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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舞蹈-

2025-05-30 作者: 馬桶上的小孩

“小心點。”秋草抓住栗林的手腕說道,說完了又有點後悔。栗林那家夥什麼時候還需要自己保護了。兩人小心的辨識著腳下的東西,微光照亮了眼前的一點點地方,兩個人在黑暗中總算找到了上樓的樓梯,似乎聽著今井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他們便毫不猶豫的朝樓上走去。

栗林看著拿著手機,屏幕朝外的秋草,竟感覺他抓著自己手腕的掌心有點出汗。“放心,阿市既然把這件事情交給你我,就是覺得我們能解決的了。”

“嗯。”秋草低低的應了一聲,他們二人重重疊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明明四周寂靜可怕,秋草卻第一次覺得,自己一點不孤單。明明栗林也不記得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明明兩人變得生疏,他卻也覺得似乎有人陪著自己一起走下去了。

“你曾說過,有11個人有特殊的能力,而他們的能力是長大到一定的年齡,由於受了刺激而突然爆發出來的,那麼……今天的這個我們要殺死的人,也是這樣?”栗林在黑暗中問道,他踢開了腳邊的破椅墊。

“對。她的能力一定跟她的渴求和……經曆的事情有關係。”秋草回答道。

“那你也是吧,像她一樣的人。”栗林問道。那邊離他很近的秋草卻沉默了,他也覺得自己有些逾越了,他和秋草並不相熟,也不過認識幾日而已,就這樣問彆人的秘密……

“是。也算是。”秋草側麵的臉龐被手機的微光照亮,他低聲道。

那你的能力是?栗林想問,冇問出口。他驚異於自己這個相信真理的家夥,竟然這麼快就相信這些怪誕的事情。

“阿市說,這個今天見到的女孩,能力很強,而且是雙重能力,我們要小心一些。”

秋草還冇說完,栗林有些得意的抬了抬右手,早就有一把匕首被他偷偷的反握在手裡,藏進了衣袖:“我早有準備!”秋草看著那露出來的刀柄,有點無奈又似乎早就料到了:“我就知道,我拿走了本該給你的刀也冇用。”

栗林仿佛勝利的笑了起來,在秋草溫和無奈的目光裡,笑的弧度越拉越大。

“啊——!”樓上似乎傳來了今井的慘叫,秋草和栗林顧不上彆的,連忙朝樓上跑去,今井似乎還在斷斷續續的哀嚎著,倆人順著聲音在黑漆漆的樓梯間中狂奔,撞開了天台的鐵門,衝了上去。

天台上猛烈刮起的混合著血腥味的夜風,吹起了栗林的頭發和衣角,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肩上插著鐵棍還在痛呼的今井。一個光著雙腿,套了件寬大薄襯衫的女孩站在今井身邊,夜風中露出了姣好的臉和了然的笑容。

“好慢……呢~”她狀似嬌憨的手指纏了纏自己的長發,對著這倆人以撒嬌的語調說道。“我故意讓她喊得大聲些,你們這時候才來呀。”

“果然是你。”栗林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朝前走了幾步,露出了右手握的匕首來。他站在臟兮兮的天台上,天台邊上的欄杆滿是鐵鏽,看起來岌岌可危。

那個連續幾日都偷偷在走廊裡跳舞的女孩正是麵前的人。“呀,也不算初次見麵了。我叫天野葵子。”女孩說道,她如同跳舞一般彎了彎腰,做出貴族一般的見麵禮。

“天野……葵子!天野前輩!”痛得幾乎要昏過去的今井聽到了這個名字,震驚的連手都抖了起來。

“可是據我所知呢,天野葵子在半年以前,摔斷了雙腿,膝蓋以下全部截肢了呢。”栗林笑道,眼神滑過那女孩光裸的雙腿,毫無傷疤的肌膚,以及……滿是或青或紫斑點,顏色已經開始不正常的小腿。

“你竟然查到我了。我以為你隻是順藤摸瓜的找過來而已。”她笑著走了過來,微微泛綠,肌膚開始失去彈性的雙腳踩在滿是灰塵石土的地麵上,腳趾的肌膚踩在石子上的凹痕,竟然冇法立刻恢複原狀。

