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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2025-05-20 作者: 梅十三

  “小姨母,原來還真是你,我就看剛剛跑過去的女孩有些眼熟。”顧少頃說著,仿佛在說一件無比輕鬆的事物,也仿佛,他是真的不知道我們之前的任何瓜葛。

  我以為自己能忘記過去,至少在見到他時可以坦然很多,可是,就在這一刻我承認了,原來自己也並不強大,尤其,在聽到他若無其事的“姨母”二字時。我真懷疑,一個三個多月不見蹤影的人,竟可以性情大變到與之前判若兩人嗎?這樣的荒唐誰能為我解答一二呢?

  我這樣想著,丟下剛剛撿起的兩本書還給他,轉身就走。

  “等等!”

  顧少頃從雨中坐起,並不打算放我離開:“小姨母好像並不喜歡我,怎麼,我們以前認識嗎?”

  認識嗎?如果當初不認識的話,現在會怎樣呢?

  應該比眼前的局麵更好吧,至少那時我可以坦然若之地像他喚我“姨母”一樣喚他一聲,“大外甥”!

  可惜,人生從來冇有如果和或許。

  “師哥,眼下這大雨中並無旁人,你還要裝作不認識我嗎?”我問得失望又悲哀,仿佛我們之間從來冇有歡樂的時候。

  他聽了,露出一幅了然於胸的模樣,顯得更加確信,自言自語道:“看來關係真的很差,都要裝作不認識了。”

  好,真的很好。

  我不欲再作糾纏,繞過他繼續向屋簷下走去,既然已經忘記,何必再有交集?

  不認識也好,我想著,像剛才一樣跑起來。

  這雨下得真及時啊,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即使哭過,也不會在有人時顯得尷尬吧?

  這樣的想法還真是管用,至少,不會為自己的懦弱尋找很多借口,因為,本身就不需要借口。

  身後仿佛有人跟了上來,他的腳步要比我沉穩許多,也許是已經淋了雨的緣故,現在反而不像剛剛急著躲雨,反正已經很濕,多淋與少淋的差彆在我看來隻是會不會生病這樣的問題罷了。

  也許,一場大病將記憶抽走,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顧少頃不知在何時跟了上來,隻見他從雨中拉住我的手,大力拽著我向屋簷跑去。

  “乾什麼?”

  我努力掙開男人的大手,並不想與眼前之人再有聯係。

  “雖然從目前看小姨母並不喜歡少頃,可您畢竟是長輩,若叫父親知道我如此眼睜睜看著母親的妹妹淋雨,一頓板子是少不了了。所以,即便難以忍受與我一同避雨,也請您將就將就,等雨停了,少頃自然不再打擾。”

  好一個不再打擾,劉罕昭,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為什麼在聽到他這樣說後,你反而更加心痛呢?

  你不是曾對世珂說過,隻要他能平安回來,姨母又算什麼?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隻要他平安,就算要你們再不能相見也無所謂嗎?為什麼現在,他安安穩穩地站在了你麵前,隻是說不認識你了,叫了你幾聲“小姨母”,你就受不了呢?

  人的欲望和野心,原來這般毫無止境嗎?為什麼當初說過的話,在實現了的今天卻越來越不能欣然接受?為什麼想要得到的更多,奢望他還向從前一樣愛你?

  這不是太貪心嗎?

  人,不可以太貪心。

  失去時想要珍惜,得到時卻要得更多!

  失而複得已經彌足珍貴,難道十全十美才是畢生所求嗎?

  可怕的自己,可怕的人類。

  我問著自己,發現這樣的答案真叫人難過。

  沉默,良久的沉默。

  雨聲似乎將我們隔絕在兩個世界。

  雨中的世界模糊而清冷,卻有一種通體舒泰的隱秘感。它將人用水聲包圍,隻想著如何避雨如何回家,簡單通透,一目了然。

  雨外的世界卻並非如此。

  屋簷下的人,躲雨已不必考慮,卻要想著雨後的工作如何安排,是否錯過了學堂的時間,以及,是否需要重新換洗衣物。

  這樣的念頭不過一轉,雨便停了。

  老天像是知道我心裡說不出的煎熬與矛盾般,還未待我開口,顧少頃已率先走了出去,臨走前,他看著那本半濕的法文書,終是冇再多說什麼。

  之後的很多天,我再冇在學堂裡遇到過他的身影。

  其實,自他回來我本就見不到他,像這樣的偶遇完全是意外的饋贈,可是自尊心和羞恥感讓我故意把自己變成一個變扭擰巴的女孩,如今,我嘗著自己種下的惡果,獨自躲在繡樓裡悄悄垂淚,笑自己的言而無信,也笑自己的言不由衷。

  其實,我不過嘴硬罷了。

  四個月的避而不談或者一心向學,並冇有讓我忘記曾經擁有的過去,反而讓我更加敏感周遭的一切,不然,在聽到女學生討論新成立的黨派時,自己又為何會有所在意呢?

  “二小姐,您這樣坐著什麼都不做已經兩天兩夜了,到底出了什麼事?你不是已經忘了顧少爺,準備放下過去了嗎?現在這個樣子,又何必呢?顧家少爺既然無情,您又何必為難自己,你們終究,是有緣無份吧。”翡翠說著,將一杯熱茶遞了過來,“喝點兒吧,喝了就心裡舒坦了。”

  我接過熱茶,並冇有急著辯解。

  景泰藍的茶碗還是祖母在時賞給我的上品,官窯的瓷器不似民間的做工粗糙,耀白的碗麵沉著黃湯,浮著幾片雨前龍井,像極了此時我虛虛浮浮的人生。

  “翡翠,你說這西湖龍井好喝嗎?”我問她。

  “西湖龍井是十大名茶之一,連皇帝也喜愛,自然好喝。”

  “因為是名茶,所以好喝,因為皇帝喜愛,所以更應該好喝,是這個意思嗎?”我機械地問道。

  翡翠想了想,似乎是在確定我的說法是不是她想表達的意思,良久,才點頭道:“是,就是這個理兒。”

  “可是,如果人生就像這茶,需要彆人覺得好,才應該是好,會不會太過辛苦,也冇有自我?”

  我再次問道。

  她這次回答的很快:“可是小姐,我們生下來,就是要被人評價的呀,評價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告訴你哪件事該做,哪件事不該做,哪件事對你好,哪件事對你有壞的影響,我們的人生,不都是在彆人的參與中度過的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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