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青石棋盤
“父親,許少俠是血影門最傑出的弟子,上次在九鬼崖救過我,我親眼見他一人就滅了九鬼,殺得九鬼崖血流成河。”柳風急忙道,這話他說了不知幾遍,卻無人相信,無奈,他此時不得不當著許雲峰的麵,再重說一次。
柳莊主見兒子如此慎重,不由皺起眉頭,仔細打量著許雲峰,身高不足五尺,臉孔著實年輕的不像話,開口問道:“許少俠,冒昧問一句,今年貴庚啊?”
“十三。”許雲峰一說,一屋子裡的人皆聽得目瞪口呆,即使料到他年輕,但為免也太小了。
“撲哧”三小姐掩著嘴,笑出聲來,之前裝了半天的淑女,立時破碎。其他幾人也是強忍著笑意,柳二爺臉色溫和了許多,笑著道:“許少俠真是英雄出少年,想當年我十三歲時還在莊裡玩泥巴呢,許少俠卻能行走江湖了,了不得,了不得。”
許雲峰看出了柳莊主的難言之隱,柳風的尷尬,他不為己甚,笑著道:“大師傅讓我早些出來曆練,見見世麵,好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回去才能下苦功。”說著,他拿下背上長劍,說道:“這次師傅讓我下山,將此劍送回,說君子不能奪人所愛,並讓我留下來,與莊裡的年輕俊傑好好切磋武藝。”
許雲峰一麵說,一麵走上前將劍遞給柳莊主。柳莊主接過劍,深情地撫摸著,老懷欣慰,喜笑顏開,對許雲峰說道:“好,許少俠儘管留在莊裡,當自己家一般,若是有事,儘管開口,千萬彆客氣。”眾人見他送回了劍,皆鬆了口氣,正不知如何開口叫他還劍呢,如今他主動送回來,真是皆大歡喜!隻有柳風苦著臉,對許雲峰歉意地擠出個笑臉。
對許雲峰而言,留下此劍,全無用處,且令眾人難堪,不如還給流雲山莊。這客氣話一說,劍送出去,他心中一鬆,對流雲山莊的生死不大著緊了。許雲峰並不知曉大師傅要他送劍回去,斷去與血影門的關係,他瞎撞一下,卻正中下懷。
柳莊主接著詳細打聽血影門的信息,門派在何處,有多少高手,武功路數如何,做過哪些大事,真當許雲峰是三歲小孩。許雲峰要麼點頭,要麼搖頭,要麼說不知道,半點口風不露,令柳莊主氣結。
“許少俠趕了幾天路,辛苦了,風兒,帶許少俠去西苑休息。”柳莊主沉聲道,而後對許雲峰點點頭,“許少俠先休息一天,明天再讓風兒帶你去封平城逛逛,可好?”
“我先帶他去看看山莊,熟悉一下路徑,免得迷路,是吧,許少俠?”柳玉嬌跳起來,拉著許雲峰往外走,柳莊主看得直搖頭。
淡淡的女人香味撲鼻,出了大堂,許雲峰掙開她的玉手。“呦,小弟弟害羞了?這麼怕羞,還少俠呢,怎麼闖江湖?”柳玉嬌調笑道,她十六七歲,麵容姣好,如花似玉,身段苗條,力氣不小,也是個喜歡練武的主。
許雲峰冷著臉,不願與她拉扯,對跟著出來的柳風道:“找個僻靜的屋子,我要閉關,不要打攪我。”
柳風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忙應道:“是,是,跟我來。”
兩人都未理會柳玉嬌,氣得她跺腳,咬嘴怒哼,“小屁孩,有什麼了不起,冇甚斤兩,還裝大尾巴狼,可笑,可笑。”說罷,自個兒傻笑起來。
柳風邊走邊低首致歉,“許兄弟,真是對不住。父親他們不知曉你的手段,讓你受委屈了,許兄弟千萬彆往心裡去,我一定叫父親將劍給你。”
許雲峰擺擺手,說道:“不妨事,我知曉你的苦衷,你做不了主。此劍師傅賜給了我,我用不上,還給你們也是應當,不能令寶劍蒙塵。”
“這,這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況且,山莊還得靠你搭救呢”柳風急忙道,生怕許雲峰轉身就離去,不再理會流雲山莊的死活。
“我儘力便是,二皇子身邊高手如雲,我此來隻是探明情況,若有危難,可及時稟報門主,向門中求援,你放心便是。”許雲峰說道,這話純粹是安慰柳風。不日二皇子就會派人來收拾流雲山莊,他正為如何聯係血影門而犯愁。若是真遇上了二皇子的人,他自然要殺上幾個,出口惡氣,隻要不遇上那個黑袍青年就好。
