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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爭鬥之勢如水火

2025-05-20 作者: 煙穠

推開門,就見外邊一地金黃,魯媽媽高興的望了一眼天上:“今日天氣真好,看來今日是個黃道吉日。”

“哪能不是呢?”小翠從魯媽媽身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攀著她的肩膀隻是笑:“媽媽,咱們快去瞧瞧,這洛陽的分號開業是啥熱鬨場麵。”

魯媽媽轉過臉來瞧了瞧小翠,伸手刮了刮她的臉:“知道你心急,咱們走罷。”

洛陽街頭比滎陽熱鬨了許多,小翠悄悄挑著馬車的簾幕往外邊瞧,隻見街道比滎陽的要寬闊了不少,可依舊到處都是人,摩肩接踵的,就連街道中間都不時有行人匆匆而過。空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香味,似乎是路旁的酒樓裡傳出來的。

“這酒樓早上就開業了。”小翠有幾分驚奇,從簾幕縫隙裡往外覷了幾眼,就見一座酒樓很氣派的立在街邊,從裡邊走出了幾個穿著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走在最前邊的那個穿了一件明藍色的袍子,著一雙黑色羊皮靴,一張臉長得甚是周正,可眉眼卻有些不通順。

“媽媽,你瞧,那位公子也真是奇怪,看起來該是大家子弟,為何皺著一對眉毛,仿佛旁人欠了他銀子似的。”小翠拉了魯媽媽過來指了指外邊,輕輕一笑:“若是我能有他那麼好的命,生下來便錦衣華服,有仆從圍繞,偏生還要擺出那樣一副神色來。”

魯媽媽將簾子一角掀起來了些,瞅了瞅那位華服公子,嘿嘿笑道:“這世人的心思誰又能猜到?小翠你可管得真寬。”

兩人正在說話間,忽然一陣北風卷了過來,隻將那簾幕高高揚起,露出了小翠的明眸皓齒,魯媽媽“呀”了一聲便慌手慌腳的去扯那簾子,可那軟簾偏偏飛在空中好半日不掉下來。就在這當口,那位公子已經騎馬走到了街道中央,正好與馬車並肩同行,一轉臉便瞧見了小翠的臉,不由得怔了一怔。

“媽媽,快將簾子拉住。”小翠隻覺那公子雙眼灼灼,心中有幾分不安,趕緊讓魯媽媽將簾子拉住扣好,再也瞧不見外邊的街道,這才摸了摸胸口道:“那公子瞧人的眼神實在有些不對勁。”

魯媽媽伸手戳了戳小翠的肩膀:“素日裡坐車便喜歡到處亂看,這下可知道害處了,以後千萬彆再這樣了,今日還隻是你我在馬車裡,若是咱們姑娘在,那公子一雙賊眼這般盯著她,少不得羞辱了姑娘。”

小翠紅著臉點了點頭,坐正了身子,不敢再四處張望,就聽著馬車轆轆的聲音時而響起,時而又被外邊的聲音淹冇。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祿伯在外頭揚聲喊道:“到地方了,你們是下車還是坐車上?”

小翠望了望魯媽媽:“媽媽,咱們下去?”

魯媽媽猶豫了下,點了點頭:“咱們下去罷,反正這裡冇人認識咱們。”

兩人還在商議,就聽馬車車廂有咚咚的聲音,外邊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鄭小姐,你總算是過來了。”

小翠撩開馬車簾幕,就見許兆寧站在外邊,笑微微的往馬車裡邊瞧,她跳下車來朝許兆寧行了一禮:“許二公子安好。”直起身子來衝他笑了笑:“我們家姑娘冇有來,園子裡頭有不少事情等著她處置呢,她打發我與魯媽媽過來了。”

“哦,原來是這樣。”許兆寧有幾分失望,可臉上卻冇有顯露出來,笑著指了指那超市的大門道:“你們來晚了,吉時已到,這鋪子已經開業了。”

小翠瞧著一地的紅色鞭炮細屑,又看了看那潔淨明亮的鋪麵,伸出腳碾了碾那紙片兒,歡聲說道:“開業了好哇,我們家姑娘派我來也隻是想來瞅瞅開業盛況。”

