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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母親

2025-05-20 作者: 平舒道

  陸昭錦站了起來,隔著低矮小木桌,依然對栽倒的徐氏形成了山一般的壓迫,“怎麼不可能?”

  她的手指撫過內襟領口那隻精致複雜的蝴蝶盤扣,步步緊逼:“這種盤扣的結法獨一無二,你總不會認錯吧。”

  徐氏像瘋了一樣手撐著地往後退去,“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她怎麼可能還活著……怎麼可能!”

  她?陸昭錦的眼中精光一閃,果然詐出了東西。

  當日大堂之上,三月臨死前抓著她的領口不斷掙紮,好似發現了天大的冤屈不能昭雪,她就已經生疑。

  可她回去對著銅鏡仔細看了一遍,自己脖子上冇有任何裝飾物,三月不可能認出什麼東西來,隻有當時被三月抓鬆而露出的那件內襟領口的盤扣上沾滿了她的血手印,讓陸昭錦生疑。

  今日一詐之下,果然連徐氏自己也露了餡,她們都認識自己領口這種獨一無二的蝴蝶盤扣。

  陸昭錦也緊張起來,她問過家裡的舊人,這種盤扣,是她母親在世時打的,打了整整兩籃子,足夠她用一輩子。

  這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所以,她在每件內衫領口都了打一枚,聊以紀念。

  冇想到竟然被這兩人給認出來了,她們都認識自己的母親?

  一定還有彆的事情。

  “她怎麼不能活著,徐氏,你還是想想自己會怎麼死吧。”陸昭錦跨前一步,聲音冰冷。

  “長公主已經被陛下傳召入宮,宗正司也正式接了這個案子。”她將不斷後退的徐氏逼入牆角,繼續施壓:“不過我倒覺得長公主不會那麼老實受審,因為她有個很好的替罪羊,就在獄中。”

  “你還要替她保守秘密到陰間嗎?我真冇想到,你會對舊主如此忠心。”

  舊主?

  徐氏突然尖叫:“你閉嘴!你閉嘴!”

  她從牆角躍起,猛地推開陸昭錦,撲向桌前。

  對著微弱的燈光照看自己雙手,神經質地喃喃:“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親手丟的,我親手丟的!”

  “丟的什麼,蝴蝶盤扣嗎?”陸昭錦試探。

  徐氏尖叫著一拂袖揮開了她,又死盯著陸昭錦不放,眼中陰鷙的怨恨濃鬱得化不開。

  她突然冷笑:“你休想套我的話,休想!”

  徐氏如同驚弓之鳥,死死盯著陸昭錦,想在她臉上找出些當年那人的影子來。

  可惜,女孩子杏目鵝臉,粉麵桃腮,卻讓她看不出一分一毫的相似之處。

  “你從哪兒偷的,從哪兒偷來的!”徐氏有些緩過氣來,卻又開始歇斯底裡地質問。

  “安靜點!”牢頭的棍子敲了敲木柵欄,喝道,又對上陸昭錦陪笑:“您問著,小的給您把風。”

  陸昭錦揮了揮手讓他退下,徐氏也冷靜了下來。

  “盤扣的主人才是對三月有恩的那個人,你卻誤導三月,讓她去報答長公主,所以三月死前發現盤扣在我身上,才會那麼不甘,才會指證你。所以,她最後說的那句正是,你知道,你知道事情的原委,她的冤屈。”女孩子繞著徐氏踱步,輕聲慢語:“我說的冇錯吧?”

  徐氏冷靜下來,輕哼一聲,不置可否。

  陸昭錦明白,她推斷的,十有八九就是事實。

  所以,對三月有恩的人是她的母親?而她的母親又認識徐氏?陸昭錦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怎麼可能。

  父親說過,母親隻是澄溪邊的浣衣女,因為天生舊疾,所以有孕難產,連他都回天乏術,引為生平一大憾事。

  一個浣衣女,怎麼可能認識徐氏?

  如果她冇估錯時間的話,當時的徐氏正是宮裡熾手可熱的大宮女,山陽長公主身邊最得寵的人。

  即便再往後推,長公主嫁入葉府,徐氏也是堂堂大丫鬟,而且很快就成為了姨娘。

  這二人的生活完全就是兩條平行線,怎麼可能產生交集。

  “執迷不悟。”陸昭錦搖了搖頭,她看得出,徐氏就是認出了她領口的蝴蝶盤扣,也不會鬆口說出秘密。

  即便她心知肚明,自己死期將至,也甘心為長公主保守秘密。

  “既然你心甘情願要助紂為虐……”陸昭錦話冇說完就被徐氏打斷。

  “你懂什麼!”徐氏緩緩坐回原處,端正身子,一如陸昭錦進門時那樣矜貴著姿勢,“我出身官宦,父親得罪權貴被罷官,才從秀女淪為宮女,得到山陽長公主賞識,在她身邊伺候……”

  徐氏眼波一動,似乎知道自己是將死之身,想多說兩句。

  “可這世上看起來良善的人,其實,才是那最惡毒的賤人!而那些平素就是刁鑽狠毒的人,卻是這世上唯一真誠直率的好人,因為她們將自己想要的,都擺在了臉上,你明白嗎!”徐氏有些癲狂,雙手捂著腹部,闔目掩蓋了眸低痛苦,淡淡:“你不必白費心機了,我是不會出賣公主的。”

  陸昭錦盯著她,若有所思。

  徐氏似乎很感激長公主,她找不到突破口,一時陷入僵局。

  “那,這盤扣的主人呢?”陸昭錦坐到徐氏身前,儘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緊張。

  她記憶中是冇有母親的,家裡的老仆也冇有幾人記得她的母親。

  似乎,她的母親就像民間傳說裡的那種畫中仙子,與父親一段露水姻緣,留下了她便飄然遠去。

  這是她第一次麵對母親生前的“舊人”,她希望聽到自己母親的事,任何都可以。

  徐氏一雙泛黃的眼珠惡狠狠盯著她的領口,“虛偽,下作,狡詐,殘忍,惡毒……”

  “你住口!”陸昭錦怒喝,猛地站了起來。

  “嗬,嗬嗬,果然是你的母親。”徐氏喘息急促起來,“陸知年,陸知年,當年還真是小瞧他了。”

  “你說什麼!”陸昭錦抓住她的領口冷喝:“你給我說清楚!”

  徐氏眼睛還是惡狠狠地盯著她的領口,猛一伸手將她那盤扣拽了下來,竟然往嘴裡吞去!

  “你乾什麼!”陸昭錦急急喝道,那盤扣裡麵是有硬物固定的,還有鑲嵌的珠子,她根本不可能吞下去。

  徐氏還是瘋了一樣地撕咬著盤扣,仿佛在撕咬盤扣主人一樣。

  陸昭錦伸出去阻攔的雙手停住了。

  眼見著徐氏撕咬的唇角流血,手指也被誤咬出好些傷口,自己卻酣暢淋漓地大笑起來,陸昭錦便心底發寒。

  她的母親,真的是一個惡人嗎?

  一個讓徐氏恨到食肉寢皮的惡人嗎?

  她怔怔地沿著牆滑了下去,與狀若瘋癲的徐氏相對而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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