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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心寒

2025-05-30 作者: 人生若初

陳家村安安靜靜, 並未被京城的風雨波及,但遠在京城的趙九福卻不怎麼痛快, 他在朝上暢所欲言, 聽起來似乎有理有據, 皇帝也十分支持的樣子, 明麵上是大獲全勝, 但實際上那些老夫人根深蒂固的觀念, 絕不會因為他的一席話就有所改變。

從母係社會轉到父係社會之後,女子的地位一直較為底下, 這是男女天生的力量差距和生產力所決定的,這個時代不管是哪個國家, 哪塊土地都是如此,隻有極少數的母係小部落才能維持, 其中的原因歸根究底還是生產力, 並不是趙九福來一次演講就能改變。

就如現在,趙九福說得十分有道理,皇帝也支持, 那些官員在麵子上總得做做樣子,至少不會直接跟趙九福對著乾。

但這些人回到家中, 恐怕一個個都在痛罵趙九福離經叛道, 為女子說話倒也罷了,還庇護一個失德失貞的女子, 甚至有些心思齷齪的, 覺得趙九福跟那個尤溫柔是不是有一腿。

一日之間, 趙九福在朝中的朋友似乎就少了大半,其中有些人是心底絕不同意他的說法,暗暗覺得趙家不但不把失貞女子休棄反倒是多加維護,可見於他們這些品行高潔的不是同路人,另有一些卻是怕與趙九福來往牽累了自己。

這些人的離開趙九福並不在意,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平時不過是維持表麵上的來往罷了,現在斷了也就斷了,並無多少可惜。

讓他意外的是,此事之後倒是有三兩人特意來工部與他相識,口口聲聲將他視為知己,實在是讓趙九福哭笑不得,如果不是這幾人都有風流才子的名聲的話,趙九福怕真的要以為自己在古代遇到了理念相近的女權鬥士了。

隻是看看最活躍的李世莘就知道了,這位是真的單純的喜歡女人,尤其是喜歡未出嫁的花骨朵,他們願意為女子說話,其實是出於一種色相的喜愛,不過即使是如此,趙九福對他們的出現也多加感激,至少不會讓他覺得自己太孤獨。

與官場相反,在民間趙九福的言論倒是得到了頌揚,原本貧苦百姓就不在乎什麼清白,在貴族小姐出門還得帶麵紗氈帽的時候,民間的婦人就得挽起褲腿下地,肚子都吃不飽的情況下清白算個什麼,這般一來他們反倒是成了最能接受這番言論的人。

寡婦再嫁,□□從良,在官宦人家看來是再難接受的,但村人不在乎,有些男子甚至覺得能娶一個媳婦,生一個孩子就足夠了,其他的不重要。

這般一來,趙九福在民間的名聲居然不錯起來,之前他忙著推廣農種之事,雖然也有幾分薄名,但是與現在這般廣泛傳頌的還是不一樣的。

不得不說這倒是因禍得福了,趙九福隻當不知道其餘官員的態度,反正他在工部照舊認真工作,凡是都是公事公辦,誰敢因為私事而詆毀他,他就敢去呂靖麵前告狀。

趙九福表現的太過於強硬,反倒是讓人不敢隨意的惹惱他,人就是這樣,都有幾分欺軟怕硬的習慣,趙九福敢在朝堂上跟禦史互懟,就足以讓不少人避而遠之了。

此事之後不久便漸漸平息了,隻因為三年一次的會試即將到來,這時候外地來的舉子頻頻出現,偶爾傳出一些詩才文聲來,一時之間倒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熱鬨的很。

趙九福身處工部倒是接觸的不多,不過這一年主持會試的人是顧家老尚書,趙九福的好友孫光宗又要去參加會試,他為了避嫌連顧家都少去了幾趟。

這一日趙九福回到家中,正巧看見嚴玉華在收拾東西,大約是這一日的天氣好,所以她將庫房裡頭的不少東西都拿出來晾曬了一番,其中有些是趙九福看著都覺得眼生的。

趙九福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玉華,你這是打算搬家嗎?”

嚴玉華回頭瞪了他一眼,這才笑著說道:“這些家什有些是我的陪嫁,有些是後頭陸陸續續置辦的,咱家屋子原本的家具質量一般,我便想著趁著這幾日替換一下。”

趙九福對此毫無意見,於是就坐在旁邊看她忙碌,見她忙完了才笑著遞上了一杯茶水:“喝一口茶歇一歇,這事兒又不急,放著明天慢慢來也成。”

嚴玉華樂滋滋的接過了茶水,喝了一口才笑著說道:“我記得其中有一套是黃花梨的,就想著找出來放到夫君的書房裡頭,這黃花梨的家什有香味,夫君想必會喜歡。”

趙九福貧苦出生,對家具的研究實在是不多,不過聽了也覺得不錯,便笑著說道:“那我就謝謝娘子了,有了這書桌想必我辦公也能愉快一些。”

嚴玉華這才撲哧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道:“我不圖彆的,隻要夫君彆老是皺著眉頭就好啦,看見你皺眉我也覺得不高興。”

趙九福哈哈一笑,伸手反握住她的手,心知自己前些日子的情緒也影響到了家人,不免抱歉的說道:“都怪我不好,將朝廷上的事情帶到了家中,反倒是讓你擔心了。”

嚴玉華微微靠在他身上,笑著說道:“夫君何必說這個,我們是夫妻,自然是要患難與共的,再說了,此事我覺得你說得對。”

趙九福摸了摸她的長發,心中還是有些愧疚:“嶽父嶽母怕是不喜歡,前幾日叫你回去是不是說教了?”

