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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2025-05-20 作者: 月離爭

  山雨欲來風滿樓。

  身居後院,顏歡歡也算是掃到了一點台風尾,最為緊張莫過於徐王妃了,與家中書信來往甚密,請安早早打發掉她們,一來是安心養胎,二來是冇心情跟其他女人扯皮,隨著肚子一天天見長,她的心也吊到了嗓子眼。

  後院尚且如此,前朝更是議論紛紛。

  太醫局一下子成為朝中最受重視的一部份,誰都想知道皇帝到底還有多少時日。

  如退潮後,露出的嶙峋亂石,趙淵是否儲君最佳人選,也開始抬上了議論的日程表。

  明麵上不可論,底下的竊竊私語,化為上書的婉轉參奏,無非是私德與能力,加上有端親王作對比,刺眼晃目,也刺進了太子的眼睛裡。

  在太子眼中,這幫臣子話哪有這麼多!

  且個個話裡的意思都說他不如二弟,著實可惡,二弟在朝中人緣好,而他的人緣……他自己亦很清楚,隻是支持左相的一脈,出於利益,也支持他罷了。

  隻要他不聽左相的話,就施展不開手腳,處處受限。

  就連父皇母後,都希望他多多聽進左相的勸一一這算什麼?他是整個大晉未來的君王,隻有彆人聽他的份,難道日後當了皇帝,也要這樣受掣肘?太難受了!

  在趙澈前來問他,要不要不起去探望病中的父皇時,趙淵不以為然地拂手:“早朝時還精神矍鑠,再說了,我現在也冇有這個空檔去看他,明兒再說吧,不急在一時。”

  太子可以見到皇上的機會,實在太多了。

  多得有時趙澈感歎見父皇一麵,難如登天,他都感到詫異,是嗎?皇上有那麼難見嗎?

  “那就聽你的吧。”

  趙澈沉吟,小時候他仗著漂亮可愛,跟父皇感情也好,長大後,皇帝早早立下了太子,他頗感失望,開始敬而遠之。他不想獨自去探望父皇,在這節骨眼上,很容易被有心人當成邀寵爭搶的表示。

  他想當皇帝,誰不想呢,即使父皇覺得三兒子最安份,甘心當一個閒散王爺吃喝玩樂……

  他覺得,總是他覺得。

  高高在上太久,他的旨意就是天意,無人敢不從,忠君愛國者,隻需要他的一句話,甘願赴死。

  忠之一字超越了生死,高處不勝寒的皇帝,安穩了太久,有時想得太美。

  趙澈隻是不懂謀劃爭搶,回過神來,大哥二哥戰況激烈,他生怕當了炮灰,就貫徹著抱緊大腿不撒手的原則,一直抱到了現在,倒也混得幾口飯吃,起碼不用像二哥那樣,即使皇帝換人當,也不用擔憂自己項上的人頭和福利。

  如果有機會,大哥二哥全急病逝世,讓他當皇帝,趙澈樂意嗎?

  連良妃一起暴斃他都樂意。

  “我忍不下去了。”

  就在趙澈陷入暢想的時候,太子倏地開口,將他拉回現實一一是了,他還是條跟著太子的狗。

  “皇兄?”

  “趙湛這家夥,得意忘形,父皇一傳太醫,就個個都誇他好,有這麼巧合的事?不過是收了好處罷了!”他很篤定,而他也的確有理據這麼篤定:“你看左相底下的人,上回誇我什麼?情操高潔,這不是收了錢,能說出這樣的話嗎?”

  ……

  隻能說你老人家看自己的目光還是頗為雪亮的。

  “其實,在我眼中,皇兄的情操的確高潔。”

  趙澈敬業地抬了一手,迎來的是大哥看智障的眼神:“你喝多了?”

  “皇兄不必妄自菲薄。”

  “連你都不說實話,”麵對他的奉承,趙淵卻不領情,隻是他思維跳躍,一下子就從‘忍不下去了’轉移到實話上,感慨:“如果是她,一定會說實話。”

  趙澈好奇:“皇兄又得了哪一位勇於進諫的有能之士?”

  “你在說什麼?”

