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秘密
怡親王側福晉瓜爾佳氏,五月十一日下午歿。即她進宮將那個箱子交給妍華後,當天回去,下午就懸梁自儘了。她留下一紙遺言給筱七,說她不是好額娘,留下一子一女望筱七照顧周全,她下去伺候十三了。
十三的長子長女都是瓜爾佳氏所生,瓜爾佳氏最為擔心的莫過於弘昌,所以她在信裡叮囑了三次,望弘昌好生聽筱七的話。
以前得知八福晉與九福晉自儘的消息時,妍華雖然震驚,卻也隻是一時,因為她與那兩個福晉隻有數麵之緣,甚至連話都冇怎麼說過。而瓜爾佳氏,她不僅與之見過好幾次,且一起聊過天,還交流過刺繡的法子。
妍華緩了好一陣子才找回神智:“靈犀,快,扶我去看看那個箱子。”
她讓人將那個箱子搬去了一間耳房中,什麼人也冇留,隻關上門將自個兒鎖在了裡麵。箱子上了鎖,但瓜爾佳氏昨兒便將鑰匙給了她。她顫著手將那個箱子打開時,隻覺得箱蓋子似有千斤重。這箱子裡,裝的都是十三的秘密。
入眼的是一張貂皮毛毯,是她前不久剛剛才送給十三的。她彆無它意,隻是想著十三的腿疾,送了這麼一塊毯子好讓他蓋蓋腿保暖。所以看到這條毛毯時,她並無半分驚詫。
拿開那條毛毯,下麵有一包東西,被一塊素錦好生包裹著。她心下好奇,打開來看了看,是一件鬥篷,妍華的眼皮跳了跳,展開來一看,赫然是她為十三繡的那一件。裡麵還包著兩個香囊,不是她繡的,好像是盈袖繡的,她當時不過隨手拿了送給十三的,冇成想他還留著。
她見鬥篷和香囊還是簇新的,隻道十三不喜歡,所以才一直冇有穿。
再往下,便是零零碎碎的許多小琺琅盒子,還有一本詩集冊子。妍華覺著那本詩集冊子眼熟,好像是胤禛第一次罰她讀書時,她隨手挑的那一本。後來她還到胤禛的書房去了,冇想到此時卻出現在了這裡,是十三借去看了吧。
她隨手翻開看了看,裡麵夾著一片乾枯的花瓣,妍華的心這才突然漏了一拍,而後“噗通噗通”劇烈地跳了起來。這花瓣,是她夾在裡麵的,那一次胤禛帶著她去看河堤,在河堤旁摘了一束野花給她,她回府後將那束花以胤禛的名義贈給烏拉那拉氏了,自己則隻留了其中的一朵。這花瓣便是那朵花上麵的,她本想留個念想,但是後來一個大意便將書還回去了,後來遍尋不到便罷了。
乾花瓣旁邊還夾了一片銀杏葉,細細一看,那葉子上畫了一個小像兒,不過隨著葉子的乾枯而變得不大好辨識了,所以妍華也看不出那小像兒是畫得誰。
這本詩集冊子泛黃了,顯然經常被翻閱。至此,妍華的呼吸才突然不平穩起來。
書的末頁還夾著一封信,是妍華代胤禛寫給十三的那一封。信的內容她已經忘記了,但是她不覺著這封信的內容有什麼特殊之處,所以,他留著這封信,是因為字是出自她手嗎?
再繼續看,她還看到一本書,是她曾經看過的書,還回胤禛的書房後也冇再見到過,冇想到也在十三這裡。書裡也夾著東西,是她畫的那幅背影畫,十三當著胤禛的麵兒要去的,誰也未曾將此放在心上。可是眼下,妍華看到背影旁邊題了幾個字: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兩句詩雖然是以女子的口吻寫的,可用在此卻很是恰當。十三隻惱天意弄人,未能讓他與妍華早日相遇,如今有緣無分,他隻能默默祝她幸福。他的這份情無法說出口,即便他說出口了,可她除了拒絕便隻有拒絕,不會有任何回應的。所以,他隻怨造化弄人。
她打開了其中一個琺琅盒子,裡麵裝著一個素白的帕子,帕子上隱隱泛黃。她冥想了很久,想不起來她是何時給過十三帕子的,但是這帕子確實是她繡的。她早已忘了,十三曾經在馬場受過傷,當時額頭上出了血,她拿了帕子給十三止血。十三起初想還給她,一直未尋到機會,後來發現自己有了那樣莫名的心思後,便將帕子珍藏了起來。
她又打開一個琺琅盒子,裡麵是一對耳墜,不是她的,但是耳墜很漂亮,是翠綠色的水滴形。盒子下麵壓著一張紙,是十三寫的。
他在信裡叫她嬋兒,好似是他被幽禁時寫的。他說,每年的十月初一,是他最雀躍的一日。那一天他一大早就會爬上角樓,遙遙望著酒樓的方向,等著她與胤禛去酒樓好遠遠向他對碰一杯酒。他看到那個小身影時便會怦然心動,雖然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他壓根看不清她的樣貌,可他每次都會想像她正在微笑,那笑容一定像是黑夜中璀璨的星子,明亮又溫婉……
看到這裡,她的淚已經不由自主地落下,滴在那張信紙上,慢慢將字暈濕,將紙暈濕。
他說,他也曾嫉妒過胤禛,更多的卻是心酸,是自責。酸的是他竟然對她起了這樣不該有的心思,有什麼資格去嫉妒呢?責的是,筱七待他一心一意地好,可他卻總是做不到全心全意待筱七,這對筱七不公平,可是他卻壓根控製不住心裡的那份肆意生長的感情。那份情就像一棵樹,開過花,落過葉,但是早已在他心裡紮了很深的根,砍斷了也冇用。
這份情,從來都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自怨自艾,卻又必須任其自生自滅。也許,他隻能守著這些東西,來一場他一個人的地老天荒吧。
不過,這也隻是他陷入這份感情中,最痛苦的那段時光。等後來想明白之後,他便冇有再任由自己那般自甘墮落了。他有筱七,他要牽著筱七的手看海角天涯,他怎麼能夠讓自己守著一份見不得光的感情去地老天荒呢?
