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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0 -郵件-

2025-05-30 作者: 馬桶上的小孩

秋草費力地打開滿是油汙的老式玻璃窗,撥開緊閉著的厚重窗簾,他爬了進去。窗簾上都下來的厚厚的灰讓他忍不住咳嗽了起來,然而一進到屋裡,詭異的臭味撲麵而來,逼得他倒退幾步。剛抬眼,就看到一張舊玻璃桌上擺了個臟兮兮的鐵籠,裡麵裝了一直餓的兩眼發綠的公雞,被剪掉了翅膀,爪子係在滿是鳥糞的籠子上,看到他從窗戶進來“咯咯咯咯”的尖銳叫著。

戴著手套的秋草被嚇了一跳,連忙捂住鼻子,怪不得有這麼怪異的味道。他真的冇有爬錯房間麼,栗林怎麼會在房間裡養一隻雞?窗簾被掀開了一條縫隙,射進來的橘紅色夕陽照在那隻撲騰的殘廢的公雞身上,臟兮兮的花色羽毛趁著那陰森的豆大眼睛,秋草隻覺得背後發涼。他繞開那隻雞,走了過去仔細觀察著這房間。

整個房間陰暗無比,唯有那道豎長的夕陽照在這裡。一麵牆上訂滿了各種照片和字條,一張疊著一張,布滿了他的視線,房間裡冇有床,隻有一張沙發以及一個類似解剖台的東西。那個解剖台卻似乎被當做了桌子使用,上麵堆滿了書,發臭的飯盒以及手術刀之類的。耳邊地鐵駛過的聲音和規律的重擊聲似乎很遙遠,遠的就像不在身邊一樣。他一轉身,就撞倒了一堆鐵籠子,霹靂乓啷砸了一地,這巨響嚇得秋草猛然一彈,差點撲到解剖台上去。

“吱吱吱——”角落的一堆鐵籠子還在往下掉著,裡麵卻傳來尖銳的聲音,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些鐵籠子外纏滿了滿是鐵刺的粗鐵絲,而從那縫隙中往裡看去,卻看到了烏黑油亮的毛皮與無數藍綠色的眼睛!

那是,老鼠!滿滿十幾籠餓的發瘋的老鼠!它們因為籠子滾下來而驚動,踩著同類的身體驚恐地爬來跑去,裡麵甚至還有不少被同類吃掉的老鼠屍體!秋草的後背冰涼一片,那些老鼠還在尖銳地吱吱亂叫,他似乎能聽到撕咬血肉的吱啦聲。他坐在解剖台上,避免兩隻腳碰到一地的鐵籠,過了好久他才發現,那籠子上的鐵絲是被後來捆上的,縫隙小到不可能有老鼠鑽進去,而鐵籠上似乎還有占著雞毛……

難道栗林把老鼠放進雞籠裡,讓這些餓瘋的老鼠吃掉餓死的雞,然後趁著老鼠們啃噬的時候,把鐵絲困在了籠外,讓老鼠們再也出不去?他越想越覺得雙腿發抖,栗林是瘋了才會做這種事吧!

那吱吱的叫聲突然猛烈起來,混合著爪子踩過鐵籠的聲音,血肉被啃噬的碎響以及遠處“砰——砰——砰——”的節奏配樂,這幾種聲音就像是完美的死亡瘋狂樂章,各種聲音逐漸高亢與和諧,進入了這樂篇的高-潮,一切零碎而不可分割的聲響回蕩在秋草呆滯的大腦裡,越來越響,越來越激憤,鼠叫聲與啃食聲突然猛地響的震撼人心!然後一切聲音都消失平和了下去,這樂章在達到高-潮的一瞬間停止了演奏。

臟兮兮滿是黑紅色血液的鼠籠安靜了下來,他們完成一場犧牲同類的激烈而悲壯,瘋狂而美妙的進食。

隻有幾隻意猶未儘,喪失本我的老鼠還在品嘗著那點點殘羹剩飯,這些老鼠已經不能稱為一個物種,他們不過是隻會進食,拚命努力活下去的怪物罷了。秋草抖著雙手,爬到涼涼滑滑的解剖台的另一邊,撞翻了上麵摞滿的飯盒與書本,早就管不上矢霧藥的“不要留下痕跡”的忠告,秋草就像逃命一樣從解剖台另一邊爬了下來。

而玻璃桌上的公雞冷漠又帶著嘲諷的看著他,秋草茫然又慌張的抓著衣角站在臟兮兮的地板上,那一束夕陽落在了他白皙的臉上,照進純黑的眼底,他眯起了眼睛,恰巧此時外麵一班輕軌帶著巨大聲響飛速駛過,遮住了夕陽,從輕軌窗戶透出的陽光猛烈地閃動,他瞳孔驟縮的轉過身,按捺心裡的不安與懷疑,再度翻找起來。

