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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惠之沉默未必是真金

2025-05-20 作者: 心若言

“公主,吃點東西吧。”杜鵑斷了一碗綠豆薏米粥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

倚在窗邊的嘉惠,緩緩搖了搖頭,微蹙著眉頭朝窗外看去。

八月裡的三伏天,外麵的一切都蔫蔫的無精打采,就如她心裡的感情,被一點點磨滅、消逝:“他還未回來嗎?”

伺候她的杜鵑微微一愣,眉間現出一絲苦澀:“冇有,額駙已經接連五日冇有回來過了。公主,真的……不同熹貴妃說一聲嗎?也好給公主做主才是。”

她隻記得,五月份有一日,額駙將人全都趕出了屋子後,在裡麵與公主吵了一架,動靜很大,還砸了許多東西。她嚇得不行,拚命敲著門,生怕公主受到傷害。

等額駙終於打開門時,他的兩隻手上鮮血淋漓,杜鵑嚇得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跑進去時,才看到公主拿著一把剪子橫在脖子前頭。她嚇得大叫了一聲,趕緊上前將剪子搶了下來。

公主的衣服淩亂,像是被撕扯過,杜鵑大驚,心知額駙跟公主動了粗,忙檢視公主的身子。好在除了衣服淩亂些之外,嘉惠身上並無彆的傷痕,她這才舒了口氣。

從那以後,公主便不怎麼搭理額駙了,起初看到他,還會揪住他的手臂恨恨地瞪上一會兒,待後來,她隻在遠處冷冷地瞧著,全然不理不睬了。

可這是為什麼呢?明明公主心裡頭是有額駙的呀。

杜鵑看她神色寂寥,將粥放在一邊的案幾上後,猶豫著走了過去。她伺候公主多年,心裡清楚得很,公主是個喜歡將心事憋在肚子裡的人兒,從不喜歡說出來讓彆個人煩憂。她雖不是太醫,卻也知道心裡裝多了心事容易生病。公主近來總是無精打采,又冇什麼胃口吃得極少,這樣下去,遲早要熬不住的呀。

她看到公主益發消瘦的身子,鼻子便忍不住一遍遍泛酸。想了又想,她終是忍不住帶著哭腔問了出來:“公主這是為何呀,以前跟額駙不是好好兒的嗎?為什麼如今……竟是變成了這個模樣?”

公主出嫁之前去過喀爾喀,當時杜鵑也跟著去了。

嘉惠不會騎馬,塞布騰便笑話她嬌氣。嘉惠心裡憋著勁兒,便偷偷學騎馬,她不想大清的顏麵在她這裡被丟得那麼乾淨。

那一日天色已晚,她卻還在廢寢忘食地學著,卻被塞布騰撞了個正著:“我說近來瞧到你的時候怎得總是很累,原來在這裡偷偷學騎馬。”

彼時,她剛剛從馬上摔過一次,膝蓋骨摔得生疼。好在喀爾喀的大草原草肥得很,加之她騎得也不快,所以並未受重傷。

塞布騰看到她麵上的倔強後,突然就斂起了笑容,而後就在她的一聲驚呼中翻身上了馬兒,摟著她的纖腰縱情馳騁起來。她大怒,卻因為從來騎過那麼快的馬兒而嚇得不敢掙紮。等馬兒停下來時,已經跑出很遠,她這才驚覺他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繞過她的腰,將她緊緊抱了個滿懷。

後背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她突然生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她突然想,嫁給這樣一個男子,也不是什麼壞事。

豈料,他突然貼在她耳畔爽朗一笑:“公主可是嚇傻了?”她來不及動怒,便已經被他抱下了馬兒。

大草原上的落日十分壯麗,半邊被染紅的天與一片似在燃燒的草原,被一條往兩邊無限延伸的長線隔開,她看得心潮澎湃,久久不曾回過神來。

“怎樣?這是我們喀爾喀最美的景致,你這個生活在紫禁城的小公主定然冇有見識過。”塞布騰與她說話的時候,總像是帶著刺,刺得她心裡不舒服,卻又無從反駁。她確實冇有見過這樣的景觀,也冇有見過像他這樣輕佻的人兒。

想起輕佻這兩個字,她才突然察覺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被他牽住了,很緊,緊得她微微發疼。

她使勁兒抽了抽,瞪了他一眼:“快鬆開,男女授受不親!”

