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醉酒悟事
凡是神久夜力量所在之處,必然是月圓之夜,更不用說仙境融合了夢幻城,還能保留日月更替已經很新奇了。
剛開始仙女們對此大驚小怪了好一會,神久夜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解釋後,她們反而有閒情辦起賞月宴。畢竟古人對月圓有種莫名的情懷,而除了每年的中秋,很難看到如此澄亮的明月,更遑論每天夜晚如此。
神久夜也不是一直留在仙境裡,她偶爾需要回自己的夢幻城,閉關研究從金桂姑姑和仙女們那兒坑來的法訣。每當她離開,仙境夜晚的月亮又是盈缺如常。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神久夜坐在夢幻城的廊下,身邊的矮幾上點亮一盞燭火,放了一個玉質酒壺,裡麵裝的是下午分彆時仙女們硬塞給她的百花釀,完美無瑕的手上端著盛滿美酒的白玉杯。花香混合酒香飄入夜風中,入喉清潤,人已微醺。
可是,她不敢醉。
醉後人容易失態,如果依然是她一個人的夢幻城,倒可以借著酒意放肆一回,發泄發泄自己壓在心頭的苦悶,偏偏對麵還有仙境,還有仙女,那些都是她暫時舍不得放棄的度娘們,被她們看見“上仙”酒後的狂態,以後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
死要麵子活受罪,實乃真理。神久夜無聲一歎,小口小口地喝著百花釀,仰頭望向天上的明月。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細響,神久夜回頭,見牡丹仙子向她走來。
“上仙在賞月嗎?好清雅的興致。”牡丹走到神久夜身邊坐下。
神久夜微微一笑,食指微勾,又飄來一隻白玉杯落到矮幾上,她提起酒壺斟滿一盞遞給牡丹,與她碰了碰杯:“便是在仙境裡,也須得小心有妖魔潛入。你這麼晚獨自跑過來,不說出了事故怎辦,被姑姑知道定要罰你。”
“上仙,您就彆嚇我了。姑姑還在藏書閣裡查上仙您提的疑惑,有翠竹幫我望風,天亮前回去就好。”牡丹把酒杯往旁邊一放,拉著神久夜的手撒起嬌來。
她們相處了近一年的時間,仙境的仙女們早知道這位久夜天女極好說話,她留在仙境過夜的時候,也時常有仙女半夜偷溜到她的房間去聽故事。當然,仙女們感興趣的全是凡間的故事,最受歡迎的則是才子佳人之間的男歡女愛。
牡丹不像她的名字那般雍容端莊,反而十分純美,一雙星眸澄澈明麗,滿滿皆是對美好情感的追求和好奇。她不單愛聽神久夜說凡間的故事,還背著金桂姑姑偷偷收藏人間的畫冊書籍,早已動了凡心。
“說吧,這麼晚偷偷過來找我,所求何事?”
牡丹可不依了,拉著她的手搖了搖:“瞧上仙說的,我就不能過來看看您的宮殿麼?適才我看著上仙仿佛有心事?”
凝眸不語片刻,神久夜緩緩放下玉杯,吐出一口清氣:“我在想,世上無所謂的永恒。”
“怎會?”牡丹俏臉浮紅霞,天真地說:“縱有四季輪轉變幻無常,但上仙所言凡間的故事中,真摯的情感便是天長地久永恒不是嗎?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傻牡丹,故事之所以是故事,因它完結在最美好的時間點,隻讓你看到作者願意給你看的一麵罷了。”冇有人會去較真地去思考大完美結局背後是否真的完美。“誠如你所想,世上最真摯的是感情,最虛幻的也是感情,無論它存在與否,你永遠看不到摸不著,宛如鏡花水月。”
這話牡丹可不愛聽,臉上立刻顯出不滿的神色。
神久夜依舊仰頭望天,圓月過於明亮清輝像是穿透了她白皙的肌膚,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莫名讓人感到脆弱。像是提醒牡丹,又像提醒自己:“人心,是最不可測的。有時真的會變成假的,有時假的會變成真的,它敵不過時間的惡作劇。”
“上仙,我不懂……”
冇有經曆過,冇有傷過,冇有痛過,理所當然不會懂。
神久夜朝她笑了,淡然而冷漠地說:“你是想請我幫你帶凡間的東西到仙境,還是直接送你去凡間玩一趟?”她太清楚牡丹對凡間有多向往,背著金桂姑姑偷偷跑來,無非是這兩個可能。
牡丹眼睛一亮,忙問:“可以去凡間嗎?”
“不可以。”神久夜不假思索地拒絕。金桂姑姑目前是度娘中最給力的一位,也是仙境說一不二的統禦者,菇涼可不想因為得罪她而被仙境列為拒絕往來客戶。不過,牡丹在仙境的人緣非常好,菇涼也不希望得罪廣大容易忽悠的度娘。“牡丹,我說句實話你彆覺得不中聽,姑姑不讓你們接觸凡間確實是為你們好,凡間不是你想的那樣好。”
牡丹咬著下唇,她不敢說姑姑的壞話,可是她從有記憶開始就被拘束在仙境裡,這是一個周圍隻有仙女冇有男人的女兒國,越是看了凡間的書籍畫冊,她越是好奇向往,愛情那麼美好的感情,為什麼仙女不可以擁有?!
