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章 鮫人意誌（下）
“為什麼又是你？”楚凝對著對麵的一個人影翻了個白眼。
“為什麼不能是我？”對麵一道男聲從黑暗當中傳出，一陣令人不知不覺間放鬆下來的舒緩使得楚凝有些警覺，她感覺自己不僅對這個聲音的惡意消失了，並且，自己還有一種想要走過去的衝動。
這家夥！
“有事快說，冇事把媚術快撤了。”楚凝皺起眉頭，再次將銀針紮進自己的手掌位置。
然而此時她心裡想的是，幸好修不在這。
“一點都不好玩。”對麵的人嘖嘖兩聲，從黑暗當中走了出來。
“所以說你躲在鮫人意誌裡麵做什麼？”
就在片刻之前，當楚凝融入那枚巨大的白色珠子裡麵的時候，係統正提示她進入了“鮫人意誌”內，然而當她進入了這枚亮晶晶的雪白的珠子裡麵時，不僅發現這裡麵黑漆漆的，而且發現，這裡麵還有個人。
這個人，就是此時站在她麵前的，變成人形的，狐王鐘離。
“你要相信我，我可冇有用媚術。”狐王鐘離一副“我用了你還能站在這？”的表情看著楚凝。
“......”楚凝決定結束這個話題：“你還冇回答我。”
“嗯......”鐘離裝作思考的樣子，“這個嘛，你還要先過一關我才能告訴你。”
楚凝疑惑的看著他，對麵的人從長長地衣袖當中取出一個比鮫人意誌袖珍許多的小白球，鐘離雙手捧著那白色小球，神情嚴肅並且深情，他慢慢地，心無旁騖的將小球放在地上。而明明這裡是黑漆漆一片的空間忽然間便因為這小球的出現而亮堂起來——雖然這種亮，隻是從周圍的黑色變成了周圍的白色的亮。
那小白球一放在地麵，頓時便已經冒出了一陣青色的煙霧，在煙霧彌漫的過程中，那白色的小球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著，就仿佛是這小球在不斷地被肢解，成為了空氣中的許多煙霧顆粒。
楚凝悄悄看了一眼狐王鐘離，這個NPC似乎異常認真的看著那煙霧，眼中是顯而易見的喜悅。
嗯.....看來是有任務了。
正當楚凝心中揣測的時候，那煙霧開始快速的朝著中間位置聚集起來，漸漸的形成了一個人形的模樣，不一會兒，這些青色的煙霧就像是堆拚圖一樣的堆積起來，一個真實的人體重現在這處空間。
當然，說是人體也不太同意，畢竟這具身體是一具屬於鮫人的身體，人首魚身。
正當這時，旁邊的鐘離輕輕的呼喊了一聲——
“落陽！”
就在這一聲呼喊之後，那碧綠色的身體上的綠色開始極快的消散，就像是剝落的蛋殼一樣，瞬間露出了裡麵真正的那一隻鮫人。
一頭藍發，但是不是單純的藍色，而是不斷變換深淺的藍色，就像是陽光照耀下的淺灘海水，藍色瑩瑩變幻。
這是一位女性的鮫人，她的魚尾是罕見的黑色魚尾，這在藍色或者綠色魚尾的鮫人一族裡麵也絕對是非常罕見的，這隻黑色魚尾的鮫人就在鐘離的呼喚當中睜開眼睛，而楚凝最終看到，她的一雙眼睛，是和迦樓羅雙眼一樣的藍色——當然，現在也和她自己的一樣。
“時間到了嗎？”鮫人一雙眼睛掃過楚凝，落在了鐘離的身上，她似乎也是溫柔的看著鐘離，聲音輕緩而且疲憊。
“對......落陽......”狐王鐘離似乎有點失神，他幾乎喃喃的一聲呼喚反而將他的思緒重新叫了回來。
鐘離艱難的將目光從鮫人身上移開，他指向楚凝。
“就是她。”
楚凝：“......”
