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回
恭喜你進入了異次元 此時剛過早朝,殷守在帝宮與紂王閉門談事,門窗緊閉,宮人左右皆已屏退。
左右早就習以為常,大王向來勤於國事,每日光陰緊湊,恨不得一刻掰分成兩才好,不說宮裡的楊妃,就算是新納的那位貌若天仙的蘇娘娘,也不聞不問,真是看得旁人也替他心急。
自打薑氏暴斃、中宮宮娥左右各種處置打發以後,大王便少有去那後宮,偶爾妲己娘娘在左右聽候,卻是隻侯片刻,仿佛隻與大王說一兩句常話。大王有空就在後院練武。
大王每日早朝後便閉門批閱國事,而後便去練武。
隻見那帝宮門扉一開,大王神情略微疲憊,新來的太監名喚勤雲,他恭敬低頭,暗自思付:原來想我等賤命,終日作這下等粗事,樣樣仰仗主子,年年辛苦,此生何樂,何日到頭?而後好不容易伺候聖上,卻見大王也如吾等般日日辛勞,時常眉頭緊皺,疲憊更甚,且不近女色,若是除卻錦衣玉食,發號施令表麵光榮,竟是比吾等辛勞思慮百倍,如此一想蒼生卻像是平等了不曾?大王雖榮華富貴卻比之吾等多付千百,帝王亦是如此,常人何苦?
大王雖如此辛苦,此時卻不容他人伺候,早聞大王英明神武,曾經南征北戰,練就一身好武藝。此刻大王正要去練武,勤雲連忙退下去囑咐燒水,關緊院門,不侯在一旁。
聽前邊在此伺候的左右口言,大王習武有自語之癖,不喜有人撞見,一來免了尷尬,二來也好清淨。因此宮人都不敢偷侯。
殷守見宮人皆已退避,便自覺綁上沙袋,蹲上馬步,釘在地上。紂王就坐在一旁石雕獸頭頂看著。
殷守毫無基礎,身體四肢皆是無力綿軟,即便是教了精妙劍法也無從駕馭,隻得日日做些基礎功才是。
再者,他年歲真是大了,比不得幼童般柔韌,隻得勤練來補根基。
好在他從不喊一聲苦累,紂王讓怎麼練都紮紮實實做好,也免了管教頑童、常防偷閒之勞。
馬步穩下盤,肢體劈叉仰臥練好體韌,手腳沙袋練就執劍根基,又有多項體練,日日如此,雖時常腰酸背疼,體虛倒地,卻也堅持過來。
殷守此人,生性執著,愛認死理,從來不輕言放棄。年幼時長輩時常逗問要考什麼大學,於是跟著夥伴說了北大,童言皆不能當真,且隨著年歲漸長,記憶荏苒,哪裡能記得幼時天真童言?但殷守卻時時記得,當初一塊說考北大清華的夥伴,有的成績平平,有的早已輟學,有的已不知身在何處,唯有殷守十幾年如一日,天天記得要上北大,他並不是天資最聰慧,記憶最快速,一看便懂一教就舉一反三的人,他不過常人一個,聰慧者要成事也是需萬分努力,常人要學好,必然是更要刻苦百倍。
他冇什麼特長,除了多讀點書,也冇多少愛好,而且北大是個好學校,又能學到更多,所以就日夜勤學,以滿足心願。
如今身至朝歌,又立誓輔佐紂王,必然要全心全意,且學海從來無涯,文武精妙難至臻境,不加刻苦堅持,哪裡來拿得出手的本事?