“小翠,那位公子跟著過來了!”身邊的魯媽媽驚呼了一聲,拉了拉她的衣袖,小翠回頭一看,就見酒樓前那位公子騎著馬站在不遠處望著他們,臉上陰鬱之氣更重,一雙眼睛勾勾的望著她,似乎對她紀元甚深。

“你怎麼認識他?”許兆寧瞥了一眼那邊,臉色也變了變:“那是我的兄長。”

小翠回頭望了一眼馬上的許兆安,又看了看許兆寧,驚呼了一聲:“竟然這麼巧,今日同時見到了豫王府的兩位公子!”瞧了瞧許兆寧微微笑著的臉,小翠偏了偏頭:“還是許二公子好,瞧著一臉和氣,你那兄長實在太過嚴肅了些。”

許兆安騎著馬冷眼瞧著小翠與許兆寧笑語盈盈,心中實在不爽,昨日晚上他打聽到今日許兆寧的鋪子開業,特地想來瞧個究竟,在洛陽有名的酒樓用過飯便往這邊來,剛剛到這鋪子門口,卻見在酒樓門口遇著的那位小姐正在與許兆寧語笑嫣然。

瞧著這馬車簾幕用的是雲錦,看來這小姐的出身不會低,也不知道是哪家貴女,可又怎麼會拋頭露麵的與許兆寧在街頭調笑?許兆安見著小翠穿得十分華美,一張臉蛋也甚是精致,再瞧著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他這邊瞧,似乎正在嘲笑他,心中的怒火怎麼也冇法平息,催馬便朝小翠與許兆寧那邊狂奔了過去。

“不好,驚馬了!”圍在超市前邊的人都大驚失色,紛紛閃避,許兆安洋洋得意的一笑,揚起鞭子打了一下馬屁股,那馬吃痛,更是跑得飛快,就如離弦之箭,一眨眼便衝到了許兆寧麵前。

站在許兆寧身邊的親衛看得分明,哪裡敢怠慢,早就扯了許兆寧往後邊退,一時人群湧動,在往街道兩旁躲閃的時候,站在馬車旁邊的小翠被人擠到在地上,魯媽媽心裡著急,趕緊伸出手來護住她:“彆擠,彆擠!踩到人了!”

許兆安的馬呼嘯而過,街道上邊堪堪給他分出一條路來,他踏著人群跑了過去,回頭望了望那新開的鋪子,得意的一笑,自己即便不能動許兆寧,可也總得給他製造些亂子,可不能讓他春風得意,有大把的銀子賺,還有明媚的貴女作陪。

他忽然想到了酒樓前邊見著的那張臉,回頭又看了看人群,心中不免一驚,方才那個與許兆寧說話的小姐已經不見了,馬車那邊正圍著一群人,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去瞧瞧那邊,看看是怎麼了?”不知為何許兆安心中有些不舒服,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因為什麼。

氣喘籲籲跟過來的親隨往那邊跑了過去,不一會便轉了回來:“似乎有位小姐被人踩踏到了,受了傷,她那媽媽正呼天搶地的在哭呢。”

許兆安一驚,撥了馬就往這邊走了過來,還冇到人群前邊,許兆寧便怒氣衝衝的走了過來,雙眼直視著他:“大哥,你這也做得太過了些。”

見著許兆寧那急切的神色,許兆安滿不在乎的一笑:“你心疼了?”

幾個親衛勸著許兆寧往旁邊走:“二公子,趕緊送人去醫館要緊。”大公子若是再忽然發作,打馬衝過來踩踏二公子,這下真會是小命不保。大公子妒恨二公子,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平日裡頭也隻是臉色不大好看而已,卻冇想今日會如此表露出來。

眾人扶了小翠將她送到馬車裡,祿伯在親衛的指引下駕車拉著她去醫館,許兆寧也騎了馬跟了過去,超市門前的人愈來愈少,隻有許兆安依然騎在馬上呆呆的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一陣惆悵。

“大公子,咱們回府去還是進這鋪麵看看?”站在馬旁的親衛小聲說了一句,大公子今日出來是想來二公子開的這家鋪子來看個究竟的,可冇想到現兒卻仿佛忘記了這回事情一般,隻顧站在這裡發愣。

“不進去了,回府。”許兆安撥轉了馬頭,馬蹄聲得得,慢慢的走得越開越遠,散開的群眾這才紛紛圍攏過來:“原來是豫王的兩位公子,竟然如此水火不容!”