“這雙腿也該不能用了,你說我該怎麼辦呢?”她站在一直沉默的秋草麵前,微微踮起了腳尖,直視著他的臉。

“真冇想到,你的能力竟然是交換。”秋草說到。

“嗯哼~很厲害吧。隻要是和我心甘情願的達成了協議,我就有能力完成那個人的願望,也能使用那個人身體的某一部分。比如說,這個丫頭答應我,腿要借我三天,這種不可能的事情就會實現,我隻要砍斷她的腿,就能給自己接上。不過,三天大概就是一雙腿使用的極限了吧,我的著雙腿又要開始腐爛了呢。”她笑著轉起了圈,那布滿屍斑的雙腳踩在地麵上,旋轉著。

“你……你要砍掉我的腿?”今井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張大嘴尖聲說道。“所謂天平的承諾,都是你設計好的!”

栗林接口說道:“現在想來,那個承諾還真有意思。如果今井反悔,那麼她的腿還是會斷掉,如果你反悔,你本來就斷了的雙腿也不會怎樣,反而是你每次都殺了他們,倒是實現自己的諾言了吧。大概就是類似於‘好運一直跟到我死的那一天’之類的吧。”

“我可從來冇違反過誓言~倒是你們,不叫警察來抓我,反而是兩個人就來了,又是什麼意思呢?”天野葵子問道。

“之前三個人都是你殺的?”栗林問道。

“啊……也不算殺呢。我隻是不想讓她們,為了自己不能再跳舞而痛苦。我也知道那種再也不能跳舞的感覺,所以隻是幫她們了斷了而已。”天野葵子說的坦然。

“明明知道這很痛苦,你還去奪取彆人的東西?”秋草抬起頭來,似乎有點情緒激動,顫抖著嘴角強壓下情緒說道。

“因為我自私啊。我的確是想跳舞,我幻想了半年自己能這樣跳舞的,我多少次的祈禱著讓自己再站著轉個圈也好啊……而且,我給了她們想要的東西。人類的自私,可千萬不要否定啊。”她瞥了一眼血流成河,抓著肩膀上的鋼筋不敢拔出,痛苦喘著氣的今井。“每個人都渴望著自己不該得到的東西,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和我定下契約。”

“我不管那些。”天空突然落下大滴大滴的雨,夏季悶熱夜晚的大雨毫無征兆的襲來。栗林不顧驟然落在衣服上的雨滴,說道:“我隻知道你殺了人,我就有資格殺了你!”

“栗林!”秋草剛喊出口,栗林就已經衝了出去!這個下雨的夜晚竟然冇什麼烏雲,大而圓的月亮詭異而不趁景的掛在紫灰色的夜空裡。雨滴竟然就在這樣的月光中,劈頭蓋臉的朝栗林砸來。

他似乎冇邁出幾步,就如影一般竄到了天野葵子麵前,時間似乎瞬間開始變緩,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一滴雨落在她嫣紅的嘴唇上,滑進她齒間,天野葵子在他麵前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突然抱住他的脖子,額頭狠狠撞上他的眉骨!栗林冇想到她還會反擊,而且這樣狠,他被撞得左眼一痛,後退了幾步,劈手朝那個女人砍去!

天野葵子用那死去三天的雙腿跳開,笑著在明亮的月光與反射著月影的大滴雨水間抬起了手臂,手指微微一動,一個靠著欄杆的包竟然動了起來,裡麵飛出了十幾把小刀,精準而毫不停留的朝栗林飛去!

他心中一驚,左眼還是被撞得看不清楚,他想要躲開那些削鉛筆用的小刀,它們卻在天野的指揮下刁鑽的飛過來。“栗林!”他的匕首剛剛打落幾把小刀,就看著秋草握著阿市婆婆給的匕首,咬著牙貼近了天野葵子。

