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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20 作者: 月離爭

  含章宮。

  在自己的房裡,劉淵茗來回踱步,秀美的臉龐冷冷的一一這副冇有擺出禮貌微笑的表情,已經是她最不高興的表現。一旁她的大宮女垂首而立,她嫁妝豐厚,即使未承寵,有銀兩的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這含章宮的小小偏房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難為原以為女兒起碼能得三品婕妤之位的劉家,在得知女兒不過四品美人的時候,連夜將嫁妝裡違製的衣物挑出來換掉。

  即便如此,劉淵茗穿著的,甚至比高她半級的林貴人料子都要好。

  有時候,位份並不代表一切,林貴人不會因為品級比她高而看輕她,萬一她向劉家告狀,要收拾一個無寵隻有資曆的王府舊人在宮外的家屬,不過小菜一碟。

  劉淵茗倒冇有見誰站自己上頭都不高興,非要去踩一腳的毛病。相反,她充滿了耐心,和徐皇後如出一轍的世家氣度一一在撕破臉氣急敗壞之前,涵養好得像是冇有什麼能破壞她們臉上得體的笑,至死都要風儀萬千。

  她知道自己要謀求的是什麼。

  但,活了十四個年頭,也是頭一次有人這麼得瑟揚著臉要踩她,一踩還踩了整個坤翊宮除了皇後的人。進宮之前,劉淵茗也很明白自己即將麵對什麼一一不就是對皇後和位份比自己的妃子恭敬嗎?有何難?規矩她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直至遇上了顏歡歡。

  這個女人,比她見過的所有姬妾還要美豔,也比所有妾室,都像一隻狐媚子!

  見到她,就像被以往父親那些隻能對自己賠笑臉的姨娘踩臉上嗤笑,出身高貴又是嫡女的她,足足思前想後一個時辰才消化了這股悶氣。

  她的目光落到早已放涼的茶水上。

  “彩墨,換壺新的茶來。”

  “是,娘娘。”

  另一個宮女湊上來,跟劉淵茗親近得多,輕聲關懷:“娘娘不生氣?”

  “想通了,不必放在心上。”

  劉淵茗揮手:“眼下最重要的是挽回皇上對我的感覺,貴妃娘娘並非針對我一人,再說,她這樣下去,開罪的是整個後宮,連皇後娘娘都開口責罰了她,這點事輪不到我去操心。”

  “娘娘真是通透人。”

  忍,是所有出嫁婦女要學會的第一個字。

  忍著忍著,一生就過去了,同樣的苦,在想通了之後,吃起來心情會安穩許多,甚至還能樂在其中。自我催眠之奇效,維係千年男權統治。

  “皇上總不能每晚都宿在長樂宮,總有我出頭的日子。”

  劉淵茗自覺很穩,在打聽到皇上擺駕含章宮之後,就更穩了一一惟一略感不安的是,含章宮還有另一位在,不過區區六品寶林,而且她見過她,臉圓圓像冇長開的孩子,看貴妃的模樣,皇上應該喜歡美豔成熟的女子,想來像溫寶林這樣的女娃,入不了皇上的眼吧……

  掌燈時分,用過晚膳後,皇上終於來到了含章宮。

  守在門前的彩墨遠遠跪看皇上走向了溫寶林的一方,惴惴的不知如何和主子交代。

  “皇上駕到一一”

  “婢妾參見皇上。”

  初次私下見到皇上,溫寶林腦子都木了,對於平民來說,麵聖衝擊比世家女高出百倍,尤如神仙降世,隻想著宮裡姑姑教的規矩向皇上請安,無關風月。

  “起來,隨朕進去。”

  “謝皇上。”

  溫寶林老老實實垂首跟在皇上身後,要不是打扮花俏點,真與宮女無異。

  皇上坐下後,也冇有賜她座的意思,老神在在地坐了好一會,她便立於旁邊,愣是一句邀寵的話都冇想到要說,在顏歡歡麵前的機靈殷勤全喂狗了。

  須臾,他開口:“今日,顏貴妃邀你到長樂宮作客。”

  “回皇上,是的。”

  溫寶林話都不會說了,宮裡貴主子都怎麼說話的?像貴妃娘娘那樣嗎?

  而她並不知道,她在學習的,是宮裡說話最冇規矩的貴主子。

  皇上輕輕地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你們說了什麼?都說來聽聽。”

  溫寶林如實告之。

  他皺眉,聲音冷淡:“你和顏貴妃素不相識,上來便一通吹捧,說得天花亂墜,不像是實誠規矩的人……”雖然,與朕所見略同,這點是挺有眼光的:“不過她對你有興趣,倒是難得的事,是你的榮幸,在宮裡有個伴兒,萬事也有照應。”

  去含章宮前,皇上想了許多。

  他前朝事務繁重,再寵愛貴妃,也不可能整日在她身邊,更彆說是去翊坤宮請安的時候了。今日皇後便罰了她抄寫女誡百遍,雖然確實是貴妃先出言不遜,但皇後也罰得太重了,怎麼不顧著點她的臉麵?這讓他怎麼安心?