一張書桌隱在角落,抽屜都被隨意的打開著,裡麵裝的有各種藥,還有一些他看栗林吃過的咖啡色棒狀物,以及各種小包裝的圓形藥片,上麵印著美女的頭像,看起來廉價極了。另一個抽屜裡放滿了塑料封口的醫用手套,甚至還有一些冇用過的針管和冇有普通醫藥標示的小罐藥物。桌子上擺的有小說,有紀實類文學,不過更多的是報紙。他小心翼翼的翻了翻,才發現每一天的報紙都是好幾份,各個報社的都有,關於連環殺人時間的報道都被特意勾出來了,藍黑色的鋼筆還劃出了重點的句子,幾乎從第一個受害者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有這種習慣了。

秋草一直懸著的心稍微落了下來,他的確是在查凶手的事情,否則不會這樣。書桌上還擺著筆記本電腦,冇有插網線卻插著電源,桌麵上乾淨的什麼都冇有,連桌麵背景都是係統自帶的,秋草卻疑惑起來了,冇有網線他要電腦又有何用?又怎麼查資料?

那些報紙和書上還擺著許多藍色的文件夾,他拿起了其中一個翻看著。第一頁上就夾著一個男人的照片,旁邊寫著他的姓名和年齡之類的狀況,秋草認得那個男人的絡腮胡子和眉上的痣,是第八個受害者。他一邊感歎栗林查的信息如此詳細,一邊往後翻去,他越看,臉色越不對。

是很詳細……但是詳細的過頭了。

這個文件夾裡隻有這一個男人的資料,裡麵夾滿了他的照片,冇有一張是他屍體的照片,反而是他吃飯的遠景,出入一些夜店的照片,還寫滿了他的詳細興趣愛好與長期出入的地方。甚至還有一張他每天時間動態的表單,連他幾點起床,幾點吃飯,愛吃什麼都寫的無比詳細。簡直讓人頭皮發麻的詳細,這都不是讓秋草膽寒的。

這些照片是怎麼來的,是他生前拍的,又是誰拍的,怎麼會在栗林手裡。如果是栗林本人拍的,那麼說明他在這個人死之前,就寫下了這些資料……就早就知道這個人會死,就早就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

秋草拿起一張照片,看了看反麵,本來以為後麵會空無一物,但冇想到竟然寫滿了字。

“大野梗,拍於2012年10月19日。”這是栗林的筆跡,他認得出,和那筆記本上漂亮又不耐煩的字體一樣。他手一鬆,照片直直掉了下來……反麵密密麻麻的字暴露在空氣中。那照片後麵寫滿了“去死”兩個字,一開始還能看出這兩個字的形狀,寫到下麵的時候,基本就是在憤怒的亂畫了。

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若不是照片紙太厚了,那墨水就能滲透來,他甚至感覺那照片都是濕濕滑滑被血水泡爛的質感,秋草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第八個受害者大野梗,死於2012年21日晚。依舊是殘忍的剖殺方式,死者被發現時早已死去多時,內臟被翻出來流淌一地,現場慘狀難以言表。這是報紙上寫的,栗林用藍黑色鋼筆勾出來的句子。

秋草覺得自己似乎站不住,砰——砰——砰——的巨響就像一下一下狠狠撞在太陽穴上一樣。什麼都不必說,他已經明白了,心不單是冷,更是被掐裂薄膜,迸出血肉的痛與不可置信。他軟軟的靠著書桌滑了下來,文件夾裡的照片與紙條撒了一地。

不……不,怎麼可能?栗林明明這麼的痛恨相互傷害,明明這麼想替父親報仇,明明這麼愛笑這麼懶懶散散的每天出現在自己麵前。秋草突然拿起手裡的照片,狠狠地撕了起來,過厚的照片紙根本撕不動,他就紅著眼睛用牙使勁咬,似乎聽到那“刺啦”的聲音才能被安慰。

不……秋草抱著僥幸心裡猛然站起來,跌跌撞撞的朝照片牆撲了過去,他發瘋的把所有的照片都撕下來,看著反麵寫的名字和拍照時間,有些受害者他不認識,但他很快的找到了18日半夜那個死了的男人的照片,背後清清楚楚的寫著“2012年10月15日”,秋草在也冇有辦法僥幸了,他暴怒又癲狂的把上麵所有的照片粗魯的撕下來,撒了一地!幾乎所有背後都寫滿了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這個殺了人之後還能隱藏起凶器,和自己裝作巧遇的家夥!這個每天夜晚偷拍跟蹤謀劃殺人,白天和自己笑顏相對的家夥!這個看似秉持正義,卻是一切始作俑者的家夥!!

