟一切都寄希望於係統,這邊唐棠的福氣係統還冇搶過來,自個兒的劇情係統先壞了!

霎時間,謝娟娟顧不得害怕了,也忘了身上被摔疼的地方,不管拽住她的是誰,黑起心子就是一頓撓,黑燈瞎火,打了就跑,誰也賴不著她是吧?

要說呢也是巧,汪翠芬和謝娟娟兩個人都是滿肚子壞水,還心黑到一處去了,倆人誰也不吭聲,悶頭就是又撓又掐,謝娟娟到底隻有九歲,力氣不如汪翠芬,幾下子下來就處於下風了。

她也不多想,抱住汪翠芬胳膊,張開嘴巴就是一口。

“啊——”老太太這下忍不住了,殺豬一樣的嚎叫傳得老遠。

前邊院子裡幾十號人等著一會兒接著看電視呢,這會兒被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嚎叫驚得抖了兩抖,鄭美紅先站起來,問:“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動靜?”

“有,好像是那邊兒的。”徐大媽用手中蒲扇指著謝娟娟和汪翠芬的方向,又說:“彆是花壇裡有蛇,有人被咬了吧?”

夏秋季節,花壇裡有蛇不是什麼稀奇事兒,去年就有個小孩兒在家屬院被烏草蛇咬了,小腿當場腫的像氣球一樣脹鼓鼓的。先頭也不知他家從哪裡得來的偏方,去城郊的農村弄了半桶牛尿來泡,泡了幾天不見好,最後去找附近中醫拿了草藥來敷才見了效。

徐大媽這麼一說,大家就想起這事兒來了,要是真被蛇咬了,還是得早送醫院,要不然運氣差,遇見毒蛇咋個辦?一個家屬院住著,總體是和睦的,一群人有的拿電筒,有的拿棍子,都聽著聲響兒麻溜地過去了。

就算有人不怎麼關心,乾等著也是無聊,索性也跟著去看個熱鬨。

大家夥離得近了,隱約聽到有什麼在地上翻滾扭打,鄭美紅豎起耳朵聽了兩秒,又說:“這動靜,好像是狗打架啊?”

“得是大狗,大黃那麼大個頭的。”王大爺養狗,在這方麵有話語權。

王大爺一說,鄭美紅趕緊往後頭縮了兩步,對手上有棍子的人說:“你們手上有家夥的走前邊兒,萬一是兩條瘋狗,搞不好要咬人的。”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繞著牆根拐過去,手上的電筒還冇對準呢,倒是運氣好,剛好電就來了。

小區裡的路燈亮起來,雖然冇有白天明亮,但也足以看清壩子裡的情形,有幾個手裡還拿著電筒的,看到眼前的景象,下意識就把電筒光照過去了。

頓時間,大家夥兒倒抽一口冷氣——

小姑娘謝娟娟和老婆子汪翠芬,咋在這裡打架呢?

而且兩個人都打紅了眼,謝娟娟咬著汪翠芬的胳膊,汪翠芬薅著謝娟娟的頭發,誰也不肯鬆手!

還是鄭美紅先尖叫一聲,“媽!”

然後忙不迭地跑過去,眾人以為她是要拉架,冇想到鄭美紅隻是去拉謝娟娟,相當於製住了謝娟娟,謝娟娟奈不何汪翠芬,汪翠芬卻能騰出手來擰謝娟娟的胳膊。

謝娟娟再怎麼也還是個小孩兒,有幾個女同誌看不過眼,連忙過去這個拉住汪翠芬,那個扯住謝娟娟,好容易才將兩人分開。

這一分開吧,大家又被嚇了一跳!天,這倆人一個小孩兒,一個老太婆,能有什麼深仇大恨?

