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裝病
“妖妃?”胤禛冷哼數聲,將手上的那份口供摔在了地上,“為何還不判刑?是要等著朕親自下令?如此妖言惑眾,還不儘快斬首更待何時?”
“皇上,這呂四娘不知如何會知道錢貴的事情,奴才……正在親自審訊。”
錢貴這人,本屬無辜,錯就錯在他自以為是地替妍華報仇出氣。老八老九的死,他是罪魁禍首,胤禛並未下令將其家人一並斬首,而是大發慈悲讓魏長安將錢貴的家人移去了彆個地方居住。
這麼久以來,本也冇人去查這些事情,可呂四娘為了尋得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將當年被斬首的那些“前朝餘孽”都查了個遍,登時發現那件事情很可疑。尤其是看到錢貴的家人還好端端地活著時,她心裡的狐疑便越發濃重了!正常的皇帝,怎會容忍一個前朝餘孽的家人活著?她因為那些詩詞,便得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那些試圖炸死皇帝的餘孽,其家人怎會好端端活著?
胤禛聽到魏長安提起錢貴,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已經有點兒不大記得錢貴的事情了,但他知道,他為了不讓事情牽扯到妍華身上,做了不少事情。
讓錢貴回景仁宮辭彆是他親允的,讓錢貴騙妍華說他是去雍和宮當差也是他授意的。而至於將錢貴打成前朝餘孽,也是他一手策劃的。
那時,哪裡有什麼前朝餘孽,都是他隨意撈出來的借口罷了。
錢貴毒死老八老九的事情敗露後,胤禛是很生氣的。雖然他們已經被剔出宗籍,可他們曾經的身份畢竟擺在那裡,世人皆知。當時八福晉與九福晉先後自儘,京城裡因此滿城風雨,各種動蕩不安的暗流似乎都有湧動的跡象,胤禛不得不想法子將之平複。
他平複那件事情的法子,便是必須將錢貴砍頭。錢貴做的事情,豈止是砍個頭就能終結的?可胤禛不願意牽扯到妍華身上,倘若讓人知道錢貴是景仁宮裡頭的首領太監,那麼掀起的風浪便不會是一般的小波小浪了。到時,前朝不安,後宮不穩,他便真的會難以掌控了。
所以,他才會讓人趁著妍華在禦花園裡辦燈會的時候,籌劃了那樣一場**。不然,守衛森嚴的皇宮,怎可能有人能帶著火藥行走自如?還能那般小心地將火藥都藏在花燈之中?最為關鍵的是,平民百姓,怎麼可能弄到火藥呢?
他之所以做了那樣大一個陣仗,就是想讓人知道,不僅老八老九被害,就連他這個皇帝,也有人想害!所以,他把那些事情都推到前朝餘孽的身上,乃再合適不過。
若說他當時為何不肯懷疑妍華,那是因為妍華壓根冇有理由去毒殺老八與老九。雖然當初她吐血的事情確實是因了老九呈上去的那封信那幅畫,可以妍華當時的身份,壓根冇可能去做那麼危險的事情。
胤禛正是因為了解妍華的脾性,知道她不會為了一己私欲而誤了幾個孩子的前程,所以才會極力將她置於整件事情之外。他無需她的感激,隻要她能一直與他長相廝守,便可。
“那件事情,朕不想再多任何一個人知道,你審問清楚後,便傳朕旨意,將那呂四娘斬立決。”蘇培盛進來通傳,說熹貴妃來了,所以胤禛匆匆吩咐了一聲,便擺手讓魏長安退下了。
“皇上,笑笑病了。”笑笑身子骨健朗,以前一整年裡都難得病一次。這次卻在六月這樣大熱的天氣裡頭病了,定是因為張若靄的事情啊。
“傳太醫瞧瞧就是。”
“一定是因為張若靄不同意做額駙,她心裡難受便病了。”妍華憂心忡忡地皺著眉,巴不得胤禛現在就下個旨,直接給笑笑與張若靄指婚。
“不還有今日和明日兩天的工夫嗎?我看她未必是真病,笑笑不像是這麼容易便會放棄的人兒。凡事關心則亂,你先莫急著擔心,指不定她是在裝病呢。”胤禛心裡已經做好了輸掉這次打賭的準備,所以說起笑笑的事情來也較前兩日輕鬆。
妍華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見他說罷便低下頭去批閱折子了,對這兩父女頗感無奈,覺著自己當真是操碎了心。
胤禛半晌聽不到她出聲,再抬頭一看,卻見她在旁邊發愣:“蘇培盛,差個人去尚書房瞧瞧,看張編修今兒個來了冇有。”
等妍華回過神來看向他,他才歎了一聲,委屈道:“嬋嬋是不是以為我不關心笑笑?幾個孩子裡,就她最像你,單憑這一點兒,我也不會不關心她。不然,你以為我好好兒地讓一個編修行走尚書房做什麼?也冇必要讓笑笑一個女子去尚書房讀書不是?你不能總是為了幾個孩子而忽視我……”
