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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拆了解語軒!

2025-05-20 作者: 青二十七

青二十七一想到韓君和即便得到了解語軒,所得的不外是外殼,其中所包含的暮成雪的人脈係統、消息係統還在暗地裡收著,便覺得解語軒雖然壞了事,卻還不是壞到底。

隻要,隻要暮成雪還在。

暮成雪,你不會有事。

她在心中一百遍一千遍地叫自己放心,卻禁不住心虛。

轉過路口,就是解語軒。

青二十七想起上次久歸初回,亦是這樣,愈近愈怕;低著頭便撞了進去,還是花千葉喊住了她。

而今卻物是人非。

不,人非,物亦非。

看到眼前的一切,青二十七渾身一顫,手中的竹籃直直掉到地上,“啪”地一聲,籃中的雞蛋全散了,破了一地,白的黃的,好惡心。

青二十七蹲下身,胃裡翻江倒海,穢物一口一口地湧出來。

她自己都不明白,明明冇有吃很多,怎麼會吐得出這麼多東西。

耳中似乎還響著解語軒裡的幽幽絲竹、吳儂軟音,解語軒是個回字型廊房,四體通透,白紗垂帳;中有畫舫,雕欄畫壁,美麗的女子在那裡輕歌曼舞

她們曾主辦了大宋閨中繡品拍賣會和武林大會;她們曾商議、爭論《新聞》的選題和走向

雕欄玉砌已不在,朱顏可曾改?

青二十七記憶中的解語軒不見了。

這座傾注了暮成雪無數心血、留下青二十七無數美好回憶的酒樓,它從裡到外、樓閣船舫全部倒塌,隻剩一些燒黑的斷梁殘柱尚可依稀辨認原來格局。

四周散落著成堆的燒焦木條,風一吹,灰燼揚起,猶有黑煙。

解語軒消失了以青二十七想不到的慘烈方式。

青二十七一直吐到苦膽都快要吐出來。

路人見她吐得可憐,將她扶到街邊的小鋪裡,遞上一杯溫水。

青二十七腦中全亂,如行屍走肉一般聽之任之。

過了許久,青二十七方回了點神,他們的話像從很遠處傳來,似乎是在問自己是不是懷孕害喜之類的。

她木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心想,我不能亂,我不能亂,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勉強運氣平複自己,剛吐過的酸腐氣味卻如影隨形。

青二十七強壓下幾乎不能控製的惡心,問道:“我我是來尋親的。我家小妹說在臨安最大的酒肆解語軒做工怎麼,成了這個樣子?我小妹”忍不住眼淚湧出。

“大嫂你彆擔心啊。這解語軒出事前幾天就已經把員工都遣散了。你小妹一定冇事。”小鋪裡的人低聲地說。

青二十七嘶聲道:“可好端端的,為什麼散了?還遭了災?”

小鋪裡的人張望了兩下,用更低的聲音惶恐答道:“哪是災?是禍!”

事情發生在開禧二年七月二十二日淩晨。

秋天本就天乾物燥,到了晚間,更是無端地生起一陣風來。

突然間解語軒裡突現火光,同時有煙霧冒出。

沉睡的人們開始時毫無所感,直至火勢漸起,先是劈裡啪啦的木頭爆裂聲,後來二層樓閣開始搖晃,摧枯拉朽地整片整片坍塌,發出了巨大聲響,四下裡方才驚覺。

此時來救,哪裡來得及?

隻得眼睜睜地看著解語軒成了目今這樣子。

青二十七咬牙問道:“你剛說是人禍?何以見得?”

小鋪裡的人忙連連擺手:“唉!我可冇胡說,聽見看見的人可不少!”

熊熊火光點燃了半個夜空,不少人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女人在火光裡突然出現。

那女人一定一直在那裡,因為她在火焰燒到自己身上時,發出縱天狂笑若非如此,人們還未必能發現她。

“我與解語軒對街開店這麼久,我怎麼會不認得暮成雪的聲音?”小鋪裡的人連聲歎息。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青二十七耳中,比曠野聽雷還要震動。

暮成雪!我為什麼為什麼不早回來一天!那還趕得上見你,見你最後一麵

連病了好幾天,青二十七的身體變得很虛弱,兼之狠狠地吐了一場,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然而,也許是物極必反,在強烈的心理震動之後,神經反而漸漸清晰。

腦海中有個聲音大聲地叫醒她:暮成雪不是這種人!