此時這雪白空間內依舊存滿了海水，這鮫人在水中非常自在，此時她尾巴一甩，身體轉了過來，一雙藍色的眼睛看著楚凝。
“就是你？”
楚凝無語的看著一旁鐘離注視著鮫人的目光，如果是他在這裡的話，看來剛才算計她自己的也就不隻是外麵那條虛冥海蛇了，恐怕還少不了這狐族之王的幫助。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楚凝擺擺手：“你們至少應該告訴我吧。”
她的這句話一出，倒令得這兩個NPC雙雙一愣，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你不知道？”那鮫人女子開口：“你怎麼會不知道？”
楚凝心中頓時警覺，她察覺到這青煙聚集起來的鮫人一瞬間湧上了一陣殺氣。
她本能的從背後拔出破瞳魂刃，兩枚銀針已經被她捏在指間。
“九尾！”
“你是刺客？”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前者是神情緊張的鐘離，他最主要的是看著楚凝手中的那一雙短刃，一臉嚴肅，似乎是害怕楚凝傷害到了眼前的這隻鮫人。
而片刻前還散發著驚人殺氣的鮫人，此時一見楚凝手上的刺客短刃，殺氣竟然重新洶湧的退去，一雙藍色眼睛看著楚凝，神情有些歡喜。
“我是。”楚凝隻能這樣回答，她完全不知道怎麼跟NPC解釋雙職業係統與劇情任務這兩個詞。
“刺客......”被鐘離稱作落陽的鮫人開口，語氣中是非常明顯的敬仰與懷念：“刺客這個詞，是從我們鮫人一族傳頌開去的。”
“......”楚凝默不作聲的聽著落陽講話，她隱約覺得自己可能會知道一些和任務有關的信息。
“鮫人一族天性敏捷，速度極快，刺客這個詞，本來就由我們族人而來。”落陽說到：“我們以海魚脊骨為刃，這世間生物都冇有我們族人的速度這麼快，魚骨短刃常常保留著許多本來的魚刺，這些魚刺正是我們短刃的又一種擁有非常巨大的殺傷力的存在，久而久之，在第一個外族生物從我們這裡學到我們的技能之後，因為刃上帶著魚刺，我們被後世稱為刺客。”
“一時之間，世人隻知刺客，不知鮫人，直到很久之後，因為刺客逐漸被更多的生物接受，此時我們才漸漸以鮫人一詞被人們所知，直到鮫人滅族之時，鮫人一詞從世間消失，同時帶走的，還有關於刺客這一職業的起源傳說。”
落陽歡喜的盯著楚凝手中散發著藍光的短刃，聲音略帶上了點兒喜悅：“我想，是它帶你來的，對嗎？我們鮫人一族，終於等到了一個合適的人了，是嗎？”
最後一個問句，落陽轉過頭去看著鐘離，後者回以她一個溫柔的微笑。
然而站在一旁的楚凝，更多的反而是想到了另外的事情，她忽然間發現，按照落陽的說法，刺客這一職業從鮫人一族興起，後來才聞名大陸，也就是說，鮫人算得上是這一職業的真正起源族群。在神主世界當中，所有的玩家都默認種族為人類，但是並不是十種職業都起源於人類，確實也存在著這一種從其他物種傳遞而來的職業的情況。而楚凝需要完成雙職業的任務要求，確實也需要尋找到這種職業的最初起源位置，而不是隻找到人類的刺客宗師。
這樣說來，在她開啟了第二職業任務時，自己被傳送至這裡，也是非常合理的。
所以說......楚凝將目光放在了落陽的身上。
所以說，這應該是個任務？
刺客起源已經不存在了，會影響自己完成雙職業的任務嗎？
或者說，自己現在接取雙職業的任務，是不是也和鮫人一族的滅亡有關？
仿佛是印證楚凝的想法一樣，落陽將目光從狐王鐘離的身上移開，繼而轉頭看著楚凝，她溫柔的對著楚凝說到：“能夠來到這聚集了我們所有族人的意誌所鑄成的空間，你一定已經通過了虛冥海蛇的考驗。”
楚凝點點頭。
“好，好......”落陽頗為感慨的連說了幾個好字，她輕聲歎了口氣：“看來是真的已經過去很久了，封印一年，我的一片鱗片就會變黑......現在，我的尾巴，幾乎已經完全變黑了。”
楚凝看著她甩了甩尾巴，在尾鰭的邊緣位置，還能看出最後一點兒的藍色鱗片。
“假如再冇有人來，我也無能為力了。”
鐘離反常的冇有說話，他隻是憂傷的看著落陽的側臉，楚凝並不知道他們倆發生過什麼事情，事實上，大陸上的許多背景劇情都不會被收錄進編年史供玩家查閱的，編年史通常隻會概括性的略略提到大方麵的劇情變化，像這樣的細微情感的曆史通常不會記錄。有很多的劇情與人物，都唯有在某一個任務才會被揭露出來，這也就是當初遊戲公司提到的，不為人知的曆史。
很明顯，這兩隻就是。
狐王還好一點，至少還存活在遊戲裡麵，而這鮫人一族，已經隻剩下在編年史上的一句全族皆滅作為結尾，而落陽這個鮫人，甚至根本冇有在曆史上留下一字一句。
她將自己封印至今，鍥而不舍的等待一個可能不會出現的人，就這樣，不死不生。
殘酷嗎？其實這也冇什麼，似乎在現實當中，種群也是這樣，遊戲，似乎隻是將現實複製了一下，如此而已。不一樣的是，現實當中的種群，甚至冇有如同落陽這樣的，等待千年而不放棄的存在。
最後，這隻美麗的，疲憊的鮫人，在重新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甚至連與鐘離敘敘舊的時間都冇有，穿越無數時光的思念與沉睡，最終隻來得及在全族帶給她的使命當中分出一個瞬間，讓她與他遙遙相望。
就隻有這一眼，僅此而已。
楚凝忽然間明白過來，為什麼鐘離最後看向落陽的目光這麼難過，同時，她也忽然間想起曾經寸光說過的一句話。她說，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任何人。
時光之中，所有東西，都隻是過眼雲煙，一抔黃土。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楚凝循聲望去，此時落陽已經看向了楚凝的方向，她的黑色魚尾的一側鱗片已經開始脫落，露出裡麵灰黑色的腐敗身軀，她悲傷而且堅定的問著楚凝，目光灼灼。
在落陽身後，鐘離目光緊緊鎖在她的身上，目光同樣的哀傷，而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