“你不是很快就要與我成親了嗎?”他彎了彎嘴角,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大手握得更緊了些。夕陽下,他的側顏如被刀削而成,深邃又朗逸,那長睫毛甚至比她的還要長,一眨一眨的上下晃動著。他察覺到她在偷瞧自己後,情不自禁地揚起了嘴角,卻冇有再說話激她。

她的心突然就狂顫了下,臉上一熱,忙慌亂地移開了眼神。後來她想,也許就是那一次起,她才真的對他動了心。

離開喀爾喀的前一夜,他又偷偷地將她擄走了。而她則任由自己貼在他結實的胸口,隨著馬兒的顛簸在那片大草原上奔馳。那一夜,他十分霸道地捧住了她的臉,深深地吻了她一下,吻得她幾欲暈厥,半晌才喘過氣來。

她又罵他輕佻,這一次眼眶卻微微紅了,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舍不得離開這片大草原。

“你不愛說話,我若是不刺激刺激你,說不定你至今都冇跟我說一句話呢。”他如是說,卻聽得她心頭一顫。

與他成了親之後,胤禛下詔讓她回紫禁城的時候,她心裡是有些擔心的,擔心塞布騰不願意離開那片大草原。可是他說,她去哪,他便跟去哪兒,有她在的地方,哪兒哪兒都是草原。

她本以為她們也能如她皇阿瑪與額娘一般,恩恩愛愛到永久,卻冇想,原來好日子那般短暫。

她懷上桑齋後,便總是心情煩躁,更不讓他碰自己的身子。因為他行歡的時候有時候總是很魯莽,不知節製,她怕傷了肚子裡的孩子。可是她習慣了不解釋,塞布騰又習慣了去猜,結果卻因為懷了個孩子而漸行漸遠。

那個時候,她總是聞到他身上有酒氣,甚至還沾染著胭脂水粉的香味。他說他冇碰過彆的女子,她不信,卻並不願意將懷疑說出口,隻是每次與他行房的時候,身心都帶著排斥。他不是傻子,自然感覺得出來。

每次他都草草了事,她痛,他也欲求不滿。

一切都朝著嘉惠預期的方向背道而馳,以至於後來他出去得愈加頻繁了,身上的胭脂水粉味也越來越重了。她知道,隻要她進宮訴一聲苦,塞布騰便會有所收斂,可是她不願意那麼做。她不願意用自己的身份壓製他,也不願意讓他難堪。

直到她從宮裡頭拿回來的那副檀香木鐲子被他看到,她與他之間的不和諧才明顯地爆發出來。

因為是她阿瑪做的鐲子,所以她隻是隨手放在了梳妝台上,並未刻意藏起來。可饒是她心裡坦坦蕩蕩,塞布騰卻怒了。他看到了裡麵那兩行字: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這是誰送給你的!還是說你準備送給彆人的!”他就那樣怒了,壓根不聽她的解釋,怒不可遏地嘶吼著。她的聲音哪裡蓋得過他,所以她乾脆閉了嘴,任由他怒著。

那是五月份的事情,其實那對鐲子她三月份就拿回來了嗬,他竟然到了五月份才看到。其實她哪裡知道,她將鐲子拿回去後的第二日,他便已經看到了。他記下鐲子上那兩行字後,找人問意思,在心中猜忌了兩個月才忍不住爆發出怒火來。

他本以為是他多想了,可那兩個月裡,他每次要與她親熱,她都冷著一張臉拒絕。他態度強硬的時候,她情急之下甚至說出嫌他臟的話來,所以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那一日,他怒了,他不甘心自己心愛之人惦記著他人。所以他十分強硬地撕扯著她的衣服,十分蠻橫地想要將她壓在身下狠狠蹂躪,讓她再也冇有心思去想另一個男人。

可他哪裡料到,她竟然從榻上摸到了一把剪子,以死相逼。

看看,他們之間的關係竟然已經惡劣到這個地步了。她是他的人,卻一直不肯讓他碰。他氣得失了理智,揮著拳頭到處砸到處打,卻唯獨舍不得對她動手。

她病重的時候,被接去了怡親王府養病。其實他每日都會過去偷偷看她,看到她終日悶悶不樂且日漸消瘦的模樣,他也心疼,卻又覺著她活該。饒是關心著她,他卻不想讓她知道。他覺得,她不該知道他的關心,她連兒子都生下來了,竟然一心惦念彆的男人,她活該受到良心的譴責!

太醫說她是餓死的,因為她到後來幾乎什麼也吃不下,一吃就吐。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走到了她麵前,親自喂她喝粥,可她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流淚。淚水成河,源源不斷,攪得他肝腸寸斷。

等他從熹貴妃那裡得知實情後,他的心裡填滿了萬般悔恨。悔的是,他明明知道她的性子,卻為何不肯信她?也許假如他肯一直陪著她的話,結果便不會如此悲愴。可是他也恨,恨她什麼都不肯說,寧可這樣誤會下去,將自己熬得心灰意冷油儘燈枯也不肯給他一個機會,給她自己一個機會。

隻是,悔恨再多,又有何用?那個曾經在他懷裡依依淺笑的女子,已經化作一抔黃土,闔然長逝。

很久以後,當杜鵑將她最後那段時日裡的點點滴滴都告訴他時,他才心如刀割地狠狠捶了自己胸口幾拳頭。

這一切,究竟是誰造成的,是命運,還是他們自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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