她堅韌不拔,她深謀遠慮。

堅韌不拔,故不可能因挫折而輕易自取滅亡;深謀遠慮,這局麵有一大半是她自己推動,她更不可能還未達成目的,便一死了之。

猶記謠諺案方起,解語軒與韓府裂縫乍現,去品鬆山莊前,暮成雪對她說:“你若不離,我便不棄。”

那時候,暮成雪已經預見到此後會有一段很難過的時日。

她回來了,所以暮成雪必不放棄。

有了這樣的前提,昨夜的那把火、那個人就很值得商榷。

有兩種可能:一個真的是暮成雪自己一把火燒了解語軒,我的東西,絕不讓他人糟蹋利用這正是她的行事風格。

與此同時,借火遁走,銷了通緝,暫時隱身江湖。

另外一個可能,是解語軒的敵對方故意所為。

燒解語軒、造成暮成雪已死假相,動搖解語軒餘黨的意誌。

想必他們知道,解語軒的實力大部分被暗地裡保存下來了。

這一招打草驚蛇,正是想讓這些暗地裡的人慌張。

扮做尋親農婦的青二十七,光憑旁人的述說,無法判斷哪一種可能性更大。

但是分析過後的選項擺在眼前,卻讓她如夢驚醒、冷汗直冒。

她又莽撞了。

解語軒附近,必有敵人在側。她大搖大擺地來了、還吐了,好像唯恐彆人不注意到自己。

她真是白癡!

此事了後,青二十七才慶幸這天自己冇有直接去找解語軒的暗哨,否則他們就會被連鍋端掉。

是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始終有些目光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開禧二年七月二十三日,青二十七向鋪主道謝,提出借用一下內室稍作清理。

鋪主不疑有他地答應了。正好他家女兒要出門購物,青二十七忙叫住:“姑娘,能不能先幫幫我借我一身衣衫?”

那家女兒遲疑了一下,看到青二十七確實狼狽得很,一邊還顫顫地從懷中抓出幾塊碎銀來,連忙攔住說:“大嫂,你彆客氣,我這有衣服,我幫你!”

鋪主也道:“大嫂,若我女兒出門遇到不方便的地方,也希望有人能幫到她,你說是吧?小美,你帶大嫂進去換件衣衫吧。”

他們這樣熱心,青二十七慚愧得很。

因為她多出一事,自然是為了金蟬脫殼。

半刻鐘後,青二十七化身“小美”出了門。

小美常在這條街走動,與青二十七身量又差不多,扮作她對青二十七來說是輕車熟路。

在點倒小美前,青二十七說了聲抱歉。

是真的抱歉,她不能預計自己借他們脫身,會不會有人來找麻煩。

但是與暮成雪相比,與青二十七自己相比,她與他們交情不深,利用一下是很自然的想法。

如果是對她都很重要的人並排在一起要她選擇,她又該如何選擇?

忽然間冒出的念頭令青二十七不寒而栗,她隻能向上天祝禱,不要有這一天出現。

現下想想很可笑。

她不正是因為心底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才先怕著麼?

出門後,青二十七徑直前往鬨市區,人愈多、便愈容易甩掉釘子,這是基本常識。

隻改一次裝,她怕不能甩脫暗底裡的那些釘子,為防萬一,她進出了幾次屋子,換了幾次裝。

最終前往解語軒暗哨之前,青二十七成了位柱著拐杖、時不時咳嗽兩聲的老婆婆。

臨安屠士案前,她與暮成雪商量過此後的去處。

暮成雪要她去川中:“你也該去和你家陸聽寒培養一下感情了”

滿是戲謔的笑,可青二十七很明白暮成雪的目的是讓自己遠離風暴中央,於是不悅地道:“彆老扯他了。有意思麼?”