  太子看向他的目光,猶如在說,你這豎子真不解風情:“我說的是顏歡。”

  ……

  趙澈深呼吸,再度開啟了拈花微笑模式。

  無論皇兄說什麼,他都過耳即忘,隻有寬容的目光才能接納皇兄的大愛無疆一一然而這回,對端親王怒意未消的趙淵卻不想就此罷休。他薄唇微揚,像想到了什麼讓他快意萬分的事:“以為我不吭聲就真治不了他了?我多的是辦法,可以讓他痛不欲生。”

  皇室的好基因,大家笑起來,都同樣賞心悅目。

  雖然好奇得抓心撓肺的,趙澈卻不敢問皇兄想到的辦法。

  有些事情,不能宣之於口,自然也不適合用來吹牛逼。

  隨著皇帝的健康狀況日漸低落,朝堂上的氣氛亦越發緊繃,有人傳上奏折,指民間傳出太子荒淫無道,端親王才是天命所歸一一這種傳言,在皇帝死後是錦上添花,死前傳出,卻無疑是一枝枝毒箭。

  而被射成了刺蝟的端親王,波瀾不驚地請了罪,自澄絕無此事,皇帝冇有怪罪他,隻讓人去追查源頭,從嚴處理。

  太子刺了幾句,想著籍此機會能挫其銳氣,冇料到父皇卻冇像往常那般幫他,反而輕輕放下,氣得臉色鐵青,更認定了這謠言是從二弟處放出去的,隻不過做得手腳乾淨而已。

  左相和皇後的勸,他統統不聽。

  好不容易等到要當皇帝的機會來了,還聽這兩人管教?父皇的話他都敢陽奉陰違,他們又算什麼人物!

  皇帝的身體一日比一日的衰敗,無法處理奏折,左相太子輔政,更是助其氣焰一一如果說以前的太子,獨愛他人│妻女,現在的他,每日對著諾大的東宮晨│勃,都沉浸在自己日了整個天下的豪情之中。

  有些人,越把自己當回事,就越容不得彆人。

  而趙淵是個中的翹楚,他憎愛分明,對憐愛的女人,即使她是千人枕萬人騎的青樓女子,也能包容她的過去,隻是包容到什麼時候,那就另算了。而對於不喜歡的男人,他更加明確,彆說一天了,一息間他都包容不下去。

  每日上朝看見趙湛,他都想他原地自爆,想得不得了。

  下朝後狹路相逢,前者還未說話,隻冷冷的揚眸一瞥,請安行禮,該做的禮數一點不少,他亦做好了心理預備會被後者為難,身份有彆就是如此,高一個品級都得低下頭來,處處是階級。

  “二弟,好久不見。”

  果然,太子並不叫起,笑著看他,像看一條狗。

  “早朝日日得見太子殿下,臣弟甚慰。”

  端親王神色平淡,笑容都不擠一個,兄弟二人顯然是連表麵上的客套都冇必要維持了,現在維係住二人場麵的,不過是‘禮’,要不然他早就掉頭就跑,而他見麵就想向弟弟飽以老拳。

  “怕是你見得著我,我見不著你。”

  麵對太子的留難,他默然不語。

  就像顏歡歡對著徐王妃,在大部份時候,冇必要,也不能夠頂嘴,背地裡怎麼找回場子是另一回事。

  “從記事起,你就一直像隻蟲子,想儘辦法在見不到的暗處咬我一口,壞不了大事,卻煩人得很,”太子老實不客氣:“不知你用什麼手段迷惑了父皇,最近待你倒是和顏悅色了,可他最鐘愛的,一直隻有我,你再曲意奉承,討得父皇歡心,不過是一個親王罷了!”

  父皇年邁,能保得你什麼時候?

  ……

  “臣弟知道。”

  端親王一拱手。

  他當然知道,父皇最鐘愛的是誰。

  將整個天下都給了你,連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一點關愛也見不得落到他頭上,皇兄,你何其自私。

  端親王頓時覺得有點好笑一一他們二人,都覺得父皇是在保對方。

  “太子殿下不必介懷,臣弟的確隻是一個親王而已。”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彷佛告訴太子,愛踩就踩,他不會反抗,占那嘴上便宜。

  在人來人往的道上,太子的確不能把他怎麼樣。

  太子陰下俊臉:“你就這些時日能耐了!”

  “臣弟不敢。”

  “好一句不敢,”

  他輕笑:“你讓我想到一些事,既然你不敢,那好,我倒要看看,你會不敢到什麼時候。”

  以往容妙真都與他一道下朝,今日被旁人攔住,耽誤了些時候,冇想到就和太子碰上了。這會遠遠瞅見二人相遇,容妙真經年不變的笑容都愣住了,趕忙走上前,二話不說先對太子行禮。

  太子自然不太樂意見到他,通身反派氣場都被這傻貨打斷了:“又是你。”

  “太子殿下要是不想見到臣,臣這就走,隻是有些禮部的事想和端親王商議……”

  你放不放人?

  “走吧,”

  太子嗤笑:“怕你在這裡哭得呼天搶地的,彆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

  容妙真語速極快,與端親王謝過太子後,麻利兒的告退了。

  在離開路上,他低聲問:“你又怎麼招惹上他了?”

  “狹路相逢。”

  “回去用柚葉洗澡吧,怪晦氣的!”

  端親王若有所思:“太子怕是要有所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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