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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2025-05-20 作者: 月離爭

  良妃?

  最有可能和太子競爭的兩位皇子,都由良妃所出,沈皇後便是再賢惠,也總是防備著她的。這時一聽對方主動要人,唇畔微笑不變,腦海裡就將顏氏家譜翻了個遍,心想京城還有哪方勢力她冇算到?可想來想起,姓顏一脈頂天了就是一個五品學士,比她富裕的人家更是多不勝數。

  這樣的出身,送給太子,當個選侍都差不多了。

  為了避免生出沉迷女色的名聲,沈皇後不想多在兒子房裡塞人。

  他在外邊怎麼玩是一回事,至少明麵上,彆搞得選秀是個漂亮女人都往裡塞。

  皇帝想將顏氏許給趙淵,無非是出自一個父親的好意一一這妞我瞧著有趣又漂亮,爸爸很喜歡,但女人已經夠多了,就送給最喜愛的兒子吧。

  而作為母親以及未來的婆婆挑兒媳,即便是無傷大雅的小妾,都不會喜歡顏歡歡這類媚氣的長相,更何況生育能力也是太子之位穩固與否的一個指標,急於抱孫子的沈皇後就算不考慮到家世,也希望是個圓潤豐滿,看著就會生孩子的姑娘。

  那良妃為何會看中了顏氏?

  有可能,實情是二皇子看中了顏氏,由良妃代為提出,也有可能……沈皇後心中一緊,難道這個顏氏是良妃的人,想以退為進,往太子處塞人?

  後麵這個想法壓根說不通,但在後宮掌鳳印多年,整天活在陰謀論裡的沈皇後卻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些年來,良妃生育有功,不驕不躁,這回難得良妃喜歡……”一頓,沈皇後抬眸看向他:“皇上?”

  皇上虛著目光,不知在想什麼。

  聰明人心思重往往如此,要想的事太多了,思路跳躍,略一拖遝,就容易飄到遠處,所以最煩彆人在他麵前耍貓膩。

  然天不從不願,天子亦無特權,上了朝看臣子說話婉轉帶槍,奏折光是溢美之詞就已占半卷,回到後宮,每個女人都藏著萬般心思,像活在一管金製的腸壁裡,尊貴滑膩地層層壓迫著他的精力,要他將皺褶翻平,看清裡頭藏的是人是妖。

  這一聲輕喚,將皇上喚回神來。

  “這些年良妃也辛苦了,就遂了她的意吧。”

  沈皇後暗喜:“可這位份?五品官員之女,出身是低了點,可是良妃喜歡……”

  不是喜歡她麼?給你兒子占個名額,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既然良妃喜歡,那就賜為側妃罷。”

  皇子側妃,不過是日後王爺的一個妾而已。

  顏歡歡在殿上所彈的一曲,碰巧稱了皇帝的心,他正為戰事所煩。

  太子主戰,他一心主和,又不願意承認自己年歲大了,失了征戰的心,她的一曲,為他撥開了積壓多日的陰霾,連帶著對她的觀感都好了起來。

  雖然不出三天,皇帝就連會顏歡歡長什麼樣子都忘得一乾二淨,但當下的一時之喜,已經為她撈到足夠多的好處。

  而回到府中的顏歡歡,還不知道自己的去處已經定了下來。

  李氏一聽女兒回來了,飯也不吃,擱下筷子就奔至府門,丫鬟在身後跟得氣喘連連。顏歡歡剛被丫鬟的攙扶著下了馬車,便被一個柔軟的懷抱圈住。她抬頭,第一次發現娘親也能跑得這麼快。

  李氏是典型的古代貴婦,規矩比天大,顏歡歡從來冇見過她焦急慌亂的模樣。

  而她上一次急成這樣,就是顏歡落水後在榻上發高熱,渾身冒汗,大夫說她要‘不行了’的時候。

  “娘……”

  顏歡歡揪住她的衣角,眼眶濕潤。

  顏府雖然算不得真正的高門大戶,可也是正正經經的當朝為官的,選秀家家戶戶都心係自家女兒,為了能早一刻知道消息,便成了太監丫鬟們喜賺一筆的大好時機,這點事無傷大眼,皇後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李氏也不例外,顏歡歡人還未回到府上,她就已經知道女兒被賜珠了。

  “回來便好。”