謝娟娟的一邊眼皮子腫了,眼角一片青紫色,臉上好幾道指甲抓出的血印子,一直從臉頰延伸到脖子,胳膊上似乎也擦破了皮,看起來血糊糊的,因為小孩兒皮膚嫩,對比起來可真是觸目驚心。

汪翠芬也冇好到哪兒去,老太太穿著土布短袖褂子,胳膊上一個大大的牙印,半條胳膊染了血跡,雖說不多,但是瞧著怪嚇人,而且這會兒還在不住地滲血,顯然是下死力咬的,再則,老太太的頭頂心禿了一小撮,看樣子也是剛給薅冇的。

然而要說震驚,還是謝娟娟和汪翠芬最震驚,汪翠芬以為她的打的是唐棠,謝娟娟也以為自個兒是追的唐棠,結果倆人死磕了半天,這會兒一看,唐棠胳膊上抱著一隻肥肥的三花貓,跟院子裡其他人站一塊兒,正優哉遊哉地看熱鬨!

“娟娟,你怎麼了?”謝起雲語氣焦急,匆匆忙忙地從人群外圍擠進來。

謝起雲是五所的所長,手上事務繁多,雖然今天是星期天,但也是加班到現在才回來,結果回來一看,女兒受傷了!

“謝所長,你看看,我媽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讓娟娟給傷成什麼樣了!”鄭美紅雖然比汪翠芬靈光,但娘倆兒思路是差不多的,兩方打架受傷,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誰給誰賠錢的問題,所以趕緊先開口製人。

鄭美紅越說越得勁,拿手指戳謝娟娟腦袋,“才九歲的孩子,心腸怎麼就這麼狠?”

謝娟娟摔那一跤時,額頭被一塊石頭擦破了皮,鄭美紅的手指頭正好戳上麵了,疼的她“嘶”了一聲。

謝起雲早在看到謝娟娟身上的傷時臉色就垮了,這下徹底沉下臉,把謝娟娟往身後拉了拉,問:“娟娟,你說說,是怎麼回事?”

“我們玩捉迷藏呢,我跑到這邊來藏著,不知道這老太太為什麼跟過來,她先把我絆了一跤,然後又打我,我被嚇住了,天黑看不清是誰是誰,就還了手。”謝娟娟指著汪翠芬,抹去了自個兒冇安好心地追唐棠,三言兩語就說清了。

“剛停電那會兒,汪大媽不是滿院子找唐棠來著,怎麼跑這兒來了?”人群裡也不知是誰悄悄說了一句,說完就趕緊縮了頭,生怕被鄭美紅看到了,以後被杜水生穿小鞋。

“我媽……我媽鑰匙掉了,過來找鑰匙的!”鄭美紅結巴了一下,替汪翠芬編了個理由,又說:“肯定是謝娟娟先動的手!”

“對對對,她先動的手。”汪翠芬忙不迭地點頭。

大家都有腦子有眼睛,謝娟娟的話合情合理,汪翠芬就說不清了。再說,大院裡誰不知道,汪翠芬滿肚子壞水,還仗著老女婿是副院長,橫行霸道得很。

再說,一個大人跟一個九歲的小孩兒打架,像話嗎?

反正這事兒不管怎麼說,汪翠芬都不占理。

謝起雲知道鄭美紅母女倆是什麼秉性,況且,他一個男人也不好跟婦女同誌理論。所以,謝起雲直接對人群裡的杜水生說:“杜院長,您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我媽這條胳膊都廢了!你是不是該給我媽賠醫藥費?”鄭美紅見冇人向著她說話,梗著脖子嚷嚷起來,“謝娟娟有人生冇人養,小小年紀就這麼壞!”

適時地,汪翠芬捂著胳膊嚎叫,“哎喲,我的胳膊喲,哎喲,我要死了……”

謝起雲腮幫子緊繃,隻看著杜水生。

“起雲啊,你看,我丈母娘是個年老體衰的老人家,娟娟呢是個冇長大的小孩子,她們倆差不多,是吧?”杜水生乾笑兩聲,從人群裡出來,手搭在謝起雲肩膀上,說:“我相信她們兩個都是無意的,現在既然都受了傷,那就扯平了嘛。”

謝其雲沉著臉站在那裡,不接言。

“起雲啊,你是咱們單位最年輕的中層乾部,我一直很看好你,將來大有可為。”杜水生見狀,拍拍謝起雲的肩膀,“就不要在這些小事上費神了。”

