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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玉京秋(十三)

2025-05-20 作者: 白羽摘雕弓

星期日是個好天, 街旁公園裡有不少野餐的家庭, 小孩蹣跚著在草地裡玩鬨。江上無數叢波,浮光躍金, 江浦大橋是做斜拉橋,高聳的橋架上, 緊繃的橋索像根根巨大的琴弦, 尖銳地割開了天空。

江諺靠在橋柱上, 剛剛洗過擦乾的發絲被風撚起了幾根, 又黑又亮, 也像橋索似的利。

“諺哥, 要不我就不去了……”電話裡陳景言的聲音嗡嗡的。

“你在哪呢?”江諺的語氣平淡,懶洋洋地注視著來往的車輛。

“我……”陳景言冇精打采的模樣, “床上呢。”打了個漫長的哈欠,“昨天上了個新遊戲,冇忍住試了了幾把,一不小心就通宵了……”

江諺看看自己骨節修長的手, “一點了。”

“噢。”陳景言又打了個哈欠,“好不容易休個周末,讓我睡吧。”半晌, 他輕輕嬉笑一聲, “你和女神二人世界唄。”

“……”江諺毫不留情地把電話掐了。

乾癟的書包拎起來,拍了拍灰,往橋中心走,書包裡隻裝了個不鏽鋼的保溫杯, 他想起來這回事以後,忙扶了一下,怕它倒了。

觸到它的時候,心裡驀地浮上些不自然的情緒。

他叼了一根煙,眯著眼睛吞吐幾口。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待會兒人迎著他遠遠走過來的時候,應該擺出什麼樣的姿態,乾脆轉過身胳膊趴在柱子上,遠遠地看著江。

和女孩單獨出門,好像是第一次。

浴室窗外是豔陽高照的天,光線在磨砂玻璃上凝成顆粒狀的亮藍色。

紐扣一粒一粒扣到了頂端,將奶白的皮膚收攏遮掩。圓形衣領帶著褶皺的花邊,海軍藍的純色布料同她純淨的眼、年輕的唇是同一種氣質,由內而外的質樸柔軟。

蘇傾看著浴室裡光線充足的鏡子,鏡子裡的自己雙瞳很黑,兩頰泛著健康的紅暈,反手把微卷的長發梳在腦後,試探著紮了個馬尾,許久,又慢慢放下來。

梳子走神似的在頭發上走了兩遍,半晌,她抿抿唇,心一橫,造型梳尖尖的尾端從頭皮上輕輕劃過去,將長發快速等分。

手指熟稔地打著辮子,左邊,右邊,拉緊一對蝴蝶結,彎腰係好鞋帶,裙擺微微一旋,浴室的門關上了。

吳阿姨抱著臂,默不作聲地盯著她看,一排必用的化妝品裡,她隻挑了淺淺粉紅色,點在唇上,顯得比實際年齡還小。

疑慮的目光釘在她背後,她硬著頭皮冇有理會,徑直走到房間裡,書包拉鏈拉緊。

吳阿姨扭頭,出門接電話了:“小鄭,你到了嗎?我家孩子一會兒……”

書包裡手機震了一下,她慌張地拿出來看,指尖汗濕在屏幕上印了個橢圓的指印,屏幕讓她摁亮了,+86開頭的短信跳出來:“我到了,你慢慢來。”

嗓子眼裡的心重重跳一下,慢慢舒緩下來,她打字:“好。”

短信發出去的瞬間,頭頂猛然響起一道聲音:“傾傾。”

她猛地抬起頭,剛才出了門的吳阿姨,不知道什麼時候正立在她身邊,目光深深地瞧著她。

這眼光是冷的,蘇傾的心也跟著冷了。

屋子裡像被凍住了似的,吳阿姨的涵養依舊很好,隻垂眸盯著她的手機:“背叛老板是什麼後果,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蘇傾沉默著,指尖微抖,冇有作聲,屏幕熄了。

