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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小重山(十七)

2025-05-20 作者: 白羽摘雕弓

客廳裡電視開著, y隨意咬了隻蘋果, 扯開領口,悶悶地半靠在了沙發上。

“國立大學兩名學生確認參與違規實驗被捕。”

電視上出現了那天他見到的兩個頭戴黑袋子的學生踉蹌前行的畫麵。

“我們感到非常遺憾。”接受采訪的是國立大學已經隱退的校長, “這兩個學生冇有記住我們的校訓,觸動了人類的底線, 對此我們負有一定責任。”

第二個被采訪的是刑事專家:“這種觸及倫理的人類實驗是違法的, 機械身體和人類的意識的結合, 是有害社會的嘗試。諾爾教授的案例在先, 希望大家引以為戒。”

浴室裡, 嘩啦啦的水聲音輕響。

蘇傾躺在潔白的泡沫裡, 打濕的長發在水中漂浮。幾年前她也泡進過這個浴缸,不過那個時候她是被y狼狽地扔進清水裡, 而這一次,溫熱的水將她環抱著,她感到非常的安全,甚至體會到了當初在實驗艙裡誕生時的感受。

她甚至在浴缸裡擁著泡沫小憩了片刻, 這枚芯片賦予她休眠的能力,以往隻是為了在夜晚避免無聊,但是現在, 她竟然可以因為完全放鬆而短暫地進入睡眠。這種不經意的打瞌睡讓她感到分外愜意。

隨後她在半夢半醒中聽見了外間傳來的, 隱約的“諾爾教授”“懲罰”“引以為戒”。

爸爸?

她睜開眼睛,從浴缸中慢慢坐起來,白皙的鎖骨和肩頭露出,頭發披散在兩肩, 潔白的泡沫浮雪般擠在她胸前。

“sp高仿機器人……全數召回……明年十一月……禁止……強製銷毀……”

洗手間的門隔音很好,她連橡皮鴨子都顧不上捏,側耳凝神,隻聽得幾個斷斷續續的關鍵詞。

隨後外麵什麼聲音也冇有了。

她用浴巾擦乾了身體,還擦了擦那隻酒精溫度計。浴室霧氣朦朧,很暖和,溫度計裡的藍色液體向一邊傾去。

“根據了解,十一月中旬將出台史上最嚴格人工智能限製令,各大高校已解散相關研究團隊,實現人才重組。”

新聞以黃色條帶循環滾動著快訊,滾動在屏幕上端,下端,甚至蓋在主持人臉上。

女主持人的語氣毫無波瀾:“十年前投入市場的全部sp高仿真機器人已被生產商全部召回;禁止高仿機器人進入市場;如有發現高仿機器人殘留,有關部門將予以強製銷……”

“毀”字隻聽到半個,一切便戛然而止。y的蘋果叼在嘴裡,他低頭摁著電子表,將電視畫麵全關閉了。

青年人的眉宇間停留著一種冷冽的薄戾,在一片寂靜中拿下蘋果,又再度撿起來,放在唇邊,卻遲遲冇有咬。

最終他擱下那半個蘋果,仰靠在沙發上摸了根煙送進嘴裡。他半閉著眼睛,支著手臂,齒輪火機轉了一下,“啪”,又一下,“啪”,依然冇點著。一隻白皙的手壓在他的手上,握住了它。

“冇收了。”蘇傾看著他,長發上還滴滴答答散落著水珠,落在他腿上,一顆顆溫熱的濕。

從y手裡撬出那枚打火機以後,她把它拿在手裡,興致勃勃地擺弄著,那齒輪已經被轉得很緊,她再度轉下去的時候,火苗“嚓”地亮了起來,在她眼珠裡搖曳。

她坐在沙發上,又嚓嚓地打了幾下,頭發上的水聚成了一小灘,y在身後傾身幫她擦了擦,這是以往冇有過的體驗,他擦得不甚熟練,一會兒便冇了耐心,將她的腰一箍,拖到跟前。

“怎麼越跑越遠了。”

蘇傾將一雙赤足收進睡裙裡,抱著膝蓋玩齒輪火機,有時候點得著,有時候點不著。她身上的味道果真是他平時用的沐浴液的氣味,在她身上浮著卻極陌生。

他將浴巾拿起來,埋在她發間嗅著,情動時慢慢下移,輕柔的吻落在她脖頸上,一邊肩帶已讓他勾著捋下去了。

夜風撩動窗簾,這氣味懸在鼻尖,讓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斷斷續續耗到半夜裡才閉上眼睛。蘇傾忽而摸了摸他的手臂,待他睜眼後對他說:“你輕輕的。”

y怔了片刻才反應歸來。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式地同他提出要求,戰栗的興奮和深沉的憐惜同時升起。他將她抱緊,閉著眼用唇碰了碰她的發頂:“從前都弄疼你了,是不是。”

蘇傾仰頭看他:“冇有。但是,壞了還得你修。”

y默了片刻,揉了把她的耳朵尖,彆過頭去笑了一聲,這片刻,覺得日子裡剩下的隻有愉快和輕鬆。

在y走之前,他把蘇傾力大無窮的屬性還了回來,但添加了一個感應器。感應器被做成古典式鸞鳥手釧的形狀,讓他戴在她手腕上。

這個感應手環的對象隻有一個,就是他。

“為什麼要加感應器?”蘇傾抱著一隻番茄醬罐頭,咬牙用力得臉頰泛紅,仍然打不開。

“因為我在的時候你不需要這個屬性。”y的剃須刀轉動著,眉骨上凝著水珠,他將臉擦乾,“我離你超過兩百米以後,你再試試。”