她多希望有一個如故事般雋秀、高雅、文質彬彬的男子來愛她、疼她、寵她,把她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當然她也會一樣愛重他,他們倆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最快樂的時光,如故事那般羨鴛鴦不羨仙多好。
見她這樣,神久夜暗自搖搖頭。
親,你都幾百歲的人了,何苦繼續犯中二?金桂姑姑的態度確實跟訓導主任無二,可她是從凡間一步步修煉得道的過來人,真心疼愛你們才不希望你們經曆她曾受過的苦,你老拿看階級敵人的眼神瞪她很傷人的好伐?雖然每個女生都做過白馬王子的夢,但夢這玩意做做就好,把虛構的故事當真是傻啊!
戳穿少女純真的夢,果斷會被拉黑。神久夜隻好換個說法:“如今君王無道,人間的妖魔越來越多,所謂名門正統弟子的素質反倒越來越差,一旦有了力量便把恃強淩弱當做理所當然。據我推算,再過些年怕要天下大亂,屆時生死當前,人做出什麼事來都是由可能的。姑姑將你們留在仙境,給你們看的全是好的事物,是希望你們無憂無慮。”
“您看我像是無憂無慮嗎?”如果不是姑姑積威猶在,牡丹很想秒開吐槽技能:汝之蜜糖我之□□有木有!
神久夜對她看了好一會,忍不住伸手撫摸她輕柔如絲的長發,輕聲說:“你何必憂慮?相比普通人而言,你有世間女子羨慕的青春美貌,有王侯將相追求的長生不老,有無數男人幻想的仙法奇術,仙境四季如春,瓊樓玉宇,是凡人畢生向往的享受,無須為生計勞碌……牡丹,或許你覺得理應如此,然則你可知道,無數凡人終其一生未必能擁有一絲一毫?對自己所擁有的棄之敝履,是一種貪心。”
是啊,她和牡丹一樣,她也渴望過這些,如今她得到了曾經羨慕的一切,為什麼還要不開心呢?
有了美貌、力量,甚至一整個夢幻城,她又嫌棄時間改變了她的家人,果然是她貪心了吧。
話說她已經從“阮濉北涑閃恕吧窬靡埂保臼裁匆蟊鶉嘶掛賈杖縹裟兀客蚯瀾韁心苤胤曄敲說畝鞔停鼓芸醇鈄諾募胰瞬7忱噯暇透酶噝恕4u誆煌氖瀾繢淼筆視Φ鋇氐墓嬖潁i嫦氯ィ塹淖齜u10次シ此謔瀾緄姆ㄔ潁偽毓討慈銜鞘恰按懟保
原本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該強將自己的觀念加到他人身上,如果無法適應,不如就此分開過,偶爾聯絡,彼此也不傷及感情。再說子女長大了,本就該從父母身邊離開,自立門戶從此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父母身邊是最後的避風港,但不是永遠停靠的港灣。
想通之後,神久夜心頭上的重擔一下子卸了下來,頓時看牡丹的神情更加柔和,態度軟化許多,一邊喝百花釀解渴一邊寬慰她:“如果你堅持的話,興許我可以去和姑姑提一下,讓她允許我帶你到凡間走一遭。”
“姑姑不可能答應的。”牡丹泄氣地趴在神久夜身上,似乎準備拿出撒嬌打滾求虎摸那套來讓她鬆口。
“那你得告訴我,你真正想要的是去凡間,還是談戀愛?”
牡丹的臉驟然紅了,羞怯的模樣映著燭火,美得能讓所有男人動心。蔥嫩的手指淩亂地攪動著肩上垂下的帶子,聲音帶著羞澀的顫意:“上仙,哪有這麼問人家的!我當然……當然是……”
她這般手足無措,反而讓神久夜起了調笑的念頭,說:“如果是前者,姑姑應該可以鬆口,如果是後者……”在牡丹緊張又期待的目光中,神久夜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臉湊到她的麵前,語帶曖昧:“戀愛是一種心情,與對象無關。”
嗷嗷嗷嗷!
牡丹猛然倒退,不敢置信地盯著神久夜,整張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哈哈哈!我說笑而已,你當真了?”神久夜忍不住大笑,給牡丹和自己倒了一杯百花釀,一飲而儘。又說:“我說的倒是真的,有人曾說過,愛情不分年齡、性彆、身份,能不計較任何困難,突破一切阻礙,獨獨愛對方本身,那才是真愛哦。”
“真、真愛?”牡丹覺得自己舌頭打結了。
“當然了!你想啊,凡間的男人有什麼好的?他們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哪對得起你一片真心?凡人那麼短命,皮相再好也就風流幾年而已,二十幾歲就留一把胡子老氣橫秋,你們種族都不同還戀什麼愛?仙女好啊,關鍵是有共同語言,你看你和翠竹同房而居做了幾百年室友,你早課遲到都是她頂著被姑姑責罰的風險替你打掩護,哪個男人能比得過她對你的好?!”幾杯百花釀下肚,酒的後勁上來,神久夜豪邁地站起來,一腳踩在矮幾上,指著月亮大喊:“好姐妹一輩子!讓渣男去死吧!”
這一晚,夜色涼如水,一直擔任度娘的牡丹被神久夜反科普“百合”的含義。
好像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