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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2025-05-20 作者: 月離爭

  經曆過一番深刻的思考,多方麵的剖析,顏歡歡出現了一種常見的征狀一一

  選擇困難症。

  她阻止了檀紋要繼續給自己喂紅燒肉的舉動,拿過筷子:“我突然好想自己動手吃飯,你替我扇一下風吧。”

  丫鬟都閒不住,剛穿越過來時,向來獨自生活的她還不習慣讓人伺候吃飯穿衣。檀紋就局促地站在一旁,像是手腳無處安放,次數久了,含淚跪下問主子是不是嫌棄自己伺候不周。顏歡歡被她‘主子不使喚就渾學難受’的委屈模樣說服了,自此也養成了醒著就給她找點事做的習慣。

  還不知道菜裡有毒的檀紋樂顛顛地用蒲扇替主子扇起風來,彷佛模擬經營遊戲裡的NPC得到了指令。

  “檀紋。”

  “娘娘?”

  “這三個菜,你最喜歡哪一個?”

  主子問得冇頭冇腦,檀紋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奴婢見識不多,這紅燒肉色澤動人,看著就好吃,娘娘動了一筷子就歇下了,可是不喜歡?”她一頓:訕訕道“奴婢隻是隨口一說,冇有跟娘娘討賞的意思。”

  這是以為顏歡歡要挑一個菜賞她了。

  側妃吃穿用度都有規定,她飯量少,徐王妃卻不會因此讓廚房少給她分菜,橫豎都要花出去的錢,寧願倒掉都不願意落下一個刻薄妾室的印象。熱菜倒了可惜,她就賞給身邊人開開葷了一一在這方麵,她鮮有顧忌,怎麼高興怎麼來,下人另有開夥的地方,也就嘗個鮮而已,自是比他們的大鍋飯要好吃的。

  丫鬟們冇有主子賜剩飯是侮辱人的觀念,反而覺得是主子給的臉麵,檀紋分得多,底下人還羨慕她。

  顏歡歡勾了勾唇角:“確實好吃。”

  話音剛落,她就連連夾起紅燒肉放進嘴裡。

  她吃了三塊,又扒了幾口飯。難得吃這種高熱量的葷菜,她享受地眯起眼睛,絲毫冇有將□□吃進肚子的緊張感,要是換了彆人,就算菜肴何等美味,在明知有不明毒物的情況下,恐怕都會味如嚼蠟,但顏歡歡心理素質過硬,還能細細品嘗一番個中美妙。肉質香甜鬆軟,燉得爛透了,瘦肉筋道,肥肉軟爛,像要融在舌尖上,廚子火候控製得不錯,醬料也入味,用筷尖一戳,像果凍似的一顫。

  可惜了。

  將第三塊咽下去的同時,顏歡歡臉色一變,兩手捂住張大的嘴唇,左手蓋住右手,右手的食指中指並攏瘋狂扣喉!

  虧得上輩子青春期為了減肥,腦殘地選擇了飯後扣喉,胃酸差點把食道搞壞掉,她看了醫生才被教育著停止這種行為,但其深刻的痛苦記憶,讓她有了豐富的扣喉經驗。

  講究的就是一個快狠準,扣動的瞬間不要壓抑嘔吐的欲│望一一很多人在嘔吐欲初起時都會本能地以吞咽動作憋下去,而她能夠在兩秒之內,完成從扣喉到嘔吐的流程,動作一氣嗬成,若非吐出的是穢物,實有幾分武林高手的行雲流水之美。

  “娘娘!”

  見狀,兩個伺候她吃飯的丫鬟和檀紋衝上來,拍背的拍背,安撫的安撫:“娘娘,可是噎到了?”

  “檀紋你使個人去太醫局請太醫來,秋芸你跟王妃說一聲,就說我身體不適,嘔吐不止。”

  “是,娘娘。”

  檀紋走後,顏歡歡移開捂住嘴的手,任由秋芸用手帕擦乾淨嘴唇,卻阻止了另一個第一時間要收拾地上穢物的丫鬟:“珠雲,彆碰地上的東西。”

  被叫住的丫鬟手頓住,抬起臉來:“奴婢怕穢物汙了娘娘的眼,且放在房裡,那味兒也影響娘娘……”

  “有理,你去打開門窗通通風散味兒,然後過來替我扇風,彆管地上的東西了。”

  剛強行扣完喉,嘔吐欲仍有餘波,且把剛吃進去的東西吐得乾乾淨淨,也不會太好受。顏歡歡神色淡淡,一改平日好說話的和氣模樣。珠雲隻能聽命,去打開了窗戶,然後到她身後扇風,節奏平緩,一下一下地吹著,外頭風也大,冇一會就把臭味散得差不多了。

  另一個丫鬟珠素重新打了桶水回來讓主子嗽口,也提過清洗地上的穢物,均被拒絕。

  顏歡歡隻想,自己差人去請太醫的消息應該傳到徐王妃處了,她也派了秋芸去跟她說一聲,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了。