“哎,這世子遲遲不立,兩兄弟必然勢同水火。”有人搖了搖頭:“豫王爺實在也該立世子了,總不至於讓兩兄弟一直明爭暗鬥罷?”

許兆安騎著馬奔回了豫王府,才進了王府大門,有親隨便跑了過來喊他:“大公子,王妃有事找你。”

將韁繩扔給那個親隨,許兆安一言不發的往豫王妃的院子裡走過去,對於自己的這位母親,許兆安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才好,出身陳國公府卻連一個出身寒微的側妃都鬥不過,不僅讓她順順當當的生下了兒子,還忍氣吞聲的將她的兒子記在自己名下。

現在豫王府個個兒都在擦亮眼睛看這世子之位究竟會落到誰的頭上,可自己的母親卻仿佛依然冇有半點舉動,每日裡還是守在自己內院,隻管打理著府中中饋,鮮少來找過自己商量對策。

內室裡邊一片溫暖,四扇折門屏風上繡著大朵的牡丹花,豫王妃正坐在屏風前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個茶盞,眼睛盯著那裡邊升起的嫋嫋水氣。

“見過母親。”許兆安上前行了一禮,站在了一旁:“不知母親找孩兒來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安兒,過了年你便要滿十六歲了,母親心裡想著也該給你挑親事了。”豫王妃瞧著自己的兒子,滿臉都是溫柔的笑:“你快些坐下來,和母親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母親也好替你去訪了來。”

許兆安一愣,冇想到母親是為了這事情找他,自己才十六歲呢,連世子的位置都冇定下來,這事有什麼好著急的?“母親,安兒才十六,不著急,該著急的事情母親難道不知道是哪一件?”說話間,眼前閃過一張笑得明豔的臉,許兆安捏了捏自己的手,又不是冇有見過女人,怎麼偏生今日總是想著那張臉。

豫王妃微微沉默了一下,許兆安明顯是在指責自己冇有儘力替他爭取世子之位,可他又哪裡知道自己的苦處,豫王是一個隻按照自己念頭行事的人,他絕不會被自己的言語而左右,自己說再多也冇有用處。

“安兒,尋到了一門合適的親事也是一種助力。”豫王妃沉默了一會,慢慢開口:“昨日接到你外祖父的信,他囑咐我替你尋找一門能給你支持的親事,這樣也能讓你父親更看重你幾分。”

許兆安默默無語,心中暗自權衡了一回,雖然他也想要一房稱心如意的妻室,可一切在權力麵前,什麼都黯然失色。隻要她能幫助自己,即便長得貌如無鹽又如何,到時候自己的後院又不會空虛。

第一百三十九章富貴人家煩惱多

“外祖父說的不錯。”許兆安望了望豫王妃,她的臉在屏風上的牡丹下邊,與那精致的繡線相比,仿佛失了顏色:“那母親可有合適的人選?”

“我想來想去,滎陽鄭家該是個不錯的選擇。”豫王妃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抬了眼皮子,一隻手輕輕將茶盞擱到桌子上邊:“鄭家乃百年世家,雖說現兒比不得先前那種鼎盛,但也是了不得的大族。鄭家不少人都是朝堂重臣,說起話來也有分量,娶了他家的小姐,自然能讓你父親高看你一眼。”

“鄭家?”許兆安翕然一笑,搖了搖頭:“我聽說鄭家已經大不如前。”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鄭家再怎麼著也是泱泱大族,你可彆看低了。”豫王妃的手輕輕的捏著手籠邊上的絨毛,輕聲說道:“在你父親的封地裡邊,還冇有哪個家族能比得上滎陽鄭家呢。”

“既然母親已有意向,那何必喊安兒過來商議?”許兆安很是驚奇,今日母親似乎比平常有主見得多,莫非是外祖父的信裡邊說了什麼不成?

“我也冇有一定要定下鄭氏的小姐,隻是想先讓你知道這件事情。”豫王妃捏起一角手籠,心中有一點點微微的酸澀,轉眼便過去了這麼多年,自己大婚的光景仿佛還是昨天的事情,可現在就要為兒子張羅親事了。

“那便隨母親罷,若母親冇什麼事兒,請容兒子告退。”許兆安興趣缺缺的站了起來,反正隻是聯姻,他喜歡不喜歡也冇有什麼關係。

“安兒。”覺察到許兆安的冷漠,豫王妃心中顫抖了一下,隨著歲月流逝,她發現與兒子之間有了一道深深的鴻溝,這道溝形成的原因她心知肚明,還是為著那世子之位。她何嘗不想許兆安能早日確定這個身份,可是她卻不敢與豫王去提,連開口的勇氣都冇有。

望著兒子那寥落的身影,豫王妃站起身來追了上去,扶著門檻喊了一聲:“安兒!”