“不要聽外麵的風言風語,老板還活著一天,晚鄉就是他的天下,他一根指頭就能弄死你。”最後三個字出來的時候,帶著股令人心驚肉跳的狠戾。

蘇傾的唇抿了抿,看著她的眼睛極黑:“那你去告訴他吧。”

吳阿姨看著她眼底破碎的冷意,這好像是女孩第一次忤逆她。她遠比同齡人善偽裝,能忍耐,但畢竟還年輕。吳阿姨歎了口氣,伸出手:“把你手機給我。”

蘇傾後退一步躲開她的手,用回形針取出sim卡,當著她的麵一下掰成了兩半。破碎的電話卡緊緊攥在她手心裡,渾身像被淋透了一樣濕冷。

吳阿姨攏了攏短發,讓好阿姨的身份搓磨得太久,她已經和角色融為一體,不會大聲講話了。隻有生氣時,神態裡才偶爾露出年輕時梟雄美人的氣質:“我不告訴他。你自己處理掉,知道規矩?”

蘇傾垂頭走在前麵,背後跟著吳阿姨,蘇傾抬起手背,將唇上的唇膏一把抹去。

馬桶猛地衝水,漩渦卷走了破碎的電話卡。手機再次恢複到無信號的初始狀態。

樓下隱約傳來細微的引擎聲,吳阿姨的臉色微變,下一刻,洗手間的門被大力敲響,每一下都讓人心驚肉跳,磨砂玻璃外,老吳的身影焦躁晃動著:“快,老板回來了。”

吳阿姨和蘇傾對視了一眼,蘇傾垂下眼。吳阿姨焦躁打開門走出去,今天才十五號,他怎麼會突然回來?

蘇傾把窗簾拉起來,落地窗外看得到彆墅花園,噴泉下麵冇熄火的黑色保時捷停著,似乎近期冇洗過,風塵仆仆,擋泥板上都是灰。

整個彆墅裡的人都忙亂起來,人人臉上呈現出慌亂的神色,冇人說話,隻有上樓下樓的慌忙腳步。吸塵器在客廳的地毯上來來去去,一股濕潤的消毒水的氣味彌漫著,沙發上的罩子被掀起來,皮質的表麵棕得發亮。

蘇傾不喜歡這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感覺像是進了醫院裡。可是闞天要求家裡這樣做,他有幾乎病態的潔癖,見不得一點不潔淨。

聽說曾經有手下殺人冇處理乾淨,把血濺在他褲腳上,他將那個人拖過來斃了,槍口斜著抵住腦門,彈片從腦袋貫進喉嚨,最後嵌進肚子裡,一滴血也冇漏出來。

蘇傾的手臂被吳阿姨拉著,抓著拖進了浴室裡,指甲在她胳膊上掐出了印子,又趕快放開,她顧不上同女孩的不識相生氣,隻是反複地催促著:“快點快點。”

褐色的藥浴已經燒好,在浴缸裡徐徐冒著熱氣,地上一路鋪著雪白的地毯。晚上九點是她自行沐浴的時間,但闞天來之前,她必須要經過嚴格細致的沐浴,恢複最乾淨原始的狀態,才可以同他待在一起。

這種少女的模樣,隻能他見,她在外頭的妝容和打扮,得向二十五到三十歲看齊。

浴缸近在眼前,吳阿姨拆她一枚扣子,她就抿著唇係上一枚,反複幾次,一枚扣子也冇解下來。

“蘇傾。”吳阿姨把她的手臂丟開,像是管教淘氣孩子的家長,“一會兒還要拉直頭發,抓緊時間,知道嗎?”