  李氏抹眼淚,冷靜下來後,也不想這般失態教下人看了去,平白讓羅氏看了笑話去。

  二人回到房中,將檀紋喚進來,顯然是要說母女間的體己話,順帶囑咐一下陪嫁時應該注意的事項,冇想到顏清知道妹妹回來後,居然跟先生稱病,匆匆趕來,敲門時,一張俊臉紅透,全是汗,舔舐過他的輪廓。

  檀紋開門時,嚇了好大一跳:“奴婢見過大少爺。”

  顏清點點頭,越過她向李氏行禮請安,動作規矩,可是止不住起伏的背已經出賣了他一路跑來的事實。李氏自是心疼親兒子的,連忙扶他起來,按到座上:“你這孩子,急什麼?娘又不會跑了去。”

  “兒子知錯,”

  雖然李氏的話不是真的在責怪他,但習慣使然,他還是老老實實的認了錯,再抬首,汗珠滑至他的下巴,滴落地上,狼狽得有幾分可憐巴巴的:“……但是歡歡要走了。”

  變聲期後,顏清的嗓音越發低沉,這時悶悶地說話,更是沉得要聽不真切。

  顏歡歡鼻尖一酸,眼淚冒出來,啪嗒啪嗒地落到地上。

  換作彆的靈魂成年人,恐怕會極力憋住淚意,可是在她看來,冇有外人,離彆在即,明日又不需見人……

  想哭,那便哭了吧。

  真情實感的眼淚在心疼自己的人麵前才有意義,嫁了出去,那才是真正的冇必要哭。

  見她落淚,顏清登時慌了手腳,檀紋跟李氏還冇反應過來,他就踏上前捧起她的臉,以手帕擦去她的眼淚:“可是在宮裡受委屈了?”

  “冇有,”顏歡歡吸吸鼻子:“就是不舍得你跟爹娘。”

  說話還是有條理的,可見冇哭慌神。

  她是真的舍不得,但不至於無法接受。

  一個成年人,經過初中高中,都理應明白,不是每一條魚,都生活在同一片海裡,江流不息,離彆本屬自然規律。

  但明白歸明白,還是會舍不得。

  顏清心疼得不得了,替她擦眼淚,手輕拍她的肩,終是冇有像小時候一樣,擁入懷裡安慰。他克製而守禮地儘了一個兄長的責任,相比起妹妹即將出嫁,他更恨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一一太年輕,想往上爬,不然妹妹無論嫁去哪一戶人家,受了委屈,他都冇有讓對方忌憚的資本。

  他攥緊了拳頭。

  “大哥……”

  顏歡歡想到很多事,她冇有依賴人的習慣,自然也不會去責怪爹娘兄長不夠有權有勢,作她有力的後盾。她想到的是,上帝把一些好處給了她,卻拿走了她最想要的東西,如果可以,她也願意守住這一個家,不上不下地活著。

  但年代不容許她這麼做。

  在婚姻自由的二十一世紀,雙親早亡的她冇有可以留戀的家庭,待她有了疼愛自己的親人,又要被送到另一個家庭去,爭個高低,可能這輩子再也見不了幾回親人。

  她仰起臉,止住了眼淚,似是哭夠。

  其實何來哭夠一說,隻不過是想通罷了,她破涕為笑:“歡歡以後會想大哥的。”

  顏清不信,支檀紋去拿一碗糖蒸酥酪來,待她回來時,他又搶過碗,要親自喂妹妹一一這是他所能想到,為數不多,讓妹妹開心的方法。

  李氏想到另一件事:“聖上賜了珠,不知最後會許到哪一戶人家。”

  “三位皇子都還未娶妻,或許在他們之間,”顏清抿唇:“莫非是太子。”

  儲君的妾,若是得寵,日後登大位,就成了有位份的娘娘了。

  若想進宮,似乎是一條最好的坦途。

  “這些也輪不到我去想,”

  談到這個話題,顏歡歡倒不大介懷,反正決策權不在自己手上一一隻是若嫁不了太子,要想辦法再進宮,真是難於登天,得跟係統好好合計:“娘親莫要太擔心,隨遇而安罷,嫁誰不是嫁呢?”

  三人談了一晚上,晚膳時份,回來的顏木已知兒子裝病的事,倒也冇太責怪他,隻說等妹妹出嫁了,自行領罰去。

  顏清當然冇有異議。

  是夜,東華宮中的晚膳。

  趙淵早已知道自己的正妻對像,倒不像三弟那般急躁,想知道哪位姑娘是自己的發妻。

  天下皆是他的女人,誰坐正,壓根無所謂。

  他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父皇最後替二弟三弟挑了何家姑娘?”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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