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江春入舊年(三)
自從經此通告之後,京城內外各官員,除饋贈豐厚的禮品外,又有許多人送來了誄詞、挽聯,幾天之內,就達到了數千件。這些誄詞、挽聯中命題的意思,不是誇張功績,就是頌禱將來,也冇有什麼特彆的可以拿出來敘述一番。隻有保皇會中首領,現在居住在日本的康有為,他的措辭相當微妙,言人所未言。首聯雲:“維新誤清國,清國誤維新,百世而言,再平是獄。”對聯雲:“變法負太後,太後負變法,九泉之下,三複斯言。”這一聯乃是康南海電報拍到京城,竟被報章轉載,傳頌一時。康有為真不愧文聖人之稱。承辦喪禮的官員等,日夜籌備,凡紙車、紙馬、紙船、紙亭之類,及一切儀仗,色色辦到,專門等待到時候啟靈。
轉眼間已經是十二月八日了,是日早晨,大清門外,已經是人山人海,擁擠不堪。到了辰牌,各隊護衛兵馬,統統已經到齊,一隊又一隊,一排又一排,通通執著器仗,抬著亭輿,魚貫而行。就中鳳旌鳳旗,仙幡寶幢,錦幛花圈,彩幄香廚,都是異樣鮮明,特彆精致,差不多與賽廟會相似。所經過的地方,斷絕交通,前呼後擁,全部由軍隊荷槍實彈保護;經過了好幾萬人,方才見到王爺貝勒等人,引柩前來,一片麻衣,望不到邊際。後麵有一個極大的靈柩,用了花車裝載,接連又是一口棺材,原來是大太監李蓮英的屍首(李蓮英是慈禧太後的心腹,做儘了壞事,還曾經把光緒皇帝的寵妃珍妃他他拉氏推進了一口枯井,加以謀殺。慈禧太後一歸天,金宰闐就逼著李蓮英自儘,也算是替珍妃報仇了。當然,金宰闐也是不知道李蓮英和袁世凱勾結,企圖暗殺他的事情,不然的話,李蓮英麵臨的就不是賜令自殺這麼簡單的處罰了),兩旁的護送人員,多得像螞蟻。各外交使團,並軍機大臣以下文武官員,都坐著汽車、馬車,在後麵恭送。到了車站,站長早已預備好了專車,將所有鳳旌鳳旗,仙幡寶幢,錦幛花圈,彩幄香廚一骨腦兒收訖,懸掛在車上,然後妥當地安放好靈柩。一班送殯的人員,於是都鞠躬告退,隻有特派承祭官貝子載振(慶親王的兒子),以及各衙門派往祭奠的官員,陸續登車。好容易安排停當,才吹起汽笛,傳放汽管,準備開車。宮女太監等,至此也下車折回,霎時間輪機轉動,好似風馳電掣一般,開赴東陵去了。
紫禁城外方演出這一幕活劇,金宰闐卻冇有絲毫觀看的興趣,而是在乾清宮裡邊端坐。自從慈禧太後死去,他就從中南海瀛台搬了出來,遷入曆代皇帝辦公和休息的地方,紫禁城的核心乾清宮。說句實在話,金宰闐對慈禧太後冇有半點兒好感。她操縱大權,同東西方侵略者簽訂了一係列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是中國曆史上最大的賣國賊,又是阻礙維新變法的頑固派。如果不是看到她是大清帝國皇太後的份兒上,他才不會批準辦這麼隆重的葬禮呢!
不過,在外人麵前,金宰闐卻必須把對慈禧太後的厭惡埋在心底,裝出一副孝子的模樣。這就是政治。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不但慈禧太後的親信會反對他,就連那一班滿族親貴,也不會把他放在眼裡,他的皇位也就做不穩了。
忍吧!反正是心字頭上一把刀,光緒皇帝三十多年都忍受了過來,他金宰闐還忍受不了這幾天嗎?
紫禁城外麵,慈禧太後的葬禮正在緊鑼密鼓、熱火喧天地進行著,乾清宮裡,金宰闐卻在思索著掌握朝政的方法。
袁世凱不能不除掉,可是他的北洋新軍六鎮卻不好對付,雖然他現在被金宰闐軟禁在皇宮裡,可是金宰闐要怎樣才能控製掌握這樣一支武裝力量呢?或者,金宰闐應該編練一支更強大的軍隊?
北洋新軍中的大多數軍官與袁世凱都有僚屬關係,很多人都是他的親信將領,像馮國璋、段祺瑞、王士珍、曹錕等人都是他的死黨。
要想控製北洋新軍六鎮,就必須控製住新軍裡麵的軍官特彆是下層軍官,斬斷他們與袁世凱的聯係,換用對皇帝忠誠的軍人,逐漸在六鎮中洗去袁世凱的影響。
北洋新軍中的中下層軍官都是由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此時還叫做保定東關學堂)畢業的。要控製他們,就得控製保定軍校。
要想建立一支新的強大的海陸軍武裝力量,除了武器裝備、物質供應外,更重要的是要有一批政治上忠誠、軍事上過硬的軍官隊伍。而軍官的培養,也必須通過軍校。而大清帝國最正規、最現代化的軍校也是創辦於光緒二十一年(公元1895年)的保定東關學堂(民國以後改稱為保定陸軍軍官學校)。
對金宰闐來說,保定軍校實在是一個關鍵,要掌握軍權,要建立強大的武裝力量,都必須首先控製它。
想起蔣介石就是憑借以黃埔軍校畢業的軍官為主體的黃浦係軍隊而統一全國的,金宰闐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意。他也要以保定軍校為基礎,建立忠於他自己的帝國軍隊。
旁邊的蟬兒看見金宰闐麵帶微笑,也眼含喜色走了過來,替他沏上了一壺上等的碧螺春茶,問道:“皇上遇到什麼高興事情了?”
金宰闐看著蟬兒白藕似的手臂,心旌不由得一陣蕩漾,便回答說:“好容易熬過了太後的葬禮,現在無事一身輕,自然高興了啊!蟬兒,你替朕安排一下。朕要出宮辦點事兒。”
蟬兒連忙問道:“皇上要去哪裡?”
金宰闐喝了一口色香味俱全的碧螺春茶,悠然回答說:“保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