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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2025-05-20 作者: 月離爭

  伴君如伴虎,左相馮蒼很清楚這個道理。

  太子趙淵登基前,他是他不可或缺的助力,力排眾議登上皇位後,也少不了他的諸多幫助,才勉強坐穩了這個皇位。明眼人對趙淵最大的感觸就是,真是個會投胎,有福的,不但投生到了天底間最尊貴的家庭裡,還是皇後的獨子,馮蒼除了扶持他以外,彆無選擇。

  先皇處理沈家,就是不想外戚助大,沈皇後隻好另找庇護,祖輩的交情,權勢地位的發酵,最後讓馮家嫡係最出色的孫女嫁給趙淵,讓不同姓的兩人聯結得非常緊密。背地裡,不少人笑言現在的沈太後,應該改稱馮太後了。

  但不論再親密,做出過多少貢獻,當趙淵坐穩了位置,馮蒼的存在,頓時變得很礙眼。

  這個道理,顏歡歡也懂。

  俗語有雲:中年男人三大喜,升官發財死老婆。

  不論哪一個領域,感情或是事業一一過河拆橋,鳥儘弓藏,都不是什麼稀奇事兒,雖然缺德,但人心如此,無可奈何。善待糟糠妻能成就良緣,寵信一個有從龍之功的大臣,卻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懷疑的種子一但種下,旁人就是想拔,也深深根植於心臟深處。除非攥破心臟,不然越長越大,最後變成參天大樹,捅穿名為道德和恩情的窗戶紙。

  而趙淵的寬容,僅止於對喜歡的人,而絕大部份時候,他的喜歡,都獨指女人。

  他想將權收回來。

  但又豈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前朝神仙打架,後宮亦不和平。

  錯估形勢的馮皇後,一開始對顏歡歡下的絆子,惹惱了她一一她很閒,每天不是跟兒子玩,就是看電視劇,頂多皇帝來的時候陪他玩兒,儘是些打發時間的消遣。

  有權勢的閒人是最不能招惹的,往往特彆記仇,又有行動力去報複。

  當碰到硬釘子的時候,已經晚了。

  身居高位,馮皇後不可能服軟低頭,顏歡歡也冇有讀心術,不知道她想做到什麼程度,為了自我保護,還有趙溯的安全……隻要在她使用‘倒帶’之前,能過得美滿幸福,她都必須保護好他。

  即使,這隻是一個每天冒著口水泡傻樂的小東西。

  議和?

  不可能,隻能往死裡撕,撕到趙淵不信任皇後,將自己的地位撕起來。

  馮皇後與左相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顏歡歡的煽動,正是說中了皇帝最想聽,而後宮無人敢說的一一馮皇後辦事公正,恪守規矩,毫不善妒,除了因為身份原因而處於天然對立麵的顏貴妃之外,冇有後妃會不長眼去說她的壞話,便是說了,也怕讓皇帝不悅,落得個冇規矩,善妒的名頭。

  而顏貴妃,趙淵巴不得她吃醋。

  “歡歡,你是不是很討厭皇後?”在長樂宮,他問得很直白。

  顏歡歡睞他一眼:“臣妾豈敢。”

  “你有什麼不敢的?跟朕也不說實話了麼?”

  趙淵想聽實話,想聽他‘想聽的實話’,顏歡歡很是敬業,儘挑些他聽了會來勁的說:“皇後娘娘有馮大人撐腰,臣妾怎麼敢討厭娘娘,她彆開臉,挾著幽怨的嬌嗔:“這話要是傳到娘娘那邊去,臣妾早晚得被欺負死。”

  這話可說到趙淵心坎裡去了。

  “她敢欺負你,”

  他聲線沉沉的,像壓了顆圓滑的鉛石,裡頭隨時會跳出一頭小怪獸來咬人:“馮蒼的手還能伸到後宮來?歡歡,你真愛挑撥離間。”

  顏歡歡心頭一跳,卻早已習慣他的語不驚人死不休,從善如流地接下去:“皇上說笑了,後宮之主和馮大人,有何分彆?”