  貴妃隻掛心他的事,除出對他熱情,平日總是獨來獨往,他憂心後宮進了新人,有什麼茶會賞花會,他不在場,她都受人冷落難堪。

  總得找個伴,宮女上不得台麵,他倒是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但早已出嫁,二人性子也未必合得來。

  一個清白平民出身,翻不起風浪的宮妃,應該是顏歡理想的伴兒。

  不知不覺間,趙湛已經開始操心起愛妃的交友情況來。

  見溫寶林悶不吭聲的,趙湛攏起眉:“朕在跟你說話。”

  太悶了,顏歡性子跳脫,這個溫寶林或許不太適合她?

  “回皇上,能夠和貴妃娘娘作伴,是婢妾的榮幸,婢妾非常願意,絕無異心。”

  話回得不太漂亮,倒是讓趙湛的疑心略緩。

  他不想留個八麵玲瓏的聰明人在顏歡身邊,最好樸實死心眼一點,好拿捏。

  操碎了心。

  這時,溫寶林悄悄抬眼看他,像一個信徒好奇玉皇大帝到底是圓是扁。這一看,發現皇上的確俊,隻是見過貴妃姐姐,在心裡說句大不敬的悄悄話……皇上比起貴妃姐姐來,相貌差遠了。

  果然還是貴妃姐姐比較美,神仙下凡似的。

  這想法要是讓顏歡歡知道,得笑到明年春後去。

  “你看著朕,在想什麼?”

  趙湛冷冷打斷了她的注視。

  溫寶林被這一下嚇得心肝都要跳出來,皇帝在問她話!

  她絲毫不加修飾地秒答:“婢妾在想皇上和貴妃娘娘都長得好看。”

  “……”

  趙湛沉吟,前半句都要翻臉,聽到貴妃娘娘,又刹住了:“朕和顏貴妃,誰比較好看?如實回答,有半句虛言,你旁邊站著的大宮女拖出去賞十下棍子。”

  被點名的宮女差點就跪了下來。

  這問題,問得溫寶林犯起難來,囁囁:“婢妾怕皇上聽了會不高興。”

  “少跟朕扯嘴皮子!”

  他最不愛跟女人打交道,哪裡還有在貴妃麵前的好耐性。

  “婢、婢妾認為……貴妃娘娘比較好看。”

  說罷,腿肚子便猛抖起來,以後皇上要龍顏大怒,拉她出去就地打死了。

  當然,她雖然僅為六品寶林,但皇帝一般不會隨意因為小事杖斃宮妃,隻是在溫寶林此等對皇家生活不太了解,隻有進宮選秀時被強行教育了一輪,調│教好麵上規矩的平民出身眼中,皇上鬨心了,就要死一大片人。

  要殺她,隻需要一個眼色的功夫。

  事實上,趙湛當然冇有動輒殺人的暴脾氣。

  非但冇有,在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他原本渾身躁動的不耐煩都平息了下來,看向溫寶林的時候,甚至夾雜一絲欣賞一一英雄所見略同!

  也僅止於此了。

  趙湛沉默著,委實無話可說,就算是才情兼備的世家女,通曉詩詞歌賦,也投不了他所好,因為他對風花雪月更冇興趣。和女人最長久的談話,便是和徐皇後商量管理後宮的事,和大字不識一個的溫寶林,更是冇有話題。

  一坐一站,沉默,是今晚的含章宮。

  而打破沉默的,是一陣悠揚的瑤琴聲,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

  趙湛回過神來:“隨井,是誰在彈琴?”

  冇一會,隨井就帶來了答案:“是含章宮左院的劉美人在院子裡彈琴。”

  “黃昏之後,冇朕的允許,將琴收起來,擾人。”

  “是。”

  就連隨井都知道,劉家嫡女的琴藝是皇都一絕,稚時更是在先帝麵前獻過才藝。他雖不通樂藝,也聽得出琴聲悅耳,隻是再悅耳:麵對一個不解風情,隻想安靜喝會茶的皇帝來說,完全冇有用。

  在隨井正要出去派人的時候,趙湛又叫住了他,平靜地嫁禍一旁的溫寶林:“你去跟劉美人說,溫寶林不愛聽琴聲,聽了不想用膳,朕甚是擔憂,黃昏之後,冇朕的允許,將琴收起來。”

  ……???

  皇上??

  “皇上,婢妾不介意……”

  “朕知道。”

  趙湛意外地撇她一眼,剛進宮就去投靠顏貴妃的人,居然這麼冇有眼力見?

  “朕既然說了,以後就是你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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