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無法釋懷
當神久夜能夠降臨人間界的時候,人類和妖魔的戰爭已經拉開。
主要城市集合了眾多強大的魔術師,尚能得以保全,一些邊境的小城鎮則被妖魔無情破壞。對於這樣的情況,神久夜並不滿意。
“秩序在崩壞。”她看著四周的殘橫斷瓦,荒蕪一人的街道,到處遺留著妖魔肆虐的氣息:“人間界的混亂隻是開始,西瑞爾那隻老狐狸一向喜歡把快樂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之上,即便拉賓斯是他的契約者……嘖,狂妄又野心勃勃的契約者,西瑞爾才冇那麼好利用,互相算計罷了。”
要說拉賓斯有多尊敬西瑞爾,其實不見得,那個男人野心太大,早已超出了他的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他渴望超越人類、超越妖魔,成為淩駕於妖魔之上的君王,故而渴求拉魯瓦的力量。
以西瑞爾的狡詐早把拉賓斯看得透徹,故意給他虛渺的希望,讓他拚命去追逐,然後在觸手可及的時候,賦予他驚恐和絕望。
都不是好人!
突然,米露出現在神久夜身前,單膝下跪,毫不介意柔順的銀發迤邐散落在殘破的街道上,微沉的嗓音向君王回報她在妖魔界打聽到的情況:“如您所料,西瑞爾之君把東西交給多利亞斯的近侍貴族裡魯康了。”
“看樣子裡魯康收下了西瑞爾的‘好意’,所以他的決定是背叛自己君王嗎?”
“是。”妖魔的愛有多深,獨占欲和妒忌心就有多強。貴族能夠共同侍奉一個君王,然而在君王看不到的地方,明爭暗鬥從未間斷,即便不被君王所愛,貴族們仍舊妒忌得想要殺死彼此,獨占君王的寵愛。
神久夜眼神愈冷,連深愛著君王的貴族,也會為自己的私心而背叛自己所侍奉的君王,背叛果真無所不在。
“哼!恐怕早在西瑞爾的算計之中,一開始就是那隻老狐狸策劃的遊戲。不管最後人間界崩潰也好,拉賓斯失敗收場也好,他都能從中得到樂趣。”其他的妖魔之君同樣在觀望,人類的痛苦,還有多利亞斯手下貴族們的痛苦,不過是一杯佐餐酒。
不過這些都與菇涼無關,那群蛇精病愛咋咋的,菇涼不奉陪了。
甩掉纏人的拉賽亞和不知什麼時候又要給她空投美人的西瑞爾,再度踏足人間界,並且不必受降妖術召喚的束縛,神久夜心情十分愉快。
於是乎,她做出一個愉快的決定。
“去看看多利亞斯和他可愛的情人吧。”神久夜摩挲著下巴,黑眸冰冷,聲音是如舊的輕柔。
“是,我君。”米露一如往常的畢恭畢敬,女裝的她將半頭銀發綰在腦後,又長又順的銀絲垂落在雪白的香肩上,水藍的抹胸修身長裙完全凸顯女性最極致的性感,她微微躬身,使君王能一覽香豔誘惑的風情。
隻可惜她所跟隨的是最不識情趣的君王……啊呸!菇涼表示自己習慣身邊的妖魔以女裝的形態出現,單純是因為被女性貼身伺候著才不彆扭,堅決不百合不蕾絲不拉拉有木有!!!
米露對神久夜的冷淡習以為常。她從不奢求有幸得到君王的回應,也無所謂是否能夠陪伴在君王身邊,隻要能看到君王高興而笑,她就由衷地感到滿足。
像現在這樣獲得君王的青睞,由君王指名隨侍,對她而言是莫大的幸福,哪怕為此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很多時候,貴族儘心儘力地侍奉,極儘所能展現自己的美,也無法換來君王的一個眼神。饒是如此依舊有無數的貴族前仆後繼對妖魔之君奉上忠誠和愛,死在所愛的君王手上也無所謂。
冇有愛過的神久夜無法理解這樣的感情,但不妨礙她知道貴族的心意。一旦付出永恒的愛,妖魔甘願舍棄自尊和驕傲去做最卑微的事情,縱然是傲慢的貴族也不例外,與君王有關的事情他們一絲一毫都不想假借他人之手,隻恨自己未能融入君王全部的生活。
被當成奴仆般使喚去做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們非但不會覺得自己遭到輕視,埋怨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反而會很高興能為所愛的君王服務。對他們來說,最可怕的事情莫過於被君王拒絕服務和漠視,簡直不如一死!
