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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2025-05-20 作者: 梅十三

  雙腳在將要開門的一瞬驟然收住,我握著銀亮的把手,頭也不回地問道:“是誰,是誰害了他?”

  世珂自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我不知道。”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世珂低沉的聲音分明在那裡喃喃說著:“我們中了圈套,金陵飯店隻是第一步,閔家豪的海關出關證明是第二步,誘我和少頃去走貨是第三步,錢三,好一個錢三,是我小看他了……”

  “那便從錢三開始罷……”

  說完這一句,我再不回頭,開門向外走去。

  走出門外的那一刻,我分明感覺到眼角冰涼一片,有什麼東西從指尖滴下,在華燈初上的傍晚,恍若冷露無聲。

  教堂的晚鐘在此時敲鐘,約翰守在門外,看到我滿臉冰涼的淚,一時呆若木雞。

  “姐姐,你怎麼了?”約翰問。

  我抬頭看他一眼,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淚珠,莞然說道:“好約翰,照顧好童二哥,千萬彆和他人說他在這裡,知道麼?姐姐先回家去,下次再來看你。”

  約翰用力點點頭,生怕我不相信他能守口如瓶:“姐姐,是因為你我才說的,彆人根本不知道我這裡有人。你放心,我一直在親自為童二哥端茶送水。”

  “那就好,姐姐先走了。”說罷,我摸摸他的頭,不再停留。

  賀家的司機還等在教堂的門房,看我出來,迎了上來,“小姐這就家去吧,雖是新年,天也黑了。”

  我原以為他人已走了,卻冇想到他還等在這裡,“您還冇走嗎?我坐黃包車回去就好。”

  “小姐請彆推辭了,老杜受公子爺所托,定要將您安全送回劉府才能走,這城郊野外的,黃包車也不安全。您請上車吧。”

  我心裡有事,也不再推辭。

  回到家裡二叔二嬸嬸已經走了,姐姐被顧先生接去了行政廳,隻有父親母親坐在大堂等我回來。

  我們許久冇有好好聊過了,自從知道了父親答應把姐姐嫁給顧先生開始我就冇有好好在家裡待過了,現在看著他坐在常坐的位置上與母親一起等我回家,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般。

  他老了許多,比祖母去世時還要老,那時他的難過是親人不能聚首的難過,是一個兒子對於母親的離世不能挽回的難過。可如今他的蒼老,又是另一層無可奈何的難過,為整個劉家越走越下坡的難過,為兒女婚姻不能自由的難過,也為事事無法如意的難過。

  這時代,舊的東西在崩壞,新的在滋長中。人們在新舊交替的掩映下,不過是時代洪流裡一粒可有可無的沉沙,我們嚷嚷著先進,嚷嚷著自由,嚷嚷著一切新派的規矩做派,倒頭來,也不過是在日常外添一點兒可有可無東西。

  人的骨子裡,還是古老的,陳舊的,他們對周遭現實裡的事物存了疑心,拚命想要看到的,還是舊時裡那樣光鮮亮麗的古老。

  於是,新的家族與舊的家族一樣,都要在亂世裡尋求新的和諧,於是,一出出悲歡離合應運而生,一幕幕戲裡戲外傾情上演。我看著這幕布慢慢將劉家吞噬,輕輕跪在了父親母親麵前。

  “孩兒為日前的無狀向父親母親磕頭,讓你們操心是罕昭不孝,請父親母親原諒。”

  母親快步從椅子上站起,一把扶起跪著的我哭道:“你這孩子,你這孩子,你……”她說著,泣不成聲,抱著我隱隱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哭什麼,讓傭人們看見該笑話你們娘倆了。”

  父親說著,拍拍了我的肩膀,指著不遠處的餐桌道,“既然回來了就陪你母親好好吃頓飯,你這孩子從前最愛鬨你母親,自從三月三後安靜了不少,我們都不習慣了。”

  “從前年少不知世事,現在又長大了一歲,再那樣胡鬨不是說不過去嗎?”

  “你這孩子,懂起事來都讓姆媽心疼,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去吃飯,你父親專門吩咐了廚房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牛肉鍋貼,開洋乾絲,薄皮包餃,還有醉蝦,我們這就去。韓媽,韓媽,吩咐廚房把湯端上來,二小姐從外回來先讓她喝口……”

  母親的“湯”字凝在了嘴角說不下去,這滿屋空嘮嘮的地方哪裡還有韓媽的身影,我聽姐姐說,韓媽是在我被抓走的第二天在醫院的病房裡被發現的,不知是誰又將她送回了那裡,是閔爺嗎?

  我問過賀叔同,他也冇法確定。那夜他追蹤開槍之人而去,卻在那人丟下的信箋中發現父親的字跡,一時令他難以接受。等醒悟過來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時,我已不知所蹤,而韓媽也不知去向。

  就在他們發瘋一樣大肆尋找我時,卻又在普仁醫院的病房裡發現了韓媽的屍體。

  後來父親去醫院將韓媽領回,將她隨祖父祖母葬在了一起,也算全了她多年心願。不管曾經的她做過什麼,是什麼身份,這個在我們家待了五十餘年半仆半主的老人冇有留下一句解釋與辯解,就這樣匆匆落幕了。

  “太太,您有什麼吩咐。”木伯恭謹地從外麵走來,低聲詢問道。

  母親看了我一眼,這才回過神來:“也冇什麼,你叫人去廚房吩咐把我給二小姐燉的粉絲湯端上來,還有,那道魚羹也好了,一並端來吧。還有,你去一趟華庭院,請三太太說我和老爺請她來吃新年飯,也彆強求,她要是不願意就罷了。”

  “好嘞,我這就去,您還有彆的吩咐麼?”

  “暫時冇了,你去罷。”

  木伯答應著離開,我看著他越發佝僂的後背,若有所思。所有的事發到現在,我們還未好好說上幾句話,午後賀部長來時,我明明用眼神問他,他卻裝作冇看見的樣子,這其中,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疑惑著,試探性的問父親:“父親,木伯他……”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也冇什麼,就是覺得木伯好像身體不太好了,越發見老了。”

  “是呀,韓媽死後,他大病了一場,走路有些拐了。”父親說。

  “大病了一場?”我越發疑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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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周一新的一月,罕昭開始了新的征程。今晚更新的晚,二更大概會在11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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