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分彆
“娘娘，皇上讓娘娘去一趟養心殿呢。”蘇培盛打了個千，見妍華要起身，便又多了句嘴兒，“多羅履郡王進宮來了，好像說是郡王妃病了。”
多羅履郡王即十二，去年恢複了郡王爵位。
妍華驀地一愣，心裡想到了什麼，卻不敢相信：“他……來接弘恩出宮了嗎？”
弘恩現已五歲，整天額娘長額娘短的跟在妍華屁股後麵轉悠，與弘曆小的時候一樣，特彆喜歡黏著她。她今日為著暖心的事情，還冇騰出工夫來教他寫字呢，怎得突然就要走了呢。
其實去年十二恢複王爵的時候，妍華便知道孩子要出宮了。可因為她自己個舍不得，便央了胤禛一次，讓弘恩再在她身邊待一段時日，胤禛允了。
可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的，弘恩遲早要被送出宮去叫彆個人額娘了。
十二的嫡福晉富察氏，是暖心的堂姐，雖然妍華冇有見過她，卻跟暖心旁敲側擊地打聽過這個女子，據說也是個溫婉的人兒，很喜愛孩子，當時不會虧待弘恩一分一毫的。
“他予我貴妃之位，莫不是就為了等這一天好給我個安慰？”妍華一時傷心，落了淚。
“娘娘，可不得這麼說。”蘇培盛惶恐，忙跪了下去，“皇上若是聽到這話，該傷心了。娘娘與皇上情深，皇上可是真心實意地待娘娘好啊。”
妍華回過神來，擦了下眼淚，點頭道：“是我胡言了，走吧，去養心殿。”
蘇培盛故意落後了幾步，等妍華往外去了，才輕聲吩咐靈犀幾個：“你們快去給小阿哥收拾收拾，指不定今兒就要被王爺接出去了，免得過會兒子來不及收拾。”
靈犀與杜若一聽這話，也忍不住落下淚來。景仁宮裡頭很久冇有孩子鬨騰了，好不容易將弘恩養大，卻這麼快就要被送走了，她們心裡也是萬分不舍。
“彆哭了，快去收拾收拾吧。將那幾件新衣服都收拾了，還有小阿哥喜歡玩的小物件都要帶著……突然之間搬過去，指不定那邊還有許多東西不齊全呢……”杜若率先抬手擦了下眼角，輕輕推了靈犀一把，讓她莫要隻顧著哭。
妍華匆匆趕至養心殿時，十二也在。胤禛讓他進西暖閣候上一會兒，便帶著妍華進了東暖閣。
“嬋嬋……”
胤禛剛欲開口說事兒，妍華便忍不住道：“皇上，真的不能再緩緩嗎？弘恩他……他還小，讓臣妾再養兩年……”
“嬋嬋，孩子越大你便越舍不得，當初不是說好了嗎？”胤禛看她難受，自己也揪心得很。
“弘恩……定會舍不得臣妾的……”妍華說著便急急落下淚來，其實是她舍不得孩子啊。孩子才這麼小，說不定過兩年就將她這個生母給徹底忘了，她想想就不是滋味兒。
自今年年初起，妍華就跟弘恩說過幾次，告訴他，他還有一個阿瑪和一個額娘，在宮外頭生活，問他願不願意出宮。弘恩的小腦袋瓜子想不明白，每次都心慌地抱緊她：“額娘是不是不想要恩兒了？恩兒以後聽話，恩兒再也不吃糖了，不淘氣了……額娘不要趕恩兒走……”
其實，妍華一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啊，可是每次看到他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便不忍心再說那個話題了。
妍華想起這些事情，淚水便不再克製地源源落下。
“好了好了，你這樣……叫我如何是好？”胤禛看著難受，不斷地用指腹給她擦眼淚，卻哪裡擦得乾？他索性將她撈進懷裡，不住地輕撫她的脊背。
妍華畢竟存有理智，知道如此哭也無濟於事，反而會讓胤禛愈加為難。所以她漸漸止了淚，可心裡的刺痛終究無法抑製，所以那眼淚水還是無聲地直往下落。
“皇上……臣妾失態了……臣妾明白……隻是舍不得而已。”她哽咽著做了妥協。
胤禛見她如此懂事，欣慰的同時卻愈加心疼：“以後若是想他了，朕便讓十二帶他進宮看你。不要難過了，知道嗎？看你落淚，我的心都揪起來了，哎。你要去見見十二嗎？我帶你去見見……”
“皇上，容臣妾收拾……收拾一番。”她的眼睛都哭紅了，這般出去見人豈不是丟了皇家顏麵。
胤禛點了點頭，跟著來的芍藥立馬上前給妍華擦眼淚，整理妝容。
胤禛轉身走了出去，妍華聽到他在吩咐蘇培盛：“……讓人將弘恩送到養心殿來……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好，一並送出去……還有，讓弘恩的奶娘也跟著一起出宮去……”
妍華聽到這番話，忍不住又落下兩行淚來。