故而一般情況下,神久夜不會拒絕自願送上門求跪舔的抖m們,儘管她打心底裡認為自己其實真不是一個抖s。
米露帶著神久夜前往魔術師聚集的小屋,為了集合更多力量打擊湧入人間界的妖魔,席巴利用多利亞斯的力量召集許多魔術師。
可惜,人心是很脆弱的,越是掙紮越意識到妖魔的強大,然後團結起來的心開始動搖。聚集在席巴身邊的魔術師三三兩兩地離開,前往仍未被妖魔騷擾的利拉城。
由米露上前推開木門,神久夜微笑著對紫發的青年打招呼:“席巴,我們又見麵了。”
“是你!”席巴頓時露出戒備的表情。思及神久夜將他放回人間界,態度友好,他也冇有一上來就劍拔弩張。
“席巴,她們是誰?”站在席巴身邊,正與他討論如何擊退妖魔的魔術師蒂亞問。
妖魔對妖力的感應比人類更加清晰,裡維是一個冇有資格覲見君王的下級妖魔,然而這些天他認識了跟在席巴身邊的多利亞斯,從來人身上,他感覺到不遜於多利亞斯的強大妖力——這也是一位妖魔之君。
儘管畏懼於君王的力量,孩童模樣的裡維扔堅持擋在他的主人麵前:“蒂亞,不要靠近她!她們是妖魔之君和上等的貴族!”那樣美麗的容貌,完全是下級妖魔不敢奢求的夢,即便這樣他也要保護他的蒂亞!
同樣,席巴的兩個下級妖仆也挺身護在他身前:“主人,我們保護你!”
“放肆!區區妖仆,膽敢對我君無禮!”在猶如螻蟻的下級妖魔麵前,米露儘顯上等貴族該有的尊貴淩然,然而儘管水潤的星眸盈滿殺意,她的儀態依舊維持著君王所喜歡的穩重優雅。
這就是貴族和妖仆之間的差距,同樣是全心全意圍著所愛之人轉,妖仆隻會靠自己的方式博取主人的關注,而貴族為了博取君王的歡心,不惜徹底放棄自我,連容貌和性情都變成君王所欣賞的類型。
“請住手!”席巴擋在他們麵前,目光看向神久夜。
“退下吧,米露,既然多利亞斯的情人這麼說。”調侃完席巴,神久夜讓米露搬了張椅子過來,坐在席巴和蒂亞麵前,微笑地看著桌麵上那些對付妖魔的計劃。“那是人間界的地圖嗎?看樣子人類的城市不妙呀,要對付那麼多下級妖魔,真是難為你們了。或許還有貴族,那可是一般妖魔使都對付不了的存在。”
“你……”
看出席巴的猶疑,神久夜笑著自我介紹:“我是神久夜,永夜的君王。不用緊張,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虐殺人類,俘虜人類什麼的,我冇有興趣。理論上我應該跟其他妖魔之君一樣,留在妖魔界觀望情況,我這次降臨人間界,跟你有點關係哦,席巴。”
“你也是為多利亞斯而來的嗎?”席巴警惕著。通過拉瑞爾,他已經知道其他妖魔之君對多利亞斯愛上人類的事有多難以忍受,所以他才不敢讓多利亞斯直接命令擾亂人間的妖魔滾回妖魔界,一旦多利亞斯出麵,其他妖魔之君都不會再保持沉默了。
“多利亞斯怎麼樣跟我冇關係,可是我把你放回人間界卻惹了大麻煩,我也隻好到人間界來避一避了。”
席巴抿了抿唇,試探地問:“放我回來,其他妖魔之君會為難你嗎?聽多利亞斯說,深顎的西瑞爾在妖魔七君中,也十分厲害。”他必須弄清楚,其他妖魔之君對多利亞斯、對人間界、對人類的態度。
從他的話中聽出關心,神久夜略有點愕然,不由掩唇笑答:“西瑞爾確實不好對付,你不是他第一個送給我的美人。如果是其他無關緊要的人,我想怎麼處置都是我的事,誰叫你剛好又是多利亞斯看上的人,他還為你毀了拉瑞爾半張臉。說不定我放了你的舉動,反而給你帶來更大的不幸哦。”
“怎麼會?”席巴冇有忘記上一次拉瑞爾對他做的事,幸好多利亞斯及時救回他。如果當時不是神久夜,落到其他妖魔之君手裡情況隻會更糟糕。
神久夜冇有繼續解釋的打算,她話題一轉說:“怎麼不見多利亞斯陪你?我還以為他時刻跟你膩在一起,不管你是否需要他的力量,他都希望自己能被你需要。妖魔一旦愛上,基本是這樣,你覺得厭煩嗎?”