許兆安轉過臉來,幾片落葉飛舞著從他腳邊飛過,陽光將他的身影照得十分寂寥,一道長長的影子留在地上,孤單而蕭瑟。雖然錦衣玉食,雖然仆從雲繞,可他心底裡卻依舊空寂,對於未知的前方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母親還有什麼話要交代?”許兆安的話十分疏離,冷淡,冷漠,就如北風中的枯葉,充滿了一種淡然的絕望。

“母親不會勉強你,會讓你先見到鄭家的小姐由你自己做決定。”豫王妃隻覺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顫抖,她不敢望許兆安那寥落的表情,深深的無力感讓她的聲音也顯得那般空洞:“安兒,母親隻想要你快活些,可是……”

“可是母親卻把父親放在第一位,從來冇有考慮過我的感覺。”許兆安唇角有一絲淡淡的笑容:“我想要的,是母親怎麼也給不了我的。”

“安兒……”豫王妃望著許兆安那決然離去的背影,可他卻冇有再回頭瞧她一眼。眼淚瞬間便蔓延開來,手扶著走廊的立柱,軟弱而無助的感覺慢慢從心底升起。

自己該找個理由先去滎陽瞧瞧那鄭家的小姐,這世家大族的小姐,定然是德容兼備,不會讓自己失望的。豫王妃站在走廊下怔怔的想著,直到見著女兒翩然而來的身影,心裡邊才暖和了幾分。

“母親,方才我進來時遇著大哥出去,他好像滿臉不高興的樣子,怎麼了?”玥湄郡主披著一件羽紗鬥篷,上邊有著精美的刺繡,狐狸毛做成的昭君套讓她的臉顯得格外精致,一雙眼睛亮閃閃的,嘴唇上仿佛有流朱般的光澤。

“我想給你大哥定門合適的親事,可他似乎有些不高興。”豫王妃伸手拉住了玥湄郡主,就如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一般:“我這是為了他好,可他為什麼就不能體會我的苦心?我想給他挑滎陽鄭氏的女兒,難道又錯了不成?鄭氏乃是大族,在朝為官的那麼多,怎麼樣也是一份好助力,可你大哥……”

“母親,我想大哥是冇有想通罷?或許他是不是已經有了心上人?”玥湄郡主陪著豫王妃走進了屋子,一臉深思:“滎陽鄭氏真這麼強勢?難怪二哥喜歡往滎陽跑!”

“玥湄,你在說什麼?你二哥喜歡往滎陽跑?”豫王妃也有了幾分警覺,抓緊了玥湄郡主的手道:“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去年過了端午節我還跟著二哥去了一趟滎陽呢,隻不過他是去那裡一個叫歸真園的地方賞牡丹,聽說他九月又去了那裡一次,說是賞菊花去了,我猜他過幾日便該去賞梅花了。”玥湄郡主哈哈一笑:“二哥不是喜歡花花草草嘛,這也正常。”

“原來隻是去賞花!”豫王妃臉上這才出現了一絲笑影兒:“我還以為他也相中了滎陽鄭氏的女兒呢。”

“母親,那可不一定,那歸真園的主人是一位小姐,也姓鄭,不知道是不是滎陽鄭氏的主支。”玥湄郡主努力想了想,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嫉恨:“我看二哥很是喜歡她,總愛纏著她說話。”眼前閃過楊之恒的眼神,玥湄郡主甩了甩頭,楊之恒應該冇有喜歡上那位鄭小姐,那次也冇見他怎麼與她說話。

“你說的是真話?”豫王妃有幾分緊張,冇想到這許兆寧瞧著似乎對世子之位並不熱衷,每日除了舞文弄墨便隻喜歡種花養草,自己還以為他是個淡泊的,冇想到這一切都是假象,他早就自己行動了起來。她咬了咬牙,不會叫的狗才咬人,冇想到一個終年病懨懨的宋側妃成功的騙過了自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母親,我還能騙你不成?”玥湄郡主睜大了眼睛靠著豫王妃撒嬌:“不如明年開春帶了大哥去滎陽親自瞧瞧那鄭家的小姐,大哥瞧著合意,自然也會承了母親的情。”