紂王不嫌他年歲已大,武藝難教,已是大幸,哪裡還耍懶弄嬌?必然得比尋常勤苦一些。
紂王在一旁雙手抱胸沉默不語,見殷守如此模樣竟生出幾許感歎來。
殷洪根骨奇佳,早年望他成個武將,百年之後可輔佐新王也好,誰知這孩子卻是個生性頑劣、偷懶耍渾的種,若是當初撿個殷守這般刻苦實在的孩子,如今想必已有大成。
如今二人出走,不知是否天意,罷了,順其自然吧。
他見殷守果然真心真意、實實在在的練武,便招他過來,拿出看家本事教與。
帝辛善使刀槍,沙場混兵亂將,生死無常,刀槍為上選兵器,一甩手便能殺他七八,管他精兵還是弱將,全是一股腦的撂倒,攻能刺遠敵,守可去暗箭,紂王刀槍使得至臻,劍卻是其次。
然而殷守臂力太弱,根基單薄,以力對敵定然十戰九敗,刀槍沉重,並不合適,唯有劍出巧勁,千變萬化,方有勝算,且他得仙道贈與滅魂,滅魂奇妙,仙鬼妖神皆能對抗一二,加持劍術,能成一流也說不定。
“阿守,腳尖定地,以心定劍,手再抬兩寸。”
殷守完全無武學根基,招式少有精準,再者紂王乃一生魂,虛無縹緲,實物皆不可觸碰,無法手把手教他招式,劍術教學難免坎坷些。
他見日頭當正,殷守已汗如雨下,唇色淺白,執劍右手微抖,顯力疲之態,便開口:“阿守,今日已練武兩個時辰,歇息罷,欲速則不達。”
殷守將劍收起,攤開手掌看了片刻,見右手已是止不住顫抖,已知極限已到,手力終究是太弱,根基太淺,隻得暫且罷休。
二人進屋,殷守衝了個澡,吃下些湯食,因勞累太甚,胃口乏乏,隻吃了幾口便上榻歇息。
紂王見他不斷捏肉錘骨,疏鬆血脈,背部隻能勉強抵達,捏不到要領,自己又是無法碰觸,便說:“孤兒時練武,嘗嘗疼苦得流淚,渾身酸脹疼痛,也是這般,然宮娥太監何其多,知得輕重,阿守和不招幾人過來?”
殷守心想,後宮儘屬大王,身為臣子,即使此刻情況特殊,宮娥太監也不可多加使喚,恐日後留下話柄,君臣心生嫌隙。且殷守自幼怕癢,旁人一碰便心生不適,招人過來恐怕要出醜,便回道:“大王,不必麻煩,歇息便可。”
紂王知他有時莫名固執,這平常語氣往往是不願他人□□,又見他形單影隻如野貓舔傷,便歎道:“若是孤成實體,便可替你捏背。”
殷守:我哪裡敢啊?
又聽紂王開口:“阿守總是吃食太少,孤初見你至今,你也長高了一指,卻消瘦太多,且日日練武習文,不可不顧身體。”
殷守點頭,心中溫暖:“知道了,多謝大王關心。”
紂王見他答得溫軟乖巧,目光溫和,心情也軟柔大好:“孤已認汝為弟,自當疼愛有加。”又見殷守神情疲憊,說:“快過午時了,你快休息。”
殷守的確要休息了,中午不小睡一會,下去根本撐不起眼皮,對,下午還得練字習文呢…
紂王見他一倒便睡,顯然是疲憊至極,且日日如此。
他蹲在一旁端詳殷守麵色,見他麵色白無血氣,雙目緊閉,眼瞼下微微輕,嘴唇輕抿,顯出十分疲憊,單單躺著,像個體弱孩童。
識得此人已有幾月,初見時隻覺他全然不屑王權富貴,管他天子帝王、朝臣上下、平民野道皆是一視同仁。又些時日,看他條理善惡分明,心若明鏡,雙目挑分清濁,事事洞察。而後他又是表明了忠心為君為國,習文練武從不喊苦,身雖弱,心若赤子,意如鐵鬆迎風不到,歲歲佇立。且他本身身懷治世之才,見識廣闊長遠令人驚歎,讓他練武本是為了他來日防身,不與人欺壓,本該是強身健體不必如此辛勞,他卻是卯足了勁,苦累不吭一聲,根基日日苦練,力竭為止,真叫人不得不拿出真本事,不然都隻覺心虛。又見他神色堅定,雙目黑白分明,隻一看便知他會錯了意,竟是想文武雙全,全力輔君!
若是天下臣子皆是如此,祖宗萬世基業必然經久不衰!
為臣者,一腔忠誠文武皆為國為民,為君為人,如燈油燃儘,得者幾何?
這是紂王第一次想這個問題。
臣子為國儘忠,古來天經地義,然,君為人,朝臣皆為人,人有欲求,君取臣奉,國取民獻,君與國又該回報幾何?
紂王盯著殷守的臉出神,又見他被毯滑落,順手一撈,那被毯隻徒然穿過他手心,他忍不住用手背貼了他臉頰,這一觸碰,竟然如虛體成實!
他的手背微微燙在殷守臉頰,隻覺得入手之處,一片冰涼。
殷守一揮手便帶人去追,殷郊、殷洪慌不擇路,躲躲藏藏,一不回神便躲進了馨慶宮。
二位王子到馨慶時,宮楊妃真慢條斯理的繡著手絹,忽見兩人狼狽不堪直直跑過來,那模樣顯然是闖了大禍!
“楊姨母!快救救我和弟弟!妲己要殺我們!”
楊妃大驚失色,心中暗暗叫苦,我說你們怎麼不死在和宮?非要來連累我?
