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舊符新桃又一年(二)
內中便有法蘭西共和國駐中華帝國特命全權公使之女依藍,自從聖誕節晚上與中華帝國皇帝跳過舞之後,便對這位韃靼皇帝產生了興趣。那天晚上,當她和父親回到法國公使館之後,就向父親打聽這位皇帝的情況。公使先生極疼愛這位寶貝女兒,便將韃靼皇帝的故事給依藍說了一遍,從甲午戰敗,割地賠款說起。這位皇帝在康有為、梁啟超等人的影響下,試圖維新政治,富國強兵。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四月二十三日,這位皇帝頒布《明定國是詔》,宣布變法,博采西學,推行新政,授予康有為“專折奏事”權。那些守舊的權貴重臣,害怕這位皇帝的改革觸動自己的權力與利益,紛紛投靠慈禧,並竭力挑撥他們“母子”的關係。慈禧也深恐皇帝改革的成功會影響到她的獨裁。這樣朝廷大臣裡出現了“後黨”與“帝黨”,雙方鬥爭異常激烈。從中日甲午戰爭到戊戌變法,雙方矛盾日益尖銳。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八月初六日,在以慈禧為首的守舊勢力的反對和鎮壓下,變法運動最終失敗。戊戌變法總共103天。康有為、梁啟超出逃,譚嗣同等“戊戌六君子”遇害。皇帝也被囚禁在中南海瀛台或頤和園玉瀾堂(至今還存留當時防範光緒逃走的隔牆),他的政治生涯到此結束。此後,皇帝度過了10年冇有人身自由的“囚帝”生活。戊戌變法失敗後,慈禧又將皇帝摯愛的珍妃囚在鐘粹宮後北三所,並且給她立下了一條規矩,今後不許再見皇上。慈禧重新出麵訓政,多方淩辱折磨皇帝。起初,慈禧想把皇帝廢掉。皇帝也深知慈禧的險惡用心,日夜擔驚害怕、提心吊膽,對天長歎道:“我連漢獻帝都不如啊!”
如果說韃靼皇帝的悲戚故事使依藍產生了同情之心,那麼皇帝和珍妃之間令人回腸蕩氣的愛情故事更使得依藍小姐對皇帝產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每天晚上,當依藍躺在床上,她就感覺到他們兩人初次會見的這個晚上將會是決定她一生的關鍵時刻。她心裡儘在想像著金宰闐,有時隻想著金宰闐一個人,有時是想象兩人在一起的場景。當她回憶往事的時候,她懷著快樂,懷著柔情回憶起她和金宰闐的關係。聖誕節晚上金宰闐為她歌唱的回憶,給予了她和金宰闐的關係一種特殊的詩的魅力。她確信他愛她,這種愛情使她覺得榮幸和歡喜。她想起金宰闐就感到愉快。她一想到將來她和金宰闐在一起,燦爛的幸福遠景就立刻展現在她眼前。
當她聽到中華帝國的皇帝陛下邀請她的父親和她參加中華帝國的元旦典禮的時候,當她走上樓去為再一次的相見準備禮服,照著鏡子的時候,她快樂地注意到這是她最得意的日子,而且她具有足夠的力量來應付迫在眉睫的事情。她意識到她外表的平靜和她動作的從容優雅。
依藍按時來到了天安門外觀禮,當她看到金宰闐身著戎裝,站在觀禮台上的時候,她的呼吸一下子抑製住了。這是另外皇帝的另外一種形象:威嚴、坦蕩,好像一位父親,比較聖誕節那天晚上英俊瀟灑的形象一點也不遜色。“主,憐憫我們;主,憐憫我們;主,憐憫我們吧!”依藍反複地說道,她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而金宰闐並冇有注意到人群中依藍異樣的目光。閱兵曆一時許,分列式各隊俱已過去,金宰闐方才下台,入宮休息。
午初,乾清宮舉行宗親宴。什麼皇室宗親、親王貝勒、和碩格格全部都到齊了,這麼多張麵孔,金宰闐不認識的居多,隻好麵帶微笑,好似彌勒佛一般,寡言少語,反倒是皇後替他擋住了不少應酬。宴畢,皇後、宮眷等陪同皇帝到閱是樓聽京戲。金宰闐對京戲冇有多少興趣,雖然來的都是有名的角色,金宰闐卻一個也不認識,隻聽皇後提起,裡麵似乎有一位唱老生的譚鑫培,在戲中飾演黃忠,演出了一場《定軍山》。看著名角兒們唱念做打,賣力演出,金宰闐十分過意不去,便命人好好賞賜。演員們道謝退場,金宰闐卻已經哈欠連天。
皇後見金宰闐十分疲憊,不等下一場戲開演,便道:“皇上累了,還是先回寢宮吧?”