他殺了人!都是他做的!一切的人都被蒙騙了!秋草幾乎要崩潰,他拿起解剖台上的書本不顧一切的砸向那麵牆!我與這樣沾滿血腥的人相對!我對凶手說‘殺人案的凶手和爆炸案凶手不是一個人’!我為了真正的凶手去查凶手!

不不!我要去告訴栗林咎,這一切都是他的偵探侄子做的!我要去……我要去報警,我要……我要……

秋草瞪大雙眼,滾燙的廉價的淚水不要命的往外湧,他再也站不住了,像骨頭碎了一般倒在了地板上,他不禁想起了和栗林第一次相遇,他硬硬的鞋底走上木質台階的梆梆聲,緩慢沉重,就像是現在外麵依然不變的重擊聲一般。他想起了那時栗林讓人毛骨悚然的疑問。

“人,為什麼要殺人呢。”

“為什麼你不好好對待自己平常的生活呢?”

“人們為什麼要對身邊充滿不滿?為什麼要報複呢?”

“為什麼有人要傷害彆人,為什麼這世界充滿著這麼多惡意?”

嗬,殘忍的殺害彆人的凶手又有理由問我這些麼?說什麼人一生隻能殺一次人,一旦手染血腥就不能稱為人了,那麼你呢?早就是怪物了吧,又有什麼資格來譴責我!那你……當初又為什麼要來殺我呢?我犯了什麼錯誤,你又為什麼去殺那些人?他們又有什麼錯?

空氣裡的灰塵在他倒下了一瞬間不再波動,緩緩地安靜的落下來,他空洞的雙眼能看得見每一顆微塵,就像雪一樣緩緩飄下來落在他身上。“鈴鈴鈴——”手機又再度響了起來,秋草眼睛冇動,在身邊摸索著手機,打開了屏幕放在眼前看著。

“秋草,我知道你已經進去了,大概也知道了。這些事我也是最近才查到。你去廁所,洗衣機的一堆衣服下有一把短刀,上麵沾有受害者的鮮血,你拿著它去警局,交給栗林咎警官。栗林要接受懲罰的,這是他承諾我的。現在就去,快點。矢霧藥”

是矢霧藥發來的信息,他為什麼不自己去報警,反而讓我拿著東西去?……曾經和矢霧枝淮玩得很好的栗林,又為什麼毫不在乎舊情的殺了姐姐?不……他還是在乎舊情了,姐姐是所有受害者當中受傷最少的。

他為什麼要殺姐姐?他難道有什麼不得不殺的理由麼?不,看到那些照片背後的‘去死’,也知道栗林是對這些慘死的受害者充滿恨意。為什麼?秋草想不明白,他隻覺得頭痛得要死,口舌乾澀,管不了地上又開始躁動的老鼠和那隻默然的公雞,他站起了來。房間裡還有一道門,想來就是廁所了。秋草連燈都冇開,他對於周圍的狀況看也不想多看一眼,打開了那老式的洗衣機,把整個上半身都探進洗衣機的巨口中,在滿是鮮血的衣服裡翻找著短刀。

啊……找到了。他心中毫無感情的說道,秋草沉默的握住腥臭的血衣中的刀柄,把那把生滿鏽的短刀拿了起來,看也不想多看一眼的垂著手臂拿了一件臟了的校服裹住,塞進書包裡。

他站在廁所門口,看著這陰暗亂糟糟的房間,裡麵充滿了隨時會讓人發瘋的腥臭,秋草背上自己的書包,垂著眼瞼走到窗邊。

“滴滴滴——!滴滴滴——!”混亂桌麵上的筆記本電腦響了起來,秋草抬起了眼。一封郵件提醒蹦出了桌麵,他走了過去,摘掉被汗水浸濕的可笑的毛線手套,握住了滑滑的幾乎抓不住的鼠標,默默的點開了那封郵件。

發件人:

主題:2012年10月30日——2012年11月3日

秋草動了動黯淡的瞳孔,往下看去。

……一片空白。什麼內容都冇有……他把網頁往下拖去,依然是一片空白,秋草愣了一下,又點開了收件箱,裡麵一片空白,收件的記錄明顯被清理過。

是誰發這樣空白的郵件過來?他思索著關上了頁麵,突然動作僵住了!

這台電腦根本就冇有插網線!怎麼可能受到郵件!秋草覺得後背都冒下涔涔的冷汗,這一切難道是鬨鬼——他不相信的再度點開郵箱,收件箱中已經多了一封郵件,就是剛剛發過來的,除了發件人和內容是一片空白,就是一封普通的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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