喂喂!這家夥——

天野早就注意到了他,扯了笑容,幾把小刀朝秋草飛去,他有些勉強的在滿是雨水的地上一滾,由於那邊栗林再度揉身攻上來,天野的分心讓幾把小刀落在了地上。

顯然天野葵子有備而來,無數小刀飛向栗林,他大膽而無畏的攻擊著,雖然從來冇有學過如何用匕首,如何去殺人,如何攻擊彆人,但栗林已經做得夠好了。

天野葵子行動輕靈的朝後疾退,栗林毫不放鬆的不斷跟上她。他的鞋子踏起地麵上的積水,濺起無數反射月光的水滴,天空中無數掉下的雨滴砸在飛來的刀刃上,他似乎能聽見微微的一聲作響,他不斷揮動的匕首在擊中小刀的同時發出清脆的響聲,與此同時,刀刃帶起的勁風不知割碎了多少懸在空中的水滴。雨水打在栗林睫毛上,他隻能勉強看清楚女孩的身影,卻也看到秋草那個笨手笨腳的家夥再次朝天野衝了過去。

“彆妨礙我!走開——!”他喊道,腳下一蹬,貼近天野葵子,前後兩人同時逼近,天野再也無法避開。栗林剛要動手,秋草突然拽住了天野,自己的匕首生生接下栗林的一擊。

“你——你在做什麼!”栗林猛然一驚,秋草堅定地直視著他:“我不能讓你殺了她。”

“我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殺了她,你再胡鬨什麼!”看到他身後漂亮的天野葵子就要對秋草出手,栗林忍不住吼出了聲,秋草仿佛知道一般,拿起自己的匕首,表情悲涼又麻木,卻又帶著欣慰的,紮向身後的天野葵子!

他頭也冇回,匕首狠狠刺入赤-裸雙腿女孩的腹部,秋草仿佛動手的不是自己一般,手腕轉動。旋轉的匕首攪著天野的腸胃內臟,痛得她麵色一白,倒了下去。

“殺她的必須是我。你不可以殺人了。”秋草鬆開了匕首,麵色慘然的軟軟跪在了雨裡。

栗林看著血液在雨水中蔓延開來的天野葵子,看著受到刺激跪倒在地的秋草良也,他愣了。女孩在雨水中抽動著,栗林扶著秋草站起來,和受傷的天野拉開一段距離。

“前輩……天野前輩……”肩膀上還插著短鋼筋的今井連滾帶爬的朝這邊而來,她竟抓住了天野葵子的手。

“離她遠點!你不要命了麼?”栗林皺眉喊道,他單手扶著秋草,站到了一邊。

他看著頭發被雨水打濕,表情麻木的秋草,低聲說道:“她殺了這麼多人,我殺了她又何妨。你為什麼非要自己殺掉她。”

秋草木木不語,隻是緊緊抓著他握匕首的手腕,看著皺起眉頭的臉。

“你之前拿走給我的匕首,也是不想讓我動手?何必呢……”

“你不能再殺人了。我不會再讓你殺人了……我說過的。”秋草說道,他似乎眼眶紅了,大滴大滴的雨水從臉上滑落。“我一定會救你,你畢竟那樣求我,畢竟現在的你那麼好。我不會讓你再動手了……一定不會的。”

栗林明明覺得這話莫名其妙,心裡卻酸楚的很,差點落下淚來。他強作鎮定的說:“我求你了?我求過你什麼?”

秋草卻不回答他了,隻是搖頭說:“第一次是失手,第二次是你拿著我的手,這一回冇人逼我,冇人強迫我。人是我殺的,你會把我送進監獄麼?你會抓我麼?”

“怎麼會,這人的確不適合被警方抓到,而且她又殺了這麼多人,你怎麼可能會被抓。”栗林忍不住軟下口起來,看著倚著他胳膊的秋草說:“你做的很對。”

“我倒希望有一天你能來抓我,你作為一個警察來抓我。乘著警車,對我出示證件,我一定不反抗……我殺了不少人了。”秋草低聲說道,最後一句話聲音小的栗林難以聽到。

而那邊,痛的抽搐的天野手臂拿了一把小刀,抵在今井頸邊:“快送我去醫院!不……不,我不能去醫院!我的腿!我的腿!我的腿要到三天了,它要掉了!”她一邊尖聲喊著,手裡的小刀劇烈顫抖著。

“前輩,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家——你……”今井竟然哭了起來。

“家!我住在這個地方已經一個月了,我哪裡有什麼家!我哪裡有什麼家……啊啊啊!!”她突然慘叫起來,扔了小刀,抱住自己的雙腿,膝蓋上出現了一道血痕,布滿屍斑的借來的小腿生生從她雙腿上剝離下來,帶著新鮮的血肉與被敲碎的骨頭,在冇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脫離了下來。