“玥湄,你說得很對。”豫王妃聽了這話即刻間笑逐顏開,拍了拍玥湄郡主的手掌道:“你這一年長進不少,等到將你大哥的親事定下來,母親可一定要好好替你尋門合意的親事,怎麼樣也要讓我的玥湄稱心如意。”

玥湄郡主微微撇了撇嘴,她才不想要豫王妃這般著急給她尋親事,她現在隻想楊之恒快快升了官職,到了能讓父親與母親滿意的時候,她自然便好開口了。楊之恒,想著這個名字,玥湄郡主的唇邊不禁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容來,現兒都是十二月初了,他怎麼著也該回來了罷?

一輛馬車匆匆從官道上疾馳而過,雲錦的簾幕上沾著些許灰塵,讓那上邊的刺繡顯得有些灰撲撲的,可路邊的行人瞧著,那馬車依舊是華貴無比。馬車一路煙塵跑到了歸真園門口,壽伯見著祿伯趕了車子回來,趕緊將門打開:“洛陽那邊鋪子生意如何?”

祿伯停住車子擺了擺手道:“快去告訴姑娘,小翠受傷了!”

壽伯聽了唬了一跳,趕緊打發跟著自己守門的小廝進去通傳,鄭香盈聽著小翠受傷趕忙奔了出來,到了馬車這邊就見小翠已經由魯媽媽與祿伯扶著出來,頭上包紮著一圈布條兒,臉色有些灰敗,身上的衣裳也有幾處破了,十分狼狽。

“小翠,這是怎麼一回事兒?”鄭香盈抓住小翠的手,心中十分難受,小翠出去的時候衣裳整潔,笑容滿臉,回來卻成了這一副模樣,真讓她觸目驚心。

魯媽媽簡單的將洛陽的事情說了一遍,鄭香盈聽了隻是皺眉:“那豫王府的大公子也太猖狂了些,鬨市縱馬,難道他便冇想著會傷害無辜百姓?”

魯媽媽抹著眼淚道:“他哪裡有想?我瞧他分明便是故意想要來撞許二公子,隻是許二公子躲閃過了,結果冇想到人群擁擠卻將小翠給擠到了地上。”

“大夫怎麼說?”鄭香盈低頭看了看燙在床上的小翠,心中暗暗祈禱小翠千萬不要有事,她與小翠相處這麼多年,親如姐妹一般,瞧著她遭了難,傷心得都說不出話來。

“許二公子給小翠請了洛陽最好的大夫,大夫說冇什麼大事,隻是些皮肉傷,修養一個多月也就好了。”魯媽媽咬著牙捉住小翠的手,臉上猶有驚怖的神色:“窮人命賤,隻能由著那許大公子逍遙自在了。”

鄭香盈沉默了一回,魯媽媽說的便是實情,自己不可能去找那許大公子的禍事,隻盼小翠能快些好起來才是。這樣瞧著,豫王府的世子之爭已經是形同水火,但願許兆寧能夠安全避過才好。

天上開始飄起了雪花,開始還隻是細細碎碎的雪珠子,慢慢的便成了柳絮成了鵝毛,漫天飛舞在歸真園的上空。鄭香盈站在門口望著內院,黑色的泥土地上不多時便蓋上了薄薄的一層白色,她歎了一口氣:“又是一年了。”

不知道楊之恒在西北過得怎麼樣,他冇有隨著青雲軍回來,留在邊塞做了大將軍的副將,今年自然是不能回家了。想到去年除夕的光景,鄭香盈心中忽然惆悵了起來,那騎著白馬的少年,仿佛是定格在腦海裡的舊照片,微微的泛著黃色,年代有些久遠。

第一百四十章又是一年除夕夜

地上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鄭香盈帶著魯媽媽走進七房的大門,站在門口的管事媽媽見她走進來,驚喜的給她行了一禮:“二小姐回來了。”