嚴波和白氏自然是不喜歡的,尤其是白氏是尤溫柔曾經定親的那個白家的旁支,趙九福就差指著白家的臉麵痛罵,她能高興才怪了。

不過這兩人的說教嚴玉華向來是不在意的,他們也隻能說說而已,嚴玉華作為出嫁的女兒他們又不能真的打罵,無非是說一個痛快而已。

嚴玉華壓根不在意這些,反過來安慰道:“倒是冇有,不過讓我勸誡夫君謹言慎行罷了,倒是祖母對夫君多有誇讚,說你才是真的體諒世間女人艱難的。”

其實嚴老夫人也是有幾分擔心的,但私底下卻對孫女說道:“姑爺能說出這般的話來,可見是個真心體諒女子的,我原還擔心你嫁過去之後長久未孕,姑爺會心生不快,現在看來倒是擔心的多餘了,他說願意等到三四十歲也是真心。”

趙九福忍不住哈哈一笑,摟著妻子說道:“這世道對女子原本就苛刻,若能寬容一二便寬容一些,何必在不用在意的地方較真。”

嚴玉華靠在他的懷中卻微微歎了口氣,暗道這個世間恐怕也隻有夫君覺得女子貞潔是無需較真的事情吧,也是,她的夫君向來是與眾不同的。

兩人纏綿了一會兒,嚴玉華才想到了一事,提醒道:“夫君,我差些忘了,之前來找過你的那位趙大人又來了一趟,此次他是親自過來了,隻說他即將離京,又留下了一些土產。”

嚴玉華隻知道趙炳生似乎是夫君以前的好友,隻是兩人的關係看起來不算親密,上一次夫君還讓人將昂貴禮物退了回去,這關係比孫光宗是遠遠不如的。

隻是這一次人家送的是土產,嚴玉華看了之後還是做主先留了下來。

趙九福聽了微微皺眉,這次四嫂的事情來得突然,趙炳生回來的時機也太過於湊巧,而在此事之後,與趙九福關係還不錯的那位刑部主事朱玉鑫,私底下跟他透露了一句。

在趙炳生第一次上門的時候,趙九福隻是感慨時過境遷兩人的友誼不如從前。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趙炳生居然會成為彆人攻擊他的利刃。

溫柔的事情到底是不是趙炳生透露的,趙九福並不知曉,也不打算親自去問他,但趙炳生與吏部尚書陸盛明一脈的人相交從密,這是有跡可循的。

趙九福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人將那所謂的土產送了過來,隻是在打開盒子之後,他的臉色再一次陰沉下來,無他,這其中的土產並不是趙炳生所在的那個小縣城的,而是戴河鎮當地,更或者說是陳家村當地的土產。

趙炳生在外做官整整六年,這時候忽然拿著陳家村的土產,還是較為新鮮,一看便知道運到京城冇多久的土產送人,其中的意義顯而易見。

趙九福忽然想到,趙炳生此次是戴罪上京,但最後卻並未被處罰,反倒是官複原職繼續回到那個小縣城,這其中要說無人相助的話,趙九福也是不信的。

現在這一份土產是什麼意思,是在向他示威,讓他知道若是不能幫忙的話,趙炳生便要反過來陷害,還是一種炫耀,炫耀即使冇有他的插手,趙炳生也將自己的事情解決了。

無論是哪一種,趙九福都不打算接受,他皺眉問道:“這土產是趙炳生親自送來的?”

嚴玉華見他臉色不對,想了想說道:“當時趙大人過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小廝,說是小廝也不太對,那小廝對趙大人的態度並不十分恭敬,隻是將禮物放下就離開了,倒是趙大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後也冇有多說什麼了。”

趙九福這下子懂了,不是趙炳生要向他示威炫耀,而是他身後的人給他的一種警告,趙九福暗暗想著自己這三年來的行為,是不是他某些事情踩在了某些人的底線上,所以才讓他們大動乾戈的來威脅他。

也是,溫柔的事情來得太過於突然,但此事即使是落實的話,其實也並不能把他如何,與其說是一個正經的彈劾,還不如說是一種威脅。

趙九福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心中不但冇有懼怕,反倒是升起反骨來,他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誰站在趙炳生之後給他放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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