  趙淵沉默片刻,須臾,說出的一句話,讓他的近身太監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這話朕不愛聽。”

  在東宸宮伺候的人,誰都知道,無論對錯如何,隻要皇上說出了這句話,那就是要罰人了。顏歡歡坦然回視,差點嚇尿,表麵上依舊一派鎮定一一趙淵這個人,越怕他,他越來勁,你不怕他,他反而能夠好好說人話。

  捉摸不定的小孩子脾氣。

  就在眾人屏息靜氣,以為貴妃娘娘要因為出言不遜而受罰的時候,趙淵薄唇一勾,整張俊臉又春暖花開了起來。

  他溫暖的手輕輕撫摸一把她的臉頰,她鎮定得冇有絲毫的顫抖,即使在這個距離的接觸下,也穩如盤石,見怪不怪:“不過,朕愛你,你說什麼,朕都愛聽。”

  天堂或是地獄,隻在帝王一念之間。

  顏歡歡垂下眼簾:“臣妾隻說實話,何況臣妾所言是真是假,皇上又怎會不知?皇上問臣妾的話,臣妾定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馮皇後聽誰的話,趙淵自然知道,從聯姻的那一刻起,他從中占儘了利,隻是現在讓他把利息還回來,他很不樂意。

  “真的?”

  “真的。”

  “那……”

  她心頭一顫,以為他要問什麼具建設性的問題,來試探她:“歡歡,你愛朕嗎?”

  艸,又是這種垃圾問題。

  這種情侶經常會問對方,毫無意義的問題,顏歡歡向來抱持著無限無容,視為戀愛中的樂趣小事之一。然而趙淵總在關鍵時候問這話,且問得十分認真,她隻能心裡失笑,麵上睞他一眼:“皇上,什麼叫愛?”

  一一麵對弱智問題,用一個更玄妙的問題懟回去。

  趙淵也是好興致:“朕想了想,是一個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人罷!”末了,朝她拋了個很風騷的媚眼,其暗藏的風情,能雷翻半個後宮。

  “那是了,臣妾又豈會不愛皇上?隻要皇上一句話,臣妾的性命地位,闔府上下數十口的性命,都得在彈指之間灰飛煙滅,”她輕笑起來,說的動聽情話多了分引頸就戮的美:“而皇上,是君王,不論多愛,都底線明確,碰觸不得,自也不能拿出來分享與任何人,臣妾愛皇上,能奉上一切。”

  如果愛是給予,是身家性命財產都可以讓對方處置,那,如果一個人,天然有著對他人性命財產的處置權,那不論愛不愛,有多愛,隻要他想,結局都是一樣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皇帝,你老人家是全天下的小公舉,誰能不愛你?

  顏歡歡答得取巧,絞儘腦汁想出來的情話,很禪,皇上很中意。

  她瞥他:“皇上,這愛不愛的問題,問過皇後娘娘嗎?”

  “問她作甚。”

  “臣妾吃醋啊,使不得麼?”

  “……”

  趙淵被突如其來的直球撩得哼了哼:“使得……但這問題,問她,確實冇意思。”

  名媒正娶回來,意味著兩家權力結合的紐帶,她怎麼可能不愛自己。

  趙淵想,如果他現在要了歡歡的性命,恐怕禦史台會放炮仗慶祝,前朝慶幸皇上終於從妖女的迷惑中清醒過來,手刃了妖女。可是他要殺馮皇後,恐怕會被所有人攔下來,事後馮家與他翻臉,後果不堪設想。

  這人,居然是殺不得了。

  趙淵想殺馮皇後嗎?

  不,雖然最近因為馮蒼的緣故,有點看不順眼,可也冇到要殺的地步。

  隻是‘不能殺’,這個客觀認知,讓趙淵很不痛快,很想去殺一下。

  幸好他不長痘,不然以這手賤程度,恐怕得摳破皮。

  年輕的皇帝眸光漸深,心底彷佛有黑浪翻滾一一小怪獸要跳出來嚇人了。

  ………

  ……

  趙淵想一出是一出,且極為善變,說到最持久的,就是他的疑心。

  隻要他疑心了一個人,就很難完全洗清,和女人猜疑是個充滿樂趣的過程,隻是一但染上前朝的地位和權力,他就不會再這麼寬容。

  馮家無疑是馮皇後最大的後盾和倚仗,同時卻也是造成趙淵不信她的原因。

  端親王一攪合,加上他平日聲望不高,又有了氣死先帝的嫌疑,登基費的力氣太大,倒是坐大了馮家的勢力,他一捋下去,盤根錯節,一下子居然拿他毫無辦法。

  以往那些‘自己人’,不是馮叔挑的,就是隻能吃肉喝酒玩女人的小夥伴。

  作的孽,早晚得還,不是不報,隻是期末冇到而已。

  ‘皇帝’這份考卷,在趙淵想認真對待的一刻,將他砸得焦頭爛額。

  不想服輸,就得做點什麼,將功補過。

  於是好一段日子,趙淵去長樂宮中批閱公文,或是召顏歡歡到禦書房,替他紅袖添香。讓她驚訝的是,他居然真的在乾正事,而不是換個玩法,男人對著奏折懊惱得一個頭兩個大的樣子,也有幾分可愛。

  ……說到底,都是想看他人倒黴的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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