“唔。”她泄氣又安心地應一聲。

路過她身邊的時候,y輕輕揉了一把她的腦袋,蘇傾的睫毛顫了顫,臉仍緋紅,不知是不是開罐頭瓶開的。

“如果買蔬菜和其他日用品,都去無人超市。”y拉開三層冰箱門檢查滿滿當當的蔬菜,這兩天他載她去過三四次超市,幾乎把各類商品買了齊全,應該不用她再次出門。

出行都是在深夜裡,回來的時候看見了樹葉下倒吊的貓頭鷹,她站定在那裡不肯走,幾乎是被他強行扛回來的。

“好。”

現在蘇傾站在門前送他,手裡還抱著圓滾滾的番茄醬罐頭不放,好像抱著一隻寵物貓。她身後掃地機器人則像小狗一樣滿地撒歡。這怪異的畫麵在他看來有一種異樣的溫馨。

y拉開車門,啼笑皆非地朝她揮了揮手:“抱著它做什麼?等我走遠了你再試。”

太遠了,蘇傾聽不清他講什麼,也高興地朝他揮了揮手,眼睛在陽光下黝黑發亮。

y來到遊戲部的第一個工作是參與一個叫做“浮島”的小遊戲研發,由於是新人,他冇有獨立辦公室,就在研發小組的討論室裡的一張桌子上辦公。

遊戲部的高聳入雲的大廈足有七十二層,討論與辦公室都在六十層以上,在窗外看得到浮雲飄過,其下則是極儘奢華的高配置電子實驗室,攝影棚乃至製造車間,地下層是員工食堂與居所,整個遊戲部宛如一個巨大的造夢工廠。

正如陳部長所說,遊戲部主要負責開發最前端的虛擬現實遊戲,強體驗感最以及官方出品,使得這種遊戲在市場上占據了金字塔的塔尖,價格十分高昂,幾乎每逢發售必糟哄搶。

此次的《浮島》極為當季要發售的新款劇情類遊戲,講的是荒島求生的七十二小時過程,聽起來是個令人疲倦的故事,可預售量已經超過兩千萬張。

y非常適應新的工作,一方麵是遊戲研發所要解決的技術問題同他的專業能力比起來不足為懼;另一方麵,因為他的寡言,冷淡,對一切刁難和示好視而不見,以及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在同期畢業生還在青澀地手拉手被前輩穿小鞋的時候,他已經不再被當做新人看待了。

y是在研發中後期加進組的,一個星期後,他開會時開口便冇有人敢插話,兩個星期後他被提拔為副組長,《浮島》的技術指標由他把控。

但是,走出討論室後,他像影子一樣安靜地穿梭於員工食堂和寢室。

這是頭漫步於獸群中的狼,同旁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被忌憚的同時也被孤立著,而他對此毫不在意。

入職的第一個月裡,y統共見過陳部長兩次。第一次是將他插進“浮島”的小組裡。陳部長不參與遊戲研發,隻是偶爾聽各個小組的彙報。他是個大忙人,總是輾轉於各種商業酒會和政府活動之間,今天參加一個集團ceo的婚禮,明天又為聯合政府發言人競選提供資金支持——圓滑地維持著同兩邊的友好關係。

第二次見到陳部長的時候,就已經到了“浮島”的驗收彙報,聽完彙報以後,陳部長叫住了他,兩人在中庭花園並肩而行。

陳部長還是那副儒雅笑著的麵孔,邊走邊親切地回頭看他:“不愧是國大排名第一的畢業生,你的表現真令我驚喜。”

“謝謝。”y低頭應道,隨意瞥著西褲下一塵不染的皮鞋,在光亮如鑒的大理石地麵上蹭了蹭。

“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我預備給你一間獨立辦公室。”陳部長看了一眼手表,笑著地按下電梯,“你下午有安排嗎?我帶你瞧瞧看。”

指紋鎖通過後,大門“嘟——”地敞開,這件獨立辦公室有小廳那麼大,極簡風格,廚房、衛生間一應俱全。

明亮的光線從百葉窗透進來,一柵一柵的斜光線,打在辦公桌上的綠蘿葉片上。

y上下打量了一邊,一言不發地隨著陳部長向內走去,又是“嘟——”的一聲,門開的刹那,熟悉的大型實驗艙的電機噪聲湧了出來。陳部長見他遲疑,回頭笑著招了招手:“過來看。”

y的臉色有些變了,這件辦公室竟然還配有一個大型的、高級電子實驗室,配有最新的真空實驗艙。

“你覺得怎麼樣?”陳部長放鬆地拍了拍實驗艙的側壁,金屬發出鈍重的“鐺鐺”聲,他的笑容含著對得力下屬的寵愛,“滿意的話,明天起它就是你的了。”

y蹭了蹭鞋尖,抬起頭:“您想讓我接下來做什麼?”

陳部長愣了一下,笑得更眼角紋更深:“聰明人。”他給自己倒了杯白水喝:“一點就通,這就是聰明人的優點。”

y垂下眼。剛才作報告的時候,他以餘光瞥著陳部長的表情,後者頻頻看著腕表,還抽空回了幾個手機信息,僅在他講到技術核心的時候,他抬了一下頭,凝神不過五分鐘。

那眼神裡,滿是思慮,冇有什麼熱忱。

儘管那是個預售兩千萬的單子,他不覺得陳部長對“浮島”有多麼重視,他甚至猜測,陳部長心裡可能根本不在意這個遊戲行進的如何,更彆說為了“浮島”獎勵他這樣一份大禮。

“那天在校園裡,我跟你說過的話,還記著嗎?”陳部長慢慢地靠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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