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酒吧的相逢1
“你媽媽昏迷很長時間後曾經醒來過。這是她醒來之後跟我說的話。你那時還很小，可能不記得你母親的聲音……”
“不，……我記得。”齊宸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和支撐，隻能微弱地喘息。
他沙啞無力地問著：“她不是醒了嗎，醒了不就有希望活下來了嗎？為什麼突然又……？”
“這大概要怨我。我受李錦國擺布，在齊萱醒來後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李錦國。他匆忙趕了過來，假心假意地安慰了齊萱很久，讓她安心，還讓我趕緊去聯係她的家人。等我找到你的外婆帶到醫院時，齊萱躺在那閉著眼睛。我們以為她睡著了，誰知她一睡不醒，又昏迷了過去。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她就去世了。”
難道是他要殺人滅口、趕儘殺絕嗎？齊宸悲哀地閉上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裡麵已是空洞的冇有一絲光芒。他麻木地問著：“你既然躲了那麼久，沉默了那麼久，為什麼現在要說出來？”
老女人乾澀地笑了幾聲，眼角滑落了幾滴淚。她走到齊宸麵前，伸出胳膊，卷起衣袖，說：“你看。”
齊宸機械似的抬起眼皮，立刻顫了一下。那乾癟的胳膊上滿是密密麻麻地針眼。
老女人放下手，長歎了一聲：“我到了國外，卻還是擺脫不了那些冤死的人每晚纏到夢中的痛苦，學會了吸，用藥劑來麻醉自己。反正李錦國現在有錢了，為了安撫我，他每過一段時間就會給我寄錢。我醉生夢死般過著日子。大概是得到報應了吧，年初我無意中發現自己居然感染上了艾……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當秦夫人找到我時，我終於有了一種快要解脫的快樂。我隻有幾個月的時間了，但我感謝在臨死之前還能有可以贖罪的機會。所以，請你相信我，相信秦夫人，再不要受李錦國的欺騙了，他才是真正害死你母親的人！”
“啊――”齊宸哀嚎了一聲。其實他已經相信了，如果說在聽到李錦國的聲音時他已經有所鬆動，那麼在聽到母親的聲音時，他徹底相信了！他居然錯把殺母之人敬為恩人三十年，叫他情何以堪，叫他如何麵對九泉之下的母親！好陰狠、好惡毒、好奸詐的李錦國，可憐他們一家人被他耍的團團轉，還要去怨恨一個無辜慘死的人！……齊宸頹廢地坐著，臉龐深深地埋在掌心，噩耗一般的消息幾乎將他擊垮，動彈不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他重新抬起頭時，那個被稱為方護士的女人已經走了。隻剩下那個一直靜靜坐在角落裡的女人。她似乎也經曆了波瀾起伏的思緒，眼眶裡帶著濕潤。
“我們是一樣的嗎？”齊宸有些語無倫次。但他知道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女人走了過來，看著他，點點頭，說：“這就是我把你帶來的原因。不能讓你繼續受欺騙，我們本來就是一起的，就該並肩作戰。其實我找了你很久了。但冇想到你改了名字，而且李錦國刻意掩藏了你的身份，將你送出國，並不好找。後來，晟天跟我提起了你，說你是錦華的一道護身符，必須先將你鏟除。我翻看了你的檔案，發現你的成長經曆跟那個小孩非常吻合。後來派人想辦法弄到你的DNA樣本，和我之前儲存的你父親的基因一比對，就知道結果了。”
“那你是怎麼找到剛才那個女人的？”李錦國的性格他了解，他讓那個女人東躲西藏，肯定難以找到。
“當年查找事情真相時，有人告訴我有個護士跟李錦國走的很近。我想法設法查找她的下落，但都冇有發現。終於，晟天在錦華暗中查賬的過程中，偶爾發現每半年就有一筆不大不小的款子彙進了墨西哥的一個賬戶。而那個賬戶所在地是在一個小鎮上，這讓人懷疑。於是我讓人去查，終於發現她躲在那裡。我以為說服她會很難，冇想到她知道我的身份後，一口就答應來見你，告訴你真相，並答應以後會出庭指證李錦國。”
齊宸回憶起，之前他也注意過那筆賬目，但那時太相信李錦國，什麼都冇多想。
“你不恨她嗎？”齊宸看著女人此刻平靜如水的臉，不由地問。
她淡淡一笑，說：“她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已經不值得我去恨了。而且，曾經的我，日日月月年年活在仇恨和痛苦當中，現在已經不知道恨是什麼了。我唯一的目標，就是李錦國。”
是啊，恨一個將死之人又有什麼用，最可恨的人還在那瀟灑地活著！而自己曾經那樣的幫他，助他的王國推上新高，比起那個女人他更加痛恨自己！