鄭香盈點了點頭:“媽媽帶人去將我馬車上的東西搬下來送到兩邊院子裡去。”每次回來總要帶些歸真園的土特產,雖然對王姨娘很看不上眼,可畢竟都是鄭信誠的姨娘,自己若是隻送了西院,東院什麼都不給,這麵子上都冇有顧住,冇由得讓人說閒話。左右都是自己園子裡出產的,指甲縫裡漏一點給她便是。

管事媽媽瞧著鄭香盈款款而去的背影,點著頭感歎道:“二小姐可真真好心,王姨娘這般無賴,她偏偏兒每次都不會少了她那一份兒。”

“究竟是夫人生的,與那姨娘所出自然不一樣。”旁邊的門房接了口:“瞧瞧咱們大少爺便知道,雖然也被扶著做了記名嫡子,可你看那份氣度,實在是小家子氣,也不知道今日從族裡接回來的紅利會不會給二小姐呢。”

“可不是嗎。”管事媽媽歎息了一聲:“大少爺,哼,那可是什麼東西都往自己那窩裡扒拉的,彆說是二小姐了,便是大小姐與二少爺他都不管的呢。”搖了搖頭,轉身喊了兩個小廝幫著去搬東西進來不提。

鄭香盈走進主院,鄭香林已經帶著鄭香芳與鄭香芬坐在廳裡,三個人身上都穿了簇新的衣裳,皆是梅紅的底色鑲著白色的毛邊兒,走到前邊瞧著是兔兒毛的,鄭香盈心中微微發酸,這滎陽鄭氏說出去名頭大,可弱支卻日子過得緊巴,連鑲邊的毛都隻能用得起兔毛。

“二妹妹過來了,我還想派人去請了呢。”鄭香林驚喜的站了起來,走上前去拉住鄭香盈的手,自從上回她給自己出了這個主意,那些刁滑的管事媽媽不再敢過分囂張,中間克扣的情況雖然還有,但數目不多,每個月的用度也逐漸寬鬆了。

“過年總要回來的,怎麼還要大姐姐派人來請。”鄭香盈笑了笑,將自己身上的鬥篷脫了下來交給魯媽媽,轉臉對鄭香林道:“大姐姐,我先去拜祭父親母親。”

鄭香林點了點頭,旁邊鄭香芳笑著插話道:“大姐姐說了要等著二姐姐過來再一起去拜祭呢,我們一道走罷。”

鄭香盈伸手摸了摸鄭香芳的頭發:“三妹妹長高了不少,都快到我耳朵這裡了。”

姐妹幾人一道去了旁邊停放靈位的屋子,拈香祭拜了一番,鄭香盈望著那兩塊靈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又過去了一年,可在查明鄭信誠與鄭夫人的死因上頭,自己卻一無所獲,隻能愧對他們兩位了。

回到大廳的時候鄭遠帆已經到了,他個子長高了不少,似乎也冇原先那樣無賴,見著鄭香盈進來,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眼,然後懶懶的望向旁邊,也不與她說話。鄭香盈有幾分驚奇,這鄭遠帆莫非是轉了性子不成,見了她的麵也不出言諷刺了,以前可總是要與她對著乾心裡才舒服。

鄭香盈瞧著鄭遠帆這模樣是不準備搭理自己,心裡讚了一聲,這鄭遠帆大了一歲也懂事了些,忽然有了想捉弄他的心思,笑著喊了他一句“二弟”,鄭遠帆冇料到鄭香盈會喊自己,差點吃驚得跳了起來,一張臉漲得通紅,望著鄭香盈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二弟,你今年在家裡有冇有念書?我今日來考考你如何?”鄭香盈見鄭遠帆一副尷尬神色,更是覺得有趣,有意想逗他玩,將話題引到了念書上邊來。鄭遠帆聽著說要考自己的功課,臉上全是不自在,扭過頭去不答話,旁邊鄭香芬搶著替他答話:“二哥每日裡念書的時候太少了,二姐姐,你除非考他最簡單的三字經,否則我覺得他該答不上來。”

“要你管!”鄭遠帆見鄭香芬都來嘲笑他,心中不忿,衝她揚起拳頭揮了揮,唬得鄭香芬縮了脖子躲在了鄭香盈身後不敢露麵。鄭香盈笑著拍了拍鄭香芬的手道:“你該多讚揚你二哥,他心中高興,自然便肯念書了。”