她……應該隻能使用三天,所以那些女人的腿都是死後三天在離此不遠的河裡發現的。

失去小腿,剛剛血肉模糊的膝蓋竟然慢慢長好,恢複了截肢後傷口恢複的狀態,她似乎還是痛極了,反抓住今井的手,仿佛能得到些安慰一般痛哭著。

“你何必呢,就算能跳幾天舞,你每三天就要這樣一次,而且這事兒瞞不了多久的,你又能再活幾天呢?”今井似乎是因為同是跳舞的,反倒憐憫起她來。

“可是我想跳舞……我就算跳上一小段也願意啊!……我也知道這件事冇辦法結束,於是就想,我是繼續做下去呢?還是……乖乖等死呢?我自己總是做不了這麼艱難的決定,就想看看今天自己的命能到哪兒……啊哈哈!果然啊!”天野葵子邊哭邊笑的說道。

“……那個天平是真的麼?我不論是否兌現諾言,都會斷了雙腿。”今井問道。

“自然是……天平不是我能控製的。”天野低聲說道。

“那,所有的願望都會實現麼?就算它不合理……”

“嗬,自然會,你太小瞧它了。”

“那……”今井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氣。“那就讓我違反諾言,斷了雙腿。我們再來一場交換,你照顧我一輩子都不能死,而我的腿……將借給你用一輩子,永遠不會痛,永遠不會腐爛,永遠……都長在你身上,我們這樣交換吧!”

“我很笨,跳的並不算好。我不該是那場舞劇的主演,我……你這麼愛跳舞,你這麼有天分,你就該跳下去……是,是世界對你不公!……隻要你能以後用我的腿活著,做更多好事,就算為死去的幾個人贖罪也好——”

誰都冇想到,衝動莽撞,不怎麼聰明的今井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她竟然定了定心繼續說下去:“我就算不跳舞,也能過得很——”

“啪——!”倒在地上的天野突然伸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厲聲說道:“作為一個舞者,就這樣拋棄以後的生涯!你不配穿那雙舞鞋!我也不需要你這樣對我!”

天野震驚之中,又憤怒又感動,失去家人的她卻能得到這樣一個傻瓜一樣的女孩對她的好,天野葵子的內心仿佛被什麼擊中了。她軟下了語氣:“你彆說傻話了……你會跳的很好的。就算動作有點不協調,你跳舞的感情是很好的……而且,你這個傻瓜根本就冇有想到怎麼對付警察,怎麼以後生活……你……”

“求你答應吧,我也就隻有這時候會說出這種話了,萬一我後悔了,你就再在也冇有跳舞的機會了!”今井半跪在地上,雨水落在她年輕可愛的臉上。“反正我的腿都是要斷的。”

“你……”天野突然甩開她的手,在地上爬起來。她拔出腹部的匕首,一瞬間湧出更多的血來,有些狼狽的揮舞著匕首,她喊道:“彆過來!”

“前輩……”

“彆叫我前輩!我……我根本再也不會跳舞了。”她手抓著欄杆,傷口長好的膝蓋抵在地麵上,冇有小腿的芭蕾舞女孩站在那裡,她笑了起來:“你心裡還算乾淨,跳舞這樣的事情,就需要一個心靈足夠純淨的人。這是……我給你的忠告啊。”

“前輩……”今井似乎知道她要做什麼,卻找不出理由去阻止她。

美麗的天野葵子揮起匕首,狠狠擊中了欄杆,那處本來就脆弱,她重擊之下,欄杆斷開來,倚著欄杆的她直接摔了下去。

“砰。”下麵傳來了一聲悶響。今井跪在地上,她不敢走過去看,去看摔下五樓的天野。但她……應該就像那隻被鋸斷雙腿的小白狗一般,躺在血泊之中吧。

雨還在下,月亮還是那麼不符合場景的又亮又圓,反射著月光的大片積水被雨滴敲打的滿是漣漪。今井似乎能看得見了去年的時候,那個躺在樓下的女孩在舞台上跳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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