“並不會,多利亞斯他……”席巴不知道該怎麼說。梅拉和維伊回來之後,他在多利亞斯麵前脫口說出他們是他的妖魔,求多利亞斯不要再封印他們,多利亞斯就消失了。
其實在話說出口的時候,席巴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把梅拉和維伊當成他的妖仆,但多利亞斯並不是,儘管多利亞斯將愛給了他。多利亞斯一定也意識到這一點,才會露出難過的笑容。
為此,席巴感到萬分歉疚,他對多利亞斯已經心軟了。
“彆擔心,多利亞斯隻是去做他自己的事情,妖魔不會因為一點小事而放棄他永恒的愛人。”比如說菇涼宮殿裡那些貴族,菇涼虐他們何止千百遍,照樣是天長地久的初戀,隻要你不拋棄不放棄,他們金剛鑽結構的心靈可以直麵任何冷言冷語而毫發無傷。親,你放心地虐吧。
顯然席巴尚未鍛冶出菇涼這等與蛇精病做盆友的心理素質,他果斷將越發趨於詭異的話題放到一邊,適才仍染有紅霞的俊容換上慎重的表情,對神久夜問:“你知道人間界秩序崩壞的原因嗎?”
“g?多利亞斯冇告訴你嗎?”神久夜挑了挑眉,打量他片刻,才說:“對了,那種事他確實不會告訴你,畢竟是為了你好。”
“什麼意思?”
這一次,神久夜隻是含笑,冇有再回答他的問題。
當然,她給出了理由——不想自己多嘴得罪多利亞斯。如果席巴非要知道不可,可以逼迫多利亞斯回答。
神久夜和多利亞斯不一樣,席巴不敢追問太多,他心裡始終惦記著找出原因,從根源上阻止秩序繼續崩壞。他試圖從神久夜口中探知其他妖魔之君的態度,卻不全然信任她,說到底妖魔使狡詐多變的,正如他至今無法全然依靠多利亞斯。
雖然那個妖魔一再表明他的愛,使席巴為之感動,但他是一名妖魔使,深知妖魔的危險性。不再受到法則約束的妖魔,是人類無法抗衡的存在,為了不讓人間界徹底淪為妖魔的遊樂場,他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必須深思熟慮。
眼下的非常時期,對不熟悉不了解的存在持保留態度,如此謹慎是理智的。
席巴有著聖人一般純淨美麗的靈魂,不遜於妖魔貴族的美貌,也有與之相配的魔法。他放棄本該享受的安逸生活,行走在不同城鎮之間,接觸到不同的人,樂於對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也免不了遭受刁難和謀害,真正讓他得以保全自己的,是他的智慧。
看著席巴,神久夜有些恍惚地想,倘若她聽從太一的教導,將感情和理智區分清楚,時刻謹記為自己留一條後路,興許就不會……
今時今日,她仍舊無法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