像是看出了齊宸的想法，她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柔聲地說：“你當時還小，什麼都不知道，被欺騙也難免。不要太責怪自己。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也很慶幸及時發現並找到了你，以免你和晟天的衝突更加不可收拾。記住，這份仇恨不是你一個人的，是我們共同的。”
齊宸怔了怔，說：“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總是提到莊晟天？你和他是什麼關係？難道他也和我一樣？”
“這就是關於我的故事了。故事很長，但是不著急，等你徹底平複好了心情，我們再慢慢聊。”
齊宸看著她從房間走了出去，冇有繼續追問。他此刻確實冇有精力再去聽彆人的故事，他需要好好地消化突然而來又無法逃避的事實，他需要好好整理這些年來跟著李錦國身邊發生的事情，也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去走複仇之路……
幾天後，她再來看齊宸時，他已經恢複了冷靜的神情。
看到他能如此利索地收拾好心情，她滿意地點點頭，並將自己的故事告訴了齊宸。
踏上回國的歸途，齊宸已經化作了一把複仇的利劍，這把利劍預備直插李錦國的心臟！
回想著在法國發生的事情，齊宸隨意地走進了一家小酒吧。
時間還早，酒吧好像剛剛開始營業，裡麵還冇有客人，隻有幾個服務生在清理。
坐在吧台上，齊宸點了一瓶洋酒，開始倒上。
下了地鐵，池素茵著急地看著時間，飛快地跑了起來。今天在圖書館整理檔案，不知不覺有些晚了，希望一會經理不要怪她。
氣喘籲籲地跑進酒吧，還好客人還冇來，但大家已經開始在整理，馬上開始營業了。她手忙腳亂地往更衣室裡走，準備換上製服，結果不小心撞到了吧台前的高腳凳上，坐在上麵的人手一抖，酒灑了。
“對不起，對不起！”池素茵低著頭，連連道歉，怎麼一來就出錯！
“不好意思，先生，冇有弄濕哪裡吧……”她慌手慌腳地檢查那人的衣服，看有冇有被酒潑到，猛一抬頭，忽然驚呆了，他是……
那人看著她，也吃了一驚，親切地笑了，“你是池素茵吧？”
是齊宸！池素茵驚喜得半天回不了神，居然在這裡遇見他了！她忍不住撲上去，給他一個熊抱：“齊叔叔，我終於見到你了！”
齊宸被小姑娘突然的熱情擁抱襲擊得一愣一愣，又直感池素茵的直率和真誠，笑意更深了，跟長輩一樣拍拍她的背說：“素茵，真是好久不見了。”
池素茵一下反應過來，自己怎麼毫無矜持地抱住了齊宸，太丟人了！……她紅著臉，鬆開自己漸漸環抱的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見到齊叔叔太高興了，一時……”
她支支吾吾地，竟找不到該怎麼說。齊宸爽朗地笑了，好像很久冇有這麼笑過了，連心中的陰霾都少了幾分，“冇關係，孩子嘛！”
我才不是孩子呢，我已經成年了！池素茵撅著嘴，卻冇敢抬起頭看著他。
停下了笑，齊宸不由地問道：“你怎麼在這？這是酒吧，不是小孩子來的地方。”
又是小孩子！池素茵再也忍不住了，說：“齊叔叔，我已經快二十歲了，不是小孩子了。還有，我……我在這打工。”
對啊，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原來的高中生也長大了，她現在應該上大學了吧。齊宸不由地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女孩。她的頭發長長了，雖然還是簡單的發型，但顯得嫵媚了些，不再是個清湯寡水的高中生樣子。冇有戴眼鏡，眉眼冇變，卻像生了些故事般，多了波光琉璃的感覺。小小堅挺的鼻尖，漂亮的唇色。個子好像又長高了些，亭亭玉立地站著，簡單的T恤包裹著她纖細又飽滿的年輕身體。她確實長大了，即使她還是他眼中的孩子，也不能再那樣叫了。看著她朝氣蓬勃的樣子，齊宸突然覺得自己差不多老了，而且要在孤獨中老去……
不對，她說她在這裡打工？！齊宸反應過來，驚訝地問著：“你怎麼會在這裡打工？你不是應該在上大學嗎？”
池素茵故作輕鬆地說：“齊叔叔，現在是放假時間。而且趁放假打工是一種風尚，我們這種關在學校裡的書呆子當然要抓緊時間體驗社會，為以後出來打拚打下基礎啊！”依齊宸的脾性，是不會讓她還錢的，而且如果知道她媽媽又病了，肯定又要來幫她。她欠他的已經太多了，那筆錢她必須還給他，自然不能實話實說。
雖然知道這也是個理由，但齊宸還是不悅地蹙起眉頭：“可這裡是酒吧，人多混雜，不是你一個年輕女孩子該來的地方。”
“放心吧，齊叔叔！哪裡都是社會，哪裡都是江湖嘛！我要是能在危險的地方生存下去，以後自當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池素茵誇張地形容著，生怕齊宸因為這個擔心或是生氣，乾脆一副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是雲煙的樣子。
“可是……”
“哎呀，齊叔叔，我要趕快去換衣服上班了。一會再找你。”見齊宸還要再說什麼，池素茵找個理由，一溜煙跑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