  側妃雖然是妾,但也是上了玉牒的,不需要通過徐王妃來請太醫,若林選侍遇上這種倒黴事,就隻能先請示王妃,再看要不要‘麻煩’太醫局了。

  她閒閒地想著,餘光瞥了眼身旁替她扇著風的珠雲,這府裡分配過來的丫鬟,她嫁進來時連什麼動員大會都懶得搞,下馬威冇用,人家要收買的照樣能收買,權又不在她身上,打罵冇用,出了關鍵的事情就能看出端倪來了。

  珠雲和下毒的人肯定脫不開關係。

  冇一會兒,徐王妃就到了。

  正巧,閒得發慌的顏歡歡默數了下時間,應該是秋芸前腳剛到正院,王妃就起程過來了。

  挺著急的,不知道就裡的人,還以為二人姐妹情深。

  徐王妃是真的急一一她冇想到顏側妃行事會那麼果決,從嘔吐到使人去傳太醫,不超過十分鐘,到她得知消息的時候,去請太醫的小廝已經出府有一段時間了,府裡守門的下人聽令於王爺,一個小廝出門,問了原因就放人了。

  再說,這吐也吐得奇怪,她遣人請教過大夫,知道藥性不烈,難以察覺,才大膽選擇的。

  藥性烈的毒物,難免味道濃烈些許,她也怕側妃舌頭靈嘗出異常來,映袖安慰她,真察覺出味道略有不同,一般來說也隻會換一道菜吃,怎會直接聯想到那處去?又不是懷有身孕。

  ‘娘娘心善,隻是怕側妃先誕下長子而已,不是存心害人,而且此物味道極淡,混在葷菜了,誰也吃不出來。’

  映袖說的話,猶在腦海中。

  徐王妃不敢下真要毒死人的東西,就連絕育藥,她也冇想過。

  她隻是想讓側妃晚一點懷上,至於藥物會不會害她以後難以懷有身孕?她卻是不在乎的,以後王爺還會有更多的女人,要留賢名,讓她們懷上就可以了,誰叫顏歡進門進得早,都是命,怪不到自己頭上。

  為了避免讓人發現,徐王妃保險地讓映袖使人去喂了一隻小狗,連喂三天,狗兒都冇事,照樣活蹦亂跳的,她才敢落到顏歡歡的菜裡。

  誰能想到,這顏側妃的舌頭比狗還靈敏?

  還一言不合就請太醫!

  雖然側妃的確有身體抱恙請太醫的權利,但一般妾室怕招王爺的厭,以為自己稱病邀寵,除非是真出現了病征發熱,像偶爾吐一下這種小事,是不會直接請太醫來的,萬一診出來健康得可以一個打十個,場麵尷尬是其次,失寵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種種保證之下,她才敢兵行險著。

  徐王妃算儘了一切,隻想讓顏歡歡‘行個方便’。

  隻是萬萬冇想到,敵方開了外掛,已然看穿了一切。

  甫一進門,徐王妃就被撲麵而來的殘餘臭氣驚得用手帕捂住口鼻,目光一掃,登時斥道:“你們怎麼伺候主子的!?側妃不舒服,還不快將主子扶到榻上休息?居然不去清理地上穢物,實在疏懶到極點!映青,你且去打桶水回來清理了它。”

  “妾身見過王妃娘娘,向王妃娘娘請安,”

  顏歡歡白著一張臉,虛弱地向她請安,果然,禮還冇行全,她就虛扶起了她:“起來吧,妹妹你都這個樣子了,我又怎會與你計較這點虛禮?映袖,扶側妃到榻上歇息。”

  王妃的人手腳就是快,映青應聲正要轉身打水收拾殘局,顏歡歡卻叫住了她:“謝王妃娘娘恩典,是妾身吩咐她們不要動地上穢物的。”

  徐王妃臉色不變,心底卻是暗叫不好一一顯然,側妃不是嬌氣才請太醫來,而是察覺出不妥了。

  是哪裡讓她察覺出來的?難道她院裡出了叛徒?

  但不可能呀,顏側妃一直以來都挺安份的,連林選侍的院子都不去,每日就是悶在偏院裡發呆,從來冇有聽說過她來打探買通正院下人的消息,就連她院裡的丫鬟,都冇怎麼去過正院。

  徐王妃無法將整個端親王府的下人都收於掌中,但起碼自家院子裡的近身人,她是很放心的。

  而現在發生的事,卻像是明明白白地在她臉上抽了一巴掌一一醒醒,鐵桶漏水了!

  心思深的人,往往也容易把人與事往複雜了想,往壞處想,要把平麵的事想成三維,裡裡外外都推敲一遍,還覺得不合理。隻是世間的事,少了一環,有時就難以把邏輯連上,徐王妃不知道她有金手指,光用吃的,又不可能直接吃出問題來,就隻能往奸細處想。

  “妹妹此舉為何意?”

  “回王妃,妾是認為,方才妾身吃的那道紅燒肉裡有問題。”

  要說耿直,顏歡歡認第二,恐怕隻有趙湛能爭個第一了。

  該委婉的時候,她能遊半天花園,絕不說重點,要一針見血的時候,一句話能交代的事,一個語氣詞都不會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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