“有意思。很有意思啊。”暮成雪抿了一口香茶,卻收了笑容,“小青這是實話。你們呆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處一陣,才會知道合適不合適,以免彼此兩誤。”

青二十七一呆:暮成雪隻有你敢在我麵前一針見血,點破我一意模糊的心事。

她心下感動,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冷不妨暮成雪丟了顆龍眼過來,青二十七慌裡慌張接住,卻又忍不住覺得好笑。

暮成雪問:“小青,你笑什麼?”

青二十七說:“想到楚樂一說他們那有句俗語,說‘揀呀揀,揀著一個賣龍眼’。”

楚樂一說的是個民間故事,傳說有個女子自恃貌美有才,挑三揀四,怎麼也找不到中意的人;直到華年已過,倒和一個賣龍眼的看對了眼。

從前是非王孫貴族不嫁的,這時卻不管不顧了,成就了一番好姻緣。

後人便用“揀呀揀,揀著一個賣龍眼”這俗語來告誡年輕人擇偶時不要太挑剔。

暮成雪嘻嘻地笑了:“不是說了麼,你莫擔心,就算你成了老姑娘,還有我這賣龍眼的呢。”

青二十七倒不這麼想:“無所謂了。如若不能遇見對的那個人,等再久又有何不可?賣龍眼的又如何?看不對眼,真是王孫貴族,人也不稀罕。”

“小青,怎麼就你和彆人想得不一樣呢?真是個花癡!”暮成雪笑罵道,“我讓你去川中,可不是讓你隻想著情情愛愛,有正事兒要你做。”

青二十七忙也正襟危坐起來,明知故問:“你說吧,什麼事?”

暮成雪塗著紅蔻丹的指甲在碧色的茶碗相襯下特彆耀眼:“吳曦的事。”

青二十七:“你想我怎麼做?”

暮成雪:“你覺得我想你怎麼做?”

青二十七:“誘他反,又不讓他反。”

暮成雪望向青二十七,淺淺地笑:“很難的哦。”

青二十七點頭:“我知道。”

可暮成雪又把目光轉向窗外青天:“最難是,陸聽寒。”

與青二十七和暮成雪不同,陸聽寒是徹頭徹尾的大宋人,也是徹頭徹尾的辛派。

雖說辛棄疾之逝讓他意誌消沉,回歸故土,但不代表著陸聽寒對宋金之戰此後再無掛於心。

他之去往川中,也有監視吳曦之心他知道暮成雪的“預言”,卻不知暮成雪的野心。

青二十七如果真促成吳曦造反,就是觸動陸聽寒的底線。

可是吳曦不反,或說吳曦反的消息傳不回臨安,那麼暮成雪的計劃就先失敗了三成。

青二十七歎了口氣說:“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定,根本用不著我去操心。”

暮成雪:“但願你一向運氣不壞。”

青二十七:“雖不壞,也好不到哪去你呢?你怎麼辦?你要去哪?”

暮成雪高深莫測地一笑:“我?臨安豈能冇有我暮成雪坐陣?我還得等著,等著楚樂一挖地三尺找到廢人穀。

“或者他找不到也不要緊,我要看看,白飛石怎麼慢慢地玩死汗青盟。哼哼,敢整老娘,老娘遲早變本加利把他整回來!”

其時,意外還未發生。

也許青二十七應該立即離開臨安,依事先的約定前往川中。

可是她不放心,她非得要確定暮成雪是安全的。

有人說,性格決定命運。這句話是真的。

開禧二年七月二十三日,青二十七的拐杖在地板“篤篤”有聲,再轉過兩個路口,就能找到解語軒暗哨。

她心中急,行動卻急不得,她不由得後悔,為什麼最後裝的是個老婆婆!

“哎呀!”迎麵撞過來一個少年家,青二十七以蹣跚之態、閃之不及,身形晃了一晃,幾乎就要一屁股坐下地。

那少年卻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了起來:“啊呀,阿婆,有冇受傷?”不容分說,幾乎是架著青二十七便走。

青二十七一愣,驚詫無比:“你?!”

雖然對方也做足了偽裝,但是青二十七立即就認出來,眼前這個少年家,是桑維梓。

她換了這麼多次裝,桑維梓竟然還能一拿一個準!

因為她之所知全是桑維梓教的嗎?

青二十七覺得無比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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