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恨或不恨
三個人回到紀老爺子的小院時，已經是晌午過後了。
他們進去的時候，蕭顏正在蹲在已經走到房門口趴著的悠悠旁邊，手還在撫摸著它柔軟的毛發。
見他們回來，她粲然一笑站了起來“大哥，大嫂你們回來啦！爸媽還好，紀爺爺都急壞了。”
顧蔚然腳步一滯，她能體會紀老爺子的心情，他一定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女兒留下了什麼。其中又有冇有關於他的？
想著，她忽然也有些心酸，一個老人不但承受了撞死女婿之後良心上的譴責。
女兒回家之後，他冇還等求得女兒的原諒，她就用那種方式離開了。這讓一個做父親的心上怎麼會好受。
看見她表情有些鬆動，蕭顏悄悄吐了吐舌頭，她就知道大嫂會心軟。
剛才在他們走了以後，紀老爺子一直和他們絮絮叨叨的說著曾經女兒的一切。
女兒多聽話，女兒多孝順，女兒多重感情，女兒……。
他幾乎是把紀心怡從小到大能講的都講了一遍，從牙牙學語再到後來的離去。
他都講到了，最後還在擔心這個他從來不知道存在的外孫女會恨他。
恨他也就罷了，隻希望她不要恨自己的女兒，畢竟女兒都承受了那麼多了，要是她地下有知自己的親生女兒還在恨著她，這讓她在底下估計也會不安心什麼的。
紀老爺子的表現讓蕭顏聽得眼淚掉了好幾次，覺得這個世交的紀爺爺真是讓人心疼。
女兒是帶著恨離開的，他隱居在這裡這麼多年，養女兒最喜歡的花。
每隔幾天就去離著不遠的女兒的墓前陪她說話。
現在外孫女找到了，他又在擔心外孫女會不會帶著恨意看他和女兒。
所以心軟的蕭大小姐決定要幫助他一把，但是她不能直接勸大嫂。
要是直接說的話，弄不好會適得其反，她隻需要在恰當的時候推上那麼一句就行了。
果不其然，她這話是有效果滴，此刻她眼珠轉了轉又開口道：“原來紀爺爺一直在陪著紀阿姨，大哥大嫂你們不知道，這個小院後麵的山上就是紀阿姨與宋叔叔的墓呢！
他老人家每隔幾天就要帶著紀阿姨喜歡的花朵領著悠悠去上山一次，陪他們說話。”
她此言一出，顧蔚然更是忍不住的問道：“她……他們的墓就在後山？”
蕭顏肯定的點頭，“嗯，這是剛才紀爺爺說的。”
一時間，顧蔚然心亂如麻，這才明白原來紀老爺子為什麼要一個人住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原來他是為了陪著女兒。
“他…他一個人住在這裡多久了？”
這話卻是在問紀文希。
“姑姑在上手術台前交代要將存在火葬場的姑父的骨灰取出來，和她一起埋在這座山。後來…後來爺爺按照她的想法做了之後，他就在這裡蓋了這座房子，守在這裡了。”
“那……這麼說來，也有二十多年了？”
紀文希頜首，“是的。”
顧蔚然心裡更是震動，一個老人到底是因為什麼能堅持如此之久，恐怕還是因為對女兒女婿的愧疚和一腔父愛吧！
蕭顏看她這模樣，在心中暗自比了V字手勢，耶，成功。
接下來她就不能在多說什麼了，萬一引起大嫂的逆反心理就不好了。
紀文希一直注意著她的小動作，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也被他捕捉到。
他驀地看向蕭顏的目光溫柔起來，真是一個心善聰明的女孩子啊！
正當四個人都各懷心事的時候，屋門打開了，紀老爺子杵著一根拐杖站在了門口，開口道：“既然回來了，怎麼不進屋。”
原來他一直坐立不安的等著孫子與外孫女一起去取女兒的遺物。
短短兩三個小時他卻覺得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盼著他們回來了。
哪知道他們卻都站在院裡不說話了，這讓等的心焦的紀老爺子哪裡還坐得住。便直接出來招呼他們了。
說完話後他不敢去看外孫女的表情，而是看向孫子問道：“東西取回來了？”
“嗯，取回來了。”說完就用目光示意顧蔚然胸前抱著的檔案袋。
紀老爺子一怔，目光緩緩落在外孫女緊緊抱著的檔案袋上。
他很想知道裡麵裝了什麼？可有……可有關於他的隻言片語？
可他嘴唇動了又動，還是冇有問出來。
他害怕，一旦他問出口了，得到的答案是他想的最壞的那個怎麼辦？
顧蔚然不是冇看到紀老爺子的為難，可是她心中雖有觸動，可是讓她直接對他說他的女兒已經不恨了，這也讓她說不出口。
跟在後麵的沈明華與蕭猛見場麵似乎有些僵住，連忙上前開口說道：“蔚然，既然你把阿怡的東西取回來了，那麼咱們也就先不急這個。你跟阿姨來，我帶你去看點東西。”
沈明華的一番話正好對了顧蔚然想要暫時避開紀老爺子的心思，她輕輕點頭。
慢慢走上前，和紀老爺子的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眼角的餘光瞥到他蒼老的臉和黯淡的眼神。
這讓她心一抖，這個她名義上的外祖父，應該也有八十多了吧！
他這已經算是很長壽了，他……他還能陪著女兒幾年？
莫非最後真的要讓他帶著女兒對他的恨意離開？
想要張口說話的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不，不急在這一時。
等和蕭諾的母親看了她口中關於母親的東西再說。
就這麼短短一瞬，她已經走到沈明華身邊。
沈明華不是看不出的她的掙紮，但是她冇有說什麼，隻是輕輕向曾經的故交之女，她未來的兒媳點了點頭說道：“和我走。”
說完就轉身進了屋，顧蔚然毫不猶豫的也跟了上去。
沈明華帶著她三拐兩拐，就站到了一間屋子前站住然後回過身對她說：“進去看看吧！”
顧蔚然咬了咬下唇，這屋裡會有什麼？
可還冇等他考慮好，沈明華已經打開了門，輕柔的將她推進了門內。
屋裡，她站在原地半響回不過神來。
屋裡的裝扮和外麵截然不同，裡麵全是白粉相間的裝飾，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吸引她的是，牆上，書桌上掛滿了或擺滿了照片。
她一張張看過去，發現都是紀心怡的照片，相片中的人容顏和她一模一樣。
但是眉目間全是溫柔，眼神也是如水般溫軟。這些照片無一例外的全部都是帶笑的。
有自己的，有和彆人合照的。
她甚至看見了，她抱著一看就是小時候的紀文希的。還有和旁邊的蕭母沈明華的。
直到看向書桌上最前麵的一張，她頓時就轉不開了視線，照片中紀心怡笑的一臉愉悅，旁邊是一個俊郎的男人摟著她的肩也笑的開心。
那是，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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