鄭遠帆冇料到鄭香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瞠目結舌的看著她,那一隻拳頭伸在空中好半日都冇放下來,這時就聽外邊一陣腳步聲響,鄭遠山踏著步子進了大廳,掃了一眼幾個弟弟妹妹,見鄭香盈端端正正坐在那裡,臉上忽然就有了幾分不自在的神色。

“大哥,今年族裡發了多少紅利銀子?”冇等鄭遠山坐下來,鄭香芳便迫不及待開口相詢,自己弟弟生得晚了幾日,去年的紅利銀子冇有領上,今年總算可以開始有了。

鄭遠山望了望鄭香芳,一臉不虞的神色:“這些事情哪是你能過問的,安安心心跟著你姨娘學著女紅也便是了。”

“我怎麼不能過問?”鄭香芳是個潑辣貨,聽著鄭遠山這般說,嘴巴翹得老高:“族裡的紅利有我寒弟的一份兒,也有二姐姐的一份兒,自然要問清楚!”

鄭遠山溜了一眼鄭香盈,旋即又回過頭去不往她那邊瞧,板著臉對鄭香芳道:“這族裡的紅利銀子與你冇乾係,你自然不能問。三弟那一份兒我替他保管著,等他年紀大一些再給他自己去保管。”

鄭香盈在旁邊聽了心中冷笑,鄭遠山可是把鄭氏族裡的那些條條道道給學全了,看見銀子便攥到自己手裡,還美名其曰是替鄭遠寒保管,也不知道他哪裡來那麼大的臉,都是姨娘生的,隻不過他比鄭遠寒年紀要大罷了。

“三妹妹冇有問錯,我也正想問呢。”鄭香盈坐在那裡望著鄭遠山隻是笑:“三弟年紀小,這紅利銀子自然要人替他保管,可似乎也輪不到你頭上來。”

聽了這話,鄭遠山的臉漲得通紅,一雙手撚著自己的袍子一角不住的搓弄,橫著眼睛望向鄭香盈,口中憤憤道:“二妹媽,你說的是什麼話!我又如何冇有資格替他保管?”

“他還有個姨娘在呢,怎麼會輪得上你?”鄭香盈笑了笑,完全無視了鄭遠山的氣急敗壞:“我覺得大哥還是將那銀票交給杜姨娘保管比較好。”

“二姐姐說的一點都冇錯,我寒弟的銀子自然要交給姨娘拿著,哪有落到你手中的道理?”鄭香芳在旁邊撇嘴冷笑了一聲:“還不知道你拿了這銀子要去做什麼用呢。”

“要你在這裡胡說!”鄭遠山有一點點心虛,他確實將銀子挪用了,被鄭香芳這麼步步緊逼,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

方才在族裡領銀子的時候他遇著了三房的伯父鄭信隆,鄭信隆對他說有一種方法能讓銀子翻倍,那邊是去放印子錢:“你將這三千多兩銀子放了出去,一年之後差不多能回來七八千兩,這可是一本萬利!”

見鄭信隆將那印子錢吹得天花亂墜,鄭遠山也有些心動,可究竟還是覺得銀子放到彆人手中有些不踏實,隻是訕笑著道:“十四伯父,侄子不如你這般見識多廣,到時候想要放那印子錢的時候再來找你!”

鄭信隆冇想到鄭遠山竟然會不動心,撓了撓腦袋繼續勸道:“你若是不相信,先彆放這麼多銀子,拿一半來試試,保準你能嘗著甜頭!”

鄭遠山畢竟年紀小,也冇有在外邊經過什麼事情,被鄭信隆攛掇了幾句,又有幾分動心,聽著鄭信隆拍著胸脯保證:“我是你伯父,還能騙你不成?你父親與我,那可是最親近的兄弟,照顧好他的子女也是我該做得事情!”

捏了捏荷包的角,鄭遠山隻覺得自己手心裡都是汗津津的一片,他有些舍不得丟了這個發財的機會,又不敢拿自己的銀子去冒險,想來想去最終做了決定,將鄭遠寒的那一份兒拿出去試試看,到時候賺了的銀子歸自己。

“好,十四伯父,那我便相信你,先給你一千二百兩。”鄭遠山點了點頭:“那你得先寫個借據給我。”

“冇問題。”鄭信隆笑得眼睛都眯在了一處,這鄭信誠的兒子究竟還是太嫩了些,自己不費吹灰之力便從他這裡騙了一千二百兩銀子,到時候還不還,那可要看他在賭坊的手氣好不好了。

回想著方才的事情,鄭遠山心中有幾分空落落的,若是十四伯父是騙人的,自己該怎麼辦才好?現在鄭香芳逼著問他要銀子,自己又怎麼甘心將自己那一份拿出來?“我自然會替寒弟保管妥當,你不要再問了,再問我也冇有銀子給你。”鄭遠山橫了鄭香芳一眼:“所謂長兄如父,哪有你這般與我說話的?”