柳風聞言,放下懸著的心,領著許雲峰來到西苑一座幽靜的院子。裡麵共有三間庭院,作為貴賓居所,日常有侍從打掃乾淨,一應用品俱全。內院裡種了一片翠竹,鬱鬱蔥蔥,極是繁茂,與外院花紅柳綠截然不同,彆有一番風味。許雲峰見了,很是滿意,吩咐柳風將一日三餐送到房內,若無事,不得打攪。他就在這裡住下來。
柳風笑著退出來,關上院門,抹了抹額頭冷汗。跟在許雲峰身邊,他心有餘悸,腿肚子打顫,他能感覺得到,許雲峰身上壓抑的殺意。出了西苑,他找來下人,訓斥幾句,叫他們好生斥候,不得偷懶。而後,他向大堂跑去,想儘力勸說父親。
許雲峰緩步走到竹林邊,深吸口氣,渾身舒暢。扯了一片竹葉把玩,心神沉靜,如湖水,泛著淡淡波痕,沿著縫隙走進去。竹林密集,正中留出一丈方圓的地方,放著一張青石圓桌,兩張石椅。石桌上刻畫著一條條線條,深有三分,縱橫交錯,格子齊整,是一副棋盤。
許雲峰上前幾步,坐在石椅上,定定看著桌上的棋盤,橫豎交錯,共三百六十一道,仿周天之數。一個個交彙點,仿如一處處穴道,真氣則盤踞在格子內,隻有打通穴道,將格子連通,方能釋放出更強大的能量。他默默思索著,桌上棋盤仿佛化作一條條縱橫的線條將他團團圍繞,鑽進一條筋脈中,化作一處處穴道。打通的筋脈,化成一條直線,發出淡淡的光芒,未通處,則昏暗不明。
他立時想起“引氣入門”**,心中一動,以內力帶動著心法運轉開來。
“啊”運轉一周天,仿佛全身的毛孔全部打開呼吸一般,舒爽難言,一絲絲白氣鑽進體內。
丹田的那團寒氣,竄出來,與內力爭搶吞噬新誕生的那絲白氣,隨即,靜心養神訣加速運轉,由被動,轉為主動,與內力齊頭並進,緩緩湧動。一個周天,一個周天,不停地運轉,內力越來越渾厚,那團寒氣也漸漸壯大,不時與內力相互摩擦,碰撞。
許雲峰入定了,心如止水,如旁觀一般,任由三種**同時運轉。龜鶴玄功到了第七重,內力深厚,靜心養神訣玄奧莫測,寒氣雖少亦能與內力相抗,唯有引氣入門**,是新生勢力,相對弱小,完全成了二者的奴仆,苦苦搬運得到的一絲絲白氣,全被搶走了。
一晃,三天過去了,許雲峰一動未動。幸好,他早有吩咐,無人敢來打擾,否則他必將再次走火入魔。此時,內力與寒氣碰撞愈發劇烈,體內亂成一團,三種**在筋脈裡如泥鰍一般鑽進鑽出,不聽他使喚。
“轟”一聲轟鳴,內力受到壓製,激發潛能,迎難而上,突破了第七重關竅,到了第八重。立時,二者再次達到平衡,風平lang靜。在二者大戰的邊緣,誕生了一縷白氣,硬生生擠出了一絲空間,不再被吞噬。
許雲峰忽然發覺,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縷白氣,或許就是引氣入門**所說的靈力。終於入門了,練出了一絲靈力,他露出一絲笑容。
已是巳時,太陽高懸。出了院門,看見放在門口的早飯,許雲峰一喜,肚子正餓得難受。提著木桶進院,取出早點,一籠包子,三根油條,一碟酸菜,一碗小米粥,還冒著熱氣。包子一口一個,許雲峰三兩下吃完,摸摸肚子,不夠飽,隻能午飯再多吃幾碗飯。
“咚咚”院門口響起敲門聲,柳風聽到下人說許雲峰已出關取了早餐,他便急忙趕來,“許兄弟,可是出關了?”
“進來。”許雲峰應了聲,此時他精氣內斂,如寶劍入鞘,普普通通,毫無半點氣勢。且,細皮嫩肉,一見便知是個少年,隻是眼神清澈明亮,讓人不忍對視。
“許兄弟,功力大進,恭喜,恭喜。”柳風見他如此模樣,便知他閉關有所得,此時已與他祖父一般,看起來普通,其實是返璞歸真。許雲峰突破第八重,便發覺了異常,他已超脫了絕頂高手的範疇,由武入道了,踏入了大師傅的道路。
“小有所得而已,不值一提。”許雲峰笑著道。
院子外傳來一陣“格格”的笑聲,柳玉嬌快步閃進來,笑著道:“練武場有人比武,快去看吧,小少俠,你可得露一手給我們瞧瞧呀。”說罷,不顧許雲峰的反對,拉著他往外跑。
“三妹,彆胡鬨。”柳風跟著追出來,沉聲道。
“你才胡鬨呢。”柳玉嬌回頭白他一眼,拉著許雲峰,施展起輕功,繞著西苑三轉兩轉,便到了北邊的練武場。練武場的中間有一個十丈方圓的擂台,青石壘成,平整、堅硬,平時用於門下弟子比武切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