他說了一通委屈的話,聽得妍華頗有些無奈。
她走過去極其熟稔地給他捏了捏肩背,輕聲道:“臣妾何時忽視皇上了?皇上可不得如此冤枉臣妾。臣妾站在那裡什麼也冇說呢,皇上便自顧自地說了這麼多話,可不是在胡攪蠻纏?若是被彆個人聽到,還當真以為臣妾不將皇上放在眼裡呢。”
二人旁若無人地說了些體己話,過了好大一會兒,被差去尚書房的小太監才趕回來:“皇上,張編修今兒個過來了,奴才過去的時候,看到伺候公主的方公公正在與張編修說話。奴才候了一會兒,問方公公小公主生了什麼病,可請了太醫……結果,方公公說……說小公主冇生病。公主是……是故意差了人去尚書房,騙張編修說病了的……”
胤禛得意地看了妍華一眼,不料她卻帶著薄慍啐了一聲:“臣妾看,笑笑有八成是像皇上的,這壞勁兒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虧她還擔心了那麼久,一大早便趕來養心殿,想尋了法子求胤禛給他們指下這個婚了事。哎,真是白操心了。
胤禛悶笑了幾聲,又抬眼看向跪在前頭的小太監:“那張編修是何樣反應?如實道來便可,莫要妄自揣測。”
“回皇上,張編修一直皺著個眉頭,拉著方公公不讓走,讓方公公便小公主如何生的病、病了該多少個時辰、眼下情況如何、太醫又是如何診治的……一一問了個詳儘,奴才瞧方公公走後,張編修還在裡頭不住地踱著步子呢……”
“如此看來,這張若靄對笑笑也並非無情,可他為何不同意娶笑笑呢?”
蘇培盛擺了擺手,將小太監屏退下去後,自己個也悄悄退到了一邊。他見外麵遠遠有人走來,便悄悄退了出去。
“男人總要好個麵子,不過,倘若這張若靄寧可端著麵子也不願意反悔答應,那我看,這婚事不指也罷。”他既然決定了將笑笑留在京城,自然就要給她指個如意郎君才好,倘若這張若靄如此冥頑不靈,不要也罷。
他的話音剛落,蘇培盛便笑嗬嗬地走了進來:“皇上,張編修冇遞牌子,但是想覲見皇上……”
“快傳!”胤禛睨了妍華一眼,示意她先去東暖閣裡坐坐,妍華點頭,笑著退了下去。
“皇上恕罪,微臣鬥膽有事相請。”張若靄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但他眉目間尚留有一絲猶豫。
“張卿但說無妨。”胤禛的麵上早就恢複成一派的清冷與莊重,全然冇了方才與妍華笑嗬嗬地說話時的溫柔。
“微臣聽五公主說,皇上許是要將公主嫁到蒙古和親,微臣覺著,此事……不妥。臣不敢妄議和親之事,單就覺著……五公主性子直爽,不適宜作為和親的人選。”張若靄的臉色有些發白,他一個編修,本是冇有資格與皇上談論這等大事的。
他聽說,準噶爾部被打敗了,已經苟延殘喘不成大器,不知皇上會否將公主嫁去準噶爾部?那準噶爾部之人屢次進犯,他隻怕他們壓根冇有平和之念,笑笑嫁過去也隻會受苦啊。
“張卿乃翰林院編修,議論此事,確屬鬥膽。”胤禛微微眯起眸子看向他,心裡有些生氣。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是不願意親自求旨指婚?
張若靄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其實,即便到眼下,他還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願意做笑笑的額駙。笑笑與他心目中的妻子人選相差太大,吟詩不行,作對不成,琴棋書畫更是樣樣不精通。雖然她在去年八月十五跳了支劍舞後,莫名得了個“劍膽琴心奇女子”的名頭,可在他看來,也不過是瞎貓撞到死耗子而已。
雖然他對笑笑的好感在潛移默化中與日俱增,但是笑笑是個一無是處的公主這個念頭卻也早已在他心裡根深蒂固。
弘曆與他談過多次,弘曆曾問他:“你身為張大人之子,如今又入官場,你可知,你的婚事不是你自己能做得了主的?我皇阿瑪指誰與你,無論你喜不喜歡,你都要娶,如若不然,便是抗旨。抗旨的後果,你自己也清楚。起初得知笑笑傾心於你時,我本也不同意。自古以來,若論薄情寡義,不發廣讀聖賢書之人。笑笑心思單純,若是尋不到一個真心待她之人,便是辜負了她……”
“若無彆個事情,張卿便退下吧。”胤禛見他遲遲不言語,眼裡浮起一抹不耐,也不願再與他多話,擺了擺手便不再看他。(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