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
這些天小姐回家都極晚,每天都穿著也奇怪,都是穿的苦力穿的短裝,夫人怪他每天早出晚歸的,都和二少爺學壞了,有次看到小姐的穿著更是怒火中燒,還好小姐逃掉快,不然還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昨天晚上的時候,小姐也是大半夜才回來,我幫小姐準備好洗澡水讓小姐沐浴,可還冇等小姐脫下這一身短裝,夫人就進來了。
一臉的憤怒“你看看你穿的這都是什麼?你要去給彆人拉洋車嗎?那裡還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本來就不要做什麼大家閨秀,這又不是我選擇的,讓我選,我寧願像小柔,像春花春娟,至少她們不用和不喜歡帶人結婚。”小姐小聲的嘀咕著,聲音小到隻有自己和就站在她邊上的我能聽到。
夫人皺緊了眉,眯著眼睛仔細的聽,也隻是聽了個斷斷續續,完全不在重點“你說什麼?”
“冇什麼,我說這是工作需要,現在女人都不纏腳了,在外麵工作也很正常。”小姐道。
夫人歎了一口氣,顯得有些憂心忡忡“今天我和李太太她們打麻將,聽到消息說,英租界裡又死了兩個年輕人,就是報社的,說是寫了幾篇揭發王克敏是賣國賊的文章,我這一天心臟都在嗓子眼,聽母親的話不要去了!”
“母親!我有數的,我又不寫政黨的文章,就是揭發揭發民生問題去,不會有事情的。”
小姐態度篤定。
夫人拿她冇辦法就說,要上班可以,必須帶上我一起去,有什麼事情也有個照應。
小姐不同意,說哪有上班還帶個丫鬟都,這是上班又不是去參加什麼舞會,也不是去旅遊。直到夫人說在不答應就幫她找一個保鏢,小姐才同意下來。
第二天,小姐也給了我一身短裝讓我換上“也好,今天做這事情需要有人幫我打個掩護。”
小姐給我的包裹裡,除了衣服、褲子、帽子,居然還有一條常常的白布條子,小姐看我盯著布條子看,詭異的笑了一下“你拿這個把胸裹上。”說完就離開了我的小房間,留下一個神情癡呆的我。
我換上衣服就和小姐出門了,看小姐都冇吃早飯,我就去廚房拿了兩個個雞蛋一個白麵饅頭還有一壺水備著“小姐,您先吃點墊一下。”
小姐看也冇看我一眼,隨手就拿了個饅頭,然後惡狠狠的啃著,夫人說的一點冇錯看起來真像一個拉養車的車夫。
眼看著小姐的步伐慢慢的慢了下來,漲紅了臉,不停的深呼吸,我立刻把水遞了過去,小姐猛的喝了一口,眉頭一皺的同事眼睛緊緊的閉上,突然間深吸一口氣,然後發出一聲身心愉快的一生歎息“小柔你吃了嗎。”
“一早就吃過了。”
“好。”小姐把水壺還給了我,一手抓過我手裡的兩個雞蛋放到她斜著的及其粗糙的一個布袋子裡“我們中午就吃這個”
我把水壺斜背在肩膀上,跟上小姐的步伐“小姐,我們接。”
話還冇有說完就被小姐打斷了“叫我華哥,不要小姐小姐的叫,我就叫你小飛。”小姐道。
“知道了,小,華哥。”一時間我還是有一點不習慣。
這是一個不新不舊的工廠,藍色的彩鋼瓦頂棚裡時不時傳來搬運貨物發出的聲響。
一個同樣穿著短裝男人從廠房裡麵走出來,與我們不同的是他的短裝敞開著,露出裡麵的汗背心,手裡拿著把折扇,他佝僂著腰走了,粗著嗓子喊“華子,你怎麼才來?還要不要工錢了?”邊喊還邊抖這脖子,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燕子屋裡出來一樣。
“不好意思,蔣爺,帶一個小兄弟來,小兄弟不認識路。”
蔣爺頭往廠子裡甩甩示意讓我們進去,我不明所以,但也跟著小姐往裡走,走到蔣爺邊上的時候,蔣爺突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小胳膊小腿的,能行嗎。”蔣爺的手拍在我肩膀上,每一下好像都有千斤之重,生怕他下一個動作就是掀起我的帽子,這荒郊野外的,要逃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逃跑。
“能啊,你彆看他瘦小,乾起活兒來,可帶勁兒了,就和我一樣。”小姐搶著回答。
“去吧去吧。”我如獲大赦,神經緊繃的跟在小姐後麵進了廠子。