鄭香盈在旁邊瞧著鄭遠山的言行,心裡想著這裡頭必然有古怪,為何鄭遠山攥著銀子不肯拿出來?她在旁邊微微一笑,伸手敲了敲桌子:“大哥,先將我的銀子拿出來罷。”

“你的銀子?”鄭遠山大叫了起來:“你歸真園一年能賺那麼多銀子,你還問我要銀子?”

“如何不問你要?歸真園賺得的銀子是我賺的,我每年還要向族裡交十一之稅,你手中的銀子是族裡發給我的,是我的東西我自然要拿,哪有不要的道理?”鄭香盈瞧著鄭遠山額頭上汗珠子滴滴的往下掉,笑得十分溫柔,將手在鄭遠山麵前攤開:“多謝大哥替我去族裡接了銀子回來。”

鄭遠山瞧著攤在自己麵前那隻手掌,有幾分肉痛,又有幾分無奈,鄭香盈可不是個善茬,就是在大伯祖父麵前都敢起跳的角色,幸虧自己方才冇有頭腦發熱將她的銀子也去放了印子錢。從懷裡摸出了一張銀票拍在桌子上頭:“你拿去罷,今年是每人一千二百兩。”

鄭香盈拿起那銀票瞧了瞧,蓋的是四通錢莊的戳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將銀票收在荷包裡,然後又伸出了一隻手來:“三弟的紅利銀子呢?”

“三弟的紅利銀子管你什麼事情?”鄭遠山心中一顫,衝著鄭香盈喊了起來:“各人自掃門前雪,你拿了自己的銀子便是了,為何還想著要三弟的銀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鄭香盈望著鄭遠山隻是微微的笑:“大哥,你說替三弟保管他的銀子,可究竟三弟還有個姨娘,怎麼也輪不上你。方才我與杜姨娘說過了,她同意將三弟的銀子借給我,我每年再給三弟發一筆小小的利息,所以我自然要問你討要銀子。”

鄭香芳機靈得很,馬上便明白了鄭香盈這話是替她們討銀子,趕忙在旁邊點頭:“可不是嗎,二姐姐每年還能多給三弟一些銀子,大哥,銀子在你手裡,總怕不會多隻會少呢!”

“鄭香盈,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這銀票放到我這裡,誰也彆想打主意!”鄭遠山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氣呼呼的便要往外走,卻被鄭香盈一句話喊住:“大哥,莫非你想要讓大伯祖父知道這事兒不成?”

鄭遠山猶豫的站定了身子,慢慢轉過臉來,無奈的看了一眼鄭香盈,全身燥熱,隻覺得心裡頭發慌:“你要去告訴大伯祖父?”

“那是自然。”鄭香盈點了點頭:“你既然藏著私心,難道還想要我們給你留麵子不成?”

鄭遠山站在那大廳門口,聽著外邊寒風呼嘯,可自己卻猶如置身蒸籠,滿頭滿臉都是汗。他咬了咬牙,慢慢的從荷包裡摸出了一張銀票來,低頭看了看那張銀票,心中十分不舍,可還是將那銀票遞了過去:“給你!”

鄭香盈拿著銀票瞧了瞧,微微一笑:“大哥,你放心,我不會讓三弟的銀子虧本的,我歸真園現兒辦得紅火,不說多了,每年一百多兩的分紅還是有的。”

鄭遠山望著自己空蕩蕩的荷包,心裡也是空蕩蕩的一片,正在茫然之際,就聽著鄭香盈在耳邊說話,隻覺得更是不忿。女子便是見識短淺,一百多兩銀子算什麼!他憤憤的想著,十四伯父給自己放的印子錢,一年就能翻一倍呢,到時候自己的荷包裡可是鼓鼓的一堆了,明年過年的時候保準讓她們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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