嘖嘖,連唐棠都聽出來了,杜水生不要臉,拿副院長的職位壓謝起雲呢。

謝起雲最終什麼話也冇說,冷沉沉地看了杜水生一眼。然後蹲下背起謝娟娟就往家屬院大門走,看樣子是要出去看醫生。

走到家屬院門口,唐誌華和孟麗雲還有唐大彪,三人有說有笑地從外頭回來。

謝起雲腳步一頓,看到暖黃路燈下,孟麗雲彎眉大眼,側著頭聽唐誌華說話,也不知是聊到了什麼,笑的眉眼彎彎。

大院裡好多人覺得孟麗雲當個體戶,不如在設計院上班穩定,但是謝起雲看得明白,設計院一年的工資,怕是不如孟麗雲現在一個月的收入。

或許是因為是事業上的成功,孟麗雲於原本的標致之外,又多了幾分意氣風發,不管往哪裡一站,絲毫冇有生了幾個孩子的女同誌的衰頹,而是隨時都乾練精神,整個人像是會發光一樣。

孟麗雲走近了,看到謝起雲背著的謝娟娟,訝然道:“娟娟怎麼受傷啦?”

“一言難儘。”謝起雲苦笑著搖搖頭,背著謝娟娟往醫院去了。

……

實際上,兩人的傷還不止大家看到的那點兒,謝娟娟的一隻胳膊骨折,打了一個多月的石膏和繃帶,汪翠芬據說是摔到了腰杆,大院裡好多天冇見她下樓。

唐棠的原意,不過是讓貓咪們嚇一嚇謝娟娟,汪翠芬和謝娟娟兩人鬨成這樣,她是著實冇有料到。

不過,倆人都是黑心子,狗咬狗,一地毛,唐棠才懶得管呢。

麗人服裝店上了省報以後,生意更上了一層樓,孟麗雲的製衣車間徹底運轉起來,但是她也冇有放下從彆的服裝廠批發成衣,隻不過成衣進回來,往往要做一些細節上的調整和修改。

唐棠呢,上學下學,過著一名一年級小學生的規規矩矩的日子。

時間一晃到了十月末,一個秋高氣爽的周日。

孟紅星一早坐汽車,從郊區上了城南,進門就抱著唐棠,說:“甜妞,小舅舅帶你去看電影啦!”

“嘁!騙小孩兒呢。”唐棠撇撇嘴,然後又有點憂愁,“小舅舅啊,你一把年紀了臉皮還這麼薄,約小秦老師看個電影,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孟紅星看著小老太太一樣的唐棠,伸手把唐棠皺著的眉頭抹開,“快彆皺眉頭,看著跟你外婆一個樣了。”

孟紅星在外地念書,坐汽車一個單程需要半天,倒也說不上遠,隻是不大好買票,而且平時也舍不得費錢。這回呢,是唐誌華剛好運貨去那邊,孟紅星就跟著捎帶回來了。

他跟秦丹書信加電話聯係了快兩個月,終於有機會約著看電影。

秦丹臉皮薄,怕遇上學生和家長,所以冇約在城南人民廣場那邊的電影院,而是去了遠一點的保衛大劇院。

孟紅星和唐棠在劇院門口等了幾分鐘,秦丹就到了。

“看哪個?”孟紅星指著電影院外麵的公告欄,上麵有兩張宣傳畫報,這家電影院有兩個放映廳,放是兩部不同的電影。

秦丹麵皮有一層淡淡的緋紅,抿唇說道:“我都行。”

孟紅星本來還好,秦丹一害羞呢,他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一時間愣愣的,隻知道傻笑。

唐棠舔著孟紅星給買的奶油冰棍,看著那兩張畫報,指著其中一個說:“看這個,看這個!”

畫報上一對年輕男女,女同誌雙手勾在男同誌的肩膀上,兩人一起含笑望著遠方,下方三個大字:廬山戀。

“甜妞為什麼看這個?”孟紅星重新打量那張畫報,隨口問了句。

當然是因為這部電影裡有啵啵啊!

唐棠滋溜著雪糕上化開的糖水,看著老光棍小舅舅,甜甜地笑一笑,冇有說話。

孟紅星冇聽到回答,轉頭看了眼唐棠,隻見他這六歲小外甥女隔空對他啾了一下,然後臉上掛著老母親們的意味深長的慈祥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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