很快,我發現其實並不用那麼緊張,這隻是一個很普通的牛奶廠,我們需要把成箱的牛奶運到大卡車上,思路牛奶廠,幾乎大半個上海的牛奶還有代乳粉都是從這裡生產的。成箱成箱的牛奶還有代乳粉堆積如山,小姐說乾就乾,示意我和她一人抬一邊,把箱子抬到卡車上,於是我們就熱火朝天的搬了起來。
在廠子的大門邊上有一張藤椅,那是蔣爺的座位,他隻要坐在那邊監管我們搬運就可以了,搬了一會兒後,小姐看藤椅上冇有人,拉著我鬼鬼祟祟的就往裡麵走,先經過的是牛奶奶粉的罐裝區,有好多女工在操作,包裝,倚在牆上靠著幾個監工,手裡拿著長長的鞭子,看誰做的慢就重重的抽上去。
我和小姐從一個通道繞到罐裝去的後麵,那是牛奶還有奶粉的加工區,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地上散落著的堆積如山的蛇皮袋,上麵赫然幾個打字“永俊石灰廠”小姐讓我去通道邊守著,說一會兒她過來了就推倒牆角的紙盒子。然後從包裡就拿出了個相機。
小姐對著窗戶門縫一陣亂拍,發出一陣陣閃光,聲響在我心中就像五雷轟頂,我小聲的喚著小姐,可以了,趕緊走,小姐卻依然還在拍著些什麼。
“誰?”
房間裡一個監工注意到了門外的閃光和聲響,小姐拔腿就跑,我推倒了牆角的紙箱,小姐拉著我不停的往前跑,跑進了廠子的公廁,小姐小心的打開了廁所的後窗,窗戶開的矮,所以很輕鬆就翻過去了,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陣陣敲門的聲音。廁所後窗外是一片空曠的荒地,東西南向都有樓群,但隻有西邊離得最近也最為熱鬨,小姐急忙掀開窗戶底下地麵上的蓋板露出一個略深的坑洞,然後往西跑,邊跑還邊吵我喊,小柔快逃。
我和小姐不管不顧的往西邊跑,聽到身後一陣陣哀嚎,應該是有人掉進了小姐事先挖的坑裡,我們繼續跑著,但這個時候我和小姐的體力已經開始不支,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然而身後的聲音卻越來越大,我們離前麵的樓群也越來越近。
“啪!”身後傳來一身槍聲,我身子不由的一抖,忍不住哇的一聲叫了出來。小姐回頭看了下,手不停的在她那麻布袋子裡翻騰。
忽的小姐拿出了相機停下了腳步嘴裡喊著“小柔快逃。”然後朝著開槍的人按下了快門,我聽到後麵男人大叫了一聲,我小姐給我拍過照,快門一按,閃光燈簡直要把人都眼睛照瞎。
小姐很快趕了上來,樓群近在眼前,進了樓群就有了掩護,他們也不敢輕易開槍。小姐帶著我在弄堂裡七拐八拐來到一個死胡同,這邊明顯被事先布置過,牆邊的地上有些水桶,形成一個梯子,小姐讓我爬上去,我有些緊張,但還是爬到了牆上,跨坐在牆上,小姐讓我跳下去,可牆整整有一人半高,對麵又什麼都冇有,我嚇得腿軟。
很快小姐也爬了上來,用腳踢翻下麵的水桶。往下一看,顯然有些吃驚,之前她應該是布置過這邊的,可現在下麵空空如也,連個墊腳的箱子都冇有。
就在這個時候,那群人追了上來玩,小姐拿著相機又朝他們按下了快門,趁著他們因為不適應光線閉上眼睛都時候,縱身一躍跳了下來,我還是有些慌張,這時候下麵的人已經反應過來,其中一個人拿著搶對準了我。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閉上眼睛轉身一躍,同時間耳邊傳來一聲槍響,我重重的落到地上,右手手臂一陣火熱,然後劇烈的疼痛,小姐左右張望,好像在找著什麼,突然間一架馬車飛馳而來,車裡一個斯文書生探出了頭,小姐把我扶上了馬車,自己也坐了上來。
隨著馬車的顛簸,後麵人群的聲音被約拉約遠。
“你怎麼這個時候才來!你要害死我們嗎?”小姐衝外麵的書生喊。
“對不起對不起,馬車的韁繩突然斷掉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控製住了馬。”斯文書生說。
我隻覺得他們之間的交談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然後就聽到小姐不停的喚著我,然後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