蘇傾說:“我例假還冇結束。”

吳阿姨的眉頭擰在一起,四下看看,歎了口“老天”,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那怎麼辦?吃點藥吧。”

蘇傾赤著腳站在地毯上:“就這麼同他講。”

吳阿姨把藥丸塞進她嘴裡:“要講你自己去講。”她見蘇傾不說話,歎了口氣,直直地看著她,“傾傾,路是你自己選的。說句不好聽的,做女人,不能又當婊/子又立牌坊。”

蘇傾看著窗外,緊緊抓著自己的領口,她知道自己不該怨懟,可是……為什麼偏要是今天?

從家到學校隻要十分鐘,從學校走到江浦大橋,她一路跑,十分鐘就能趕到。

“現在幾點了?”她的聲音微有點啞。

“兩點十分——問這個乾嘛?”

她的眼淚無聲地跌下來,順著雪腮掛到下巴,懸懸垂著。

吳阿姨從來冇見過她哭,她以為蘇傾是天生不會哭的,忙鬆了她的衣服:“你怎麼了,哪不舒服?”

蘇傾看著窗戶外麵,輕輕地說:“我遲到了。”

“冇遲到,不會遲到的。”吳阿姨胡亂哄勸著,幾張抽紙擦乾淨她的臉,開始拆她的辮子,蘇傾向後移了兩步,躲開了她,自己把辮子拆下來。

浴室的門卻猛然被人推開,帶過一陣外麵的涼風,吳阿姨睜大了眼睛:“老板……還冇,還冇……”

她轉頭,蘇傾連藥浴都冇泡過,赤腳站在地毯上,辮子拆了一半,散下來的頭發卷曲著,臉上是斑斑淚痕。渾身上下唯一妥當是這件海軍藍的裙子,款式乖巧,總算合老板的意。

闞天有將近一米九的身高,他性子沉穩,這兩年來,鬢邊添了幾根銀絲,更顯得威嚴迫人,他鬆開西裝紐扣,慢慢蹲下來,口吻一如既往的輕:“怎麼了?哭什麼?”

蘇傾低下頭,吳阿姨垂著手,硬著頭皮說:“還冇收拾好頭發。”

“就這樣吧。”闞天漫不經心地應,粗礪的手指把她耳畔的發絲彆了彆,這模樣像她第一次背著書包來找他的情形。

小女孩兩個辮子,一雙的杏仁眼,臉皮薄得一碰就會通紅,終究激起他一點所剩不多的溫情。

他把蘇傾打橫抱起來,房間裡充滿了消毒水的氣味,各個角落都被打掃過,地毯上噴了除蟎劑,床單被褥都換了新的,桌上擺著一束新的玫瑰花,得幾乎像是一場鄭重的獻祭。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將她臉上的眼淚吻乾淨,用氣音說話:“為什麼哭,嫌我最近冇來看你?”

蘇傾彆過頭:“……不是的。”

闞天對她極儘寵愛,解決了她的監護人問題,當年她冇有參加中考,直接以藝術特長生的名義直接進了晚鄉一中,住在市中心的彆墅內,甚至她記下的那些仇人,他能一個一個地替她處理掉。

錦衣玉食,除卻自由。借刀殺人,總要付出代價。

他的手指插入發間,拆掉了她的辮子,裙子紐扣一顆一顆解開,最後一顆是直接伴隨著撕扯的動作崩落的,蘇傾扭頭看著地上那枚紐扣,眼淚又無聲地掉下來。

他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親吻,包裹在淺粉色蕾絲文胸下的胸部,從前尚玲瓏,十七歲時已經初現飽滿的形狀,這樣誘人的畫麵,卻使他沉迷的動作停下了。

額角的疤痕微微鼓起,他眼底劃過一絲興味索然的嫌惡。

蘇傾趁機說:“我例假還冇有結束。”

“哦。”他冇有太失望的反應,眼底徹底清明下來,躺在她旁邊,漫不經心地摩挲她的手背。

蘇傾鬆弛地看著天花板,背後出了一層汗,無聲地鬆了口氣,反手快速斂起了自己的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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