“娘娘，不要哭了。”芍藥也早已紅了眼，抽噎著安慰了她幾聲。
胤禛進來的時候，看到她眼裡的淚光，忍不住歎了幾聲：“十二弟是蘇麻喇額涅養大的，性情恬淡、不追逐名利，將弘恩交給他撫養，我很放心。況且，十二弟府中如今一個孩子也冇有，弘恩去了，自然眾人寵愛……嬋嬋，不要難過了。”
繼弘恩之後，妍華一直未再懷上孩子，起初是因為胤禛舍不得再讓她承受生孩子的疼痛，故意冇讓她懷。後來他不如常與她親熱時，她卻再也冇能懷上。終究是她上了年歲，難以受孕了。如今，胤禛也不可能再讓她懷孩子了，所以這弘恩便是她最後一個孩子，怎能舍得。
他清楚這一點，所以並冇有跟她說再生一個之類的言語。她若是再懷，潛在的危險多得很，他不想再體會一次可能會失去她的那種心痛。
“臣妾不哭了，皇上帶臣妾去見見十二叔吧，臣妾還有許多事情要與十二叔說呢。”妍華強壓住心頭的絞痛，將眼裡的濕潤給擦了個乾淨。
去見十二的時候，妍華的眼睛還有些紅腫。十二看到她這番模樣，眉頭輕輕皺了下，微微點了個頭，並未出聲。他每年隻見一次弘恩，心裡卻是歡喜得很，這次若不是他的嫡妻生了病後一直念叨著想見見弘恩，他也不知尋什麼由頭過來接孩子。
“……王爺，弘恩這孩子懂事，不過年紀小，有點愛哭……他喜歡吃甜食，但是不得多吃，吃壞了牙齒不好……他吃桃兒的時候總愛打噴嚏，不能多吃，吃多了身上會發癢……他喜歡吃肉，但是不得多吃，因為他吃撐了也不肯住嘴……”
妍華叮囑了許多，待聽到弘恩來了時，她連忙進了東暖閣。
胤禛看著詫異，卻知道她事害怕分離，不敢相見：“她有些舍不得，十二弟莫要見怪。待會兒你直接將弘恩帶回去吧，蘇培盛會送你們出宮的，朕進去看看。”
胤禛進去冇多大會兒，弘恩的哭聲便傳了進來，哭得撕心裂肺：“額娘！額娘！額娘不要恩兒了……額娘為什麼不要恩兒了……恩兒以後聽話，不淘氣了……額娘！”
弘恩死死抱著靈犀，不肯讓十二抱，哭得簡直是肝腸寸斷。
靈犀也跟著落淚，眼裡酸澀不已：“小阿哥乖……娘娘……娘娘不得空，娘娘以後會看望小阿哥的……小阿哥乖，跟王爺回去吧……嗚嗚……”
“我要見額娘！嗚嗚嗚……額娘！額娘真的不要恩兒了嗎？皇阿瑪！皇阿瑪！我要見額娘……我會乖，我會乖的，額娘不要趕恩兒走！額娘！”弘恩不停歇地鬨著，任是誰勸也冇有用。
躲在東暖閣裡的妍華，聽到他哭得這麼傷心，一個衝動便想跑出去，但是被胤禛拉住了：“嬋嬋~不要出去。”
他怎麼能放她出去呢，她一出去，定然又萬般不舍，隻怕會哭得更加厲害。他將她擁進了懷裡，顫著聲柔聲安慰她：“不要難過了，十二弟會將他養得很好的。”
過繼本就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他從未料到這一天到來時，他自己也會這般不舍。明明近在咫尺，以後想見孩子了也可隨時宣召進宮，可聽到弘恩哭得那般撕心裂肺，饒是他再鐵石心腸，也終究硬不下心來。眼下見她們母子二人哭得這般淒慘，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個殘忍的人兒。
她的長指甲緊緊掐著他的胳膊，那幾根護甲堅硬得很，掐得他生疼，他卻任由她掐著，隻是將她擁得越來越緊。她難受，他也不好受。
外麵的哭聲已經越來越小，是十二強行將弘恩抱走了。小弘恩哭到後來，連嗓子都哭啞了。苦累了之後直接渾渾噩噩地睡著了，十二這才得以鬆了一口氣。
妍華的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不能哭得太厲害，不然會讓胤禛難過。可是麵對此情此景，她的那一丁點理智哪裡打得過泛濫的情緒。所以待聽不到孩子的聲音時，她終於抑製不住心裡的悲傷，放聲在他懷裡痛哭出來。
這一哭，當真是將胤禛哭得六神無主。
“嬋嬋~你莫要如此……”方才弘恩哭得那麼傷心，他也隻是揪心，可眼下聽到她大哭，他便突然也想跟著落淚了，“要怪便怪我吧，這樣心裡也能好受一點。”
妍華掐著他胳膊的兩隻手驀地一緊，胤禛冷不丁被掐得更加生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她這才察覺自己傷到他了，趕緊送了手，回擁住了他的腰，抽噎道：“臣妾……不怪皇上……求皇上讓臣妾……讓臣妾哭一會兒……哭一會兒就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