但時間已容不得她多做計謀,已聽見了外頭追兵腳步,喧嘩兵器聲聲聲透過後牆,要是被撞見了,即使口稱與兩位王子毫無關係,也無濟於事,大王終究為兩位王子之父,且大王何等聰明,隻需留王子說上一兩句話便能猜出來龍去脈,到時候自己更加淒慘!這兩人她冇那本事殺得,為今之計隻能將兩人快速送出宮外!
“千歲,你們隨我來!”楊妃咬咬牙“快!”
兩人闖下大禍,此時心亂如麻,楊妃一聲喝,喊得他們呆愣木板,隻言聽計從隨著楊妃。
又聽楊妃開口:“二位殿下快換衣服,我命人送你們出宮!”
二人感激流涕:“姨母真是善人,為吾等如此著想!”
兩人換上衣服,剛把後門一關,前門就進來了追兵。
楊妃做足了氣勢,來哪個總兵侍從她都能應付一二,隻見那門一開,一隻節骨分明的手伸了進來,那人一雙眼如利劍星辰,往這頭一看,竟驚得楊妃起了雞皮疙瘩!
來的哪裡什麼莽夫總兵,來的是尊駕大王!
那妲己也是跟著大王一路追來,本是最熱鬨的和宮,這會倒是清淨了不少。
和宮宮人隻餘三三兩兩,裡頭陰陰暗暗,宮娥侍從們忽的覺得吹來一股冷氣,那燭光無風自動,明暗不定,隻照得周圍重影潼潼。
“什麼聲音?”一宮娥冷出一身雞皮疙瘩:“方才…仿佛有人走過…”
另一侍從說:“你莫非眼瞎了不曾?大王貴人們都走了,這和宮哪裡有什麼人來?我也不曾看見半分人影,咱們在和宮多少年了,莫要自己嚇自己!”
那宮娥深吸一口氣:“興許…奴婢眼花了…”
“皇後娘娘。”
和宮深處,無一宮娥左右,忽的響起一道女聲。
薑後緩緩抬起頭顱,望見闌珊之處立著一名穿著整齊的宮娥,燭光昏暗的屋裡,隻能望見她直挺的鼻梁與漆黑的眼窩,蒼白的唇抿起了笑意。
“你是何人?”薑後氣息弱而緩,像位久患的病人。
那宮娥一步步走了過來,她腳步緩而平,不慌不忙,十分沉靜,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沙,牢房昏暗而狹小,她遠遠的說話,竟如耳語般令人不得不聽。
“回王後娘娘,奴婢鯀捐,乃是蘇娘娘的婢女。”
薑後冷哼一聲:“原來是你這賤婢,是來替你主子看笑話來了?那日你為何那般害我?”
“娘娘,奴婢不曾害您,是您自個作孽,奴婢不過說了猜疑罷了。”
“你!”薑後氣得臉色發白,臉上仿佛長了幾條皺紋,一時間麵部可憎。
“娘娘為何落得這般田地?”她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冇有一絲嘲諷,仿佛隻是想問問。
薑後陰陽怪氣:“我為何落得這般田地?還不是你主子害的?”
“娘娘說笑了,妲己娘娘不曾害您,您自己做了糊事,這才是奴婢想不通的。”她又向前邁了半步,左臉離燭光近了片寸,露出了上挑的眼瞼:“您分明並非心悅大王,為何要生出如此多的嫉妒?”
薑後瞳孔睜大:“你…你胡說什麼!本宮貴為王後,乃大王禦妻,必然心悅大王才是!”
“娘娘怎的如此動怒?奴婢不過隨口說說罷了。”她裂嘴笑了一下:“原來娘娘真是賢妻良母呢,依是奴婢愚見,大王如此粗魯,著實配不上娘娘,非要個溫和謙虛的男子才好,比如那位大王的長兄,便是萬分合適了。”
“唔——不要胡說!”薑後麵容驚恐,聲色淒厲:“你是何人?!”
鯀捐裂嘴一笑:“娘娘問了奴婢兩遍了,奴婢鯀捐,乃是妲己娘娘貼身侍女。”
“不!”薑後喊道:“你不是!你到底是誰?!”
鯀捐歎道:“娘娘可是貴人多忘事啊,您說奴婢是誰呢?”鯀捐把臉湊近薑後,讓她看個清楚:“奴婢賤容,娘娘該是認不得吧。”
薑後著實對鯀捐這張臉不認得,但那臉一湊近,她雞皮疙瘩一起,寒氣入體,那雙漆黑的雙眼直直看著她,陰深深的、如灘死水般波瀾不驚,她猛的一抖,顫聲道:“你可是…中宮的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