金宰闐點點頭,道:“不過今天晚上邀請各國公使的晚會,一定要提醒朕參加。”
皇後答應了,於是皇後就同諸宮眷跪送金宰闐離場,接著又興致勃勃地看戲。
金宰闐確實疲憊至極,帶了幾個侍從回到乾清宮宿處,上了龍床,很快就沉入了夢鄉。迷糊之中,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辰,聞聽得耳畔有人呼喚道:“皇上,皇上!”
金宰闐慢慢睜開眼睛。天快要黑了,室內都亮起了燈光,而呼喚他的人,除了皇後,還有誰?
“皇後,晚會要開始了麼?”
金宰闐以為皇後是叫他去參加晚會的。
皇後搖了搖頭,道:“還有一個時辰才開始。”
“那你到朕這裡來,有什麼事情?”
皇後一臉幽怨的樣子,嗔道:“皇上,自從您即位以來,已經快三十五年了,可是您至今尚冇有子嗣。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家事即是國事,如今國儲虛懸,皇上不為自己,也得為天下百姓作想。可是皇上自大病以來,至今冇有臨幸過後妃,難道皇上不知‘敦倫’二字,所知何事嗎?”
“敦倫”?也真虧皇後想得出這個詞兒來。皇帝與皇後是夫妻冇有錯,而所謂夫妻者,人之大倫存焉,她是想和金宰闐行夫妻之事啊!
更絕妙的事,皇後並冇有說這是她自己的意思,而是把這“敦倫”之事上升到國家大事的高度上來。不做愛,自然不會有小孩,冇有小孩,便冇有太子,冇有太子,就冇有未來的皇帝。總不能讓堂堂的中華帝國隻傳一代就宣告絕嗣吧?而若敖氏之鬼餒爾,也確實是人生一大哀。
看著皇後自薦枕席的樣子,金宰闐是驚異莫名,嚇了好大一跳。他並不知道,正是聖誕節那天晚上,他對皇後的溫柔,使皇後對他產生了幻想,才變得這麼大膽。這也算是金宰闐作繭自縛吧!再說金宰闐前一輩子,到死的時候都還是童男身(說起來也是慚愧得很,金宰闐並冇有打算練習少林童子功,卻與少林寺的和尚同樣下場,在臨死的時候,他還在反複念叨著:莎士比亞),他可不想把自己的第一次,輕易地送給彆人,尤其是皇後這樣的中年婦人。更重要的是,金宰闐現在還有心結,那就是他占據了光緒皇帝的身子,就把光緒皇帝看成自己的兄長,他怎麼可以對不起兄長,和自己的嫂子發生關係呢?
不行,不行。
對著皇後,金宰闐連連擺手道:“朕身體不適,還是免幸吧!”
皇後大概也不想金宰闐把她看成一個淫蕩的女人,見金宰闐不願意,也冇有多說什麼。隻見她嫋嫋婷婷地從龍床沿上站起身來,準備離去。但她那一雙幽怨的眼神,卻讓金宰闐十分不舒服,仿佛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似的。
當皇後走到寢宮門口的時候,忽然轉過身來說道:“假如今天來的是蟬兒,皇上是不會拒絕的吧?”
金宰闐吃了一驚,一陣熱血便向著臉上湧過來,頓時覺得熱辣辣的。如果蟬兒願意的話,自己會拒絕她麼?
蟬兒是金宰闐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女子,他心裡就對她產生了一種親切感,再加上她又那麼漂亮迷人、懾人心魄,金宰闐便有離不開她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就是那種至死不渝的愛嗎?或者,金宰闐隻是貪戀於蟬兒的美貌,隻願意與她一夕歡好呢?
“皇上,臣妾不是一個嫉妒的女人。如果皇上真的喜歡蟬兒,便將她收為妃嬪好了。臣妾隻是希望,皇上不要有了新歡,就忘記了舊愛。”
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自己是這樣的男人嗎?或者,這是所有皇帝的通病呢?自古雲:臟唐臭漢。哪一朝哪一代冇有風流韻事啊!金宰闐和他的中華帝國能走出這樣的輪回嗎?
金宰闐不停地思索著,直到有人來叫他參加晚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