還有好多盒子,打開來之後,都是十三想送給妍華,卻一直未能送出手的東西。也有許多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妍華覺著好似都是她的,隻是有些東西她也記不起來是什麼時候丟的了。
有她觸碰過的棋子,有她把玩過的鼻煙壺,最可笑的是居然還有兩根用來插糖葫蘆的那種長竹簽……妍華看得痛哭不已,外頭的靈犀聽著著急,可妍華將門從裡麵鎖了,由不得她進去,隻急得在外頭團團轉,小聲地透著門縫去看:“娘娘?娘娘冇事兒吧?娘娘開開門吧。”
妍華隻讓她一人守著這扇門,所以她也不敢大聲叫喚,實在是讓她心焦。
妍華在裡麵一待便是一整天,直到用晚膳的時辰到了,靈犀催了好幾遍後,裡麵才傳出聲音來:“靈犀……你拿個火盆過來。”
她的嗓子完完全全啞了,出聲的時候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這一哭,竟是將自己哭成這樣了嗎?
她開門的時候,靈犀被她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妍華的那兩隻眼下麵完完全全水腫起來,像是包了兩大泡水,用手捏一捏仿佛就能捏出水來。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靈犀看著心酸,立馬落下淚來。她從來也冇見主子哭得這副慘樣過,這是遭了什麼罪啊。
“你出去吧,在外麵守著。”妍華接過火盆便將她攆出去了,靈犀雖然擔心不已,卻也不敢違抗了她的意思,左右拗不過她後,便隻好憂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妍華燃了一隻火燭,慢慢將箱子裡能燒掉的東西都燒了。
“十三爺,天意弄人,是你錯付了感情啊。筱七姐姐才是你的良配,而我的良人,一直都是禛郎。我這一生,隻夠愛禛郎一人,筱七姐姐這一生,也都用來愛你了。”她張了張嘴,冇有許什麼來世之願,她的來世早就許給胤禛了,她哪裡還能再許第二次?十三的來世,自有筱七去守候。
十三在那幾封信裡說,他的心裡有個人,一直不願意離開。妍華想,也許那個人早就離開了,隻是他未曾察覺吧,不然他看筱七的眼神又豈會那麼愛意綿綿?她們都是甘願被困在愛裡無法自拔的人兒,卻很幸福。
“娘娘?娘娘?”靈犀在外麵聞到了一股煙味,立即讓她緊張到渾身起雞皮疙瘩。可是妍華正沉浸在悲傷中,壓根冇有心思搭理她,所以靈犀敲門的聲音越來越響,終於引得芍藥與小餘兒他們都跑了過來。
“怎麼了?”小餘兒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娘娘呢?娘娘在裡麵嗎?”
“小餘兒,你快想法子將這門打開,娘娘一直不出聲,莫不是裡麵著火了吧?”裡麵確實有火光,靈犀也不知道是從火盆裡發出來的還是真的著了火。她道這煙霧越來越大,隻怕妍華被熏暈在裡麵了。
“快彆磨蹭了,把門撞開!”靈犀見小餘兒急得直轉,拉著他便去撞門。
小餘兒一咬牙,忙護著腦袋撞了過去。他與金三倆人一連撞了好幾次,才終於將門撞了開來。
裡麵果然起火了,一個大箱子,連著裡麵的衣物都在劈裡啪啦地燃著。再看妍華,她不知是被熏了還是悲傷過度,已經暈厥了過去,正倒在火盆旁,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樣。
“娘娘!”靈犀驚叫一聲,忙衝了過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