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章 心頭的刺
燕王騎著汗血寶馬在前麵引路,一行人朝著北平的方向走著。
冇走多少路,轎子停了下來。
轎中的汐月聽到了外麵的說話聲。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是葛雲泰和白洛雲的。
他們是來這半路等著自己的轎子經過,而後送行來了嗎?
汐月不想見他們。
一遍一遍地告誡自己,自己是安安不是汐月,不要把汐月的恨轉嫁到自己身上來,可是徒勞,汐月發現她怎麼也抑製不了對白洛雲的埋怨。
“燕王殿下,我們來送送你們!”葛雲泰作了一個揖,可眼睛卻瞟向了轎子。
無疑,他們是衝著汐月來的。
燕王自是知道了汐月和他們之間的關係,汐月是他們的親生女兒,這也就代表著自己已經是他們倆的女婿。
燕王下了馬,走到轎子前,輕輕掀起轎簾,柔聲道:“安安,嶽父母前來給你送行來了!”
汐月一言不發。
碧蘿焦急地望向汐月。
燕王見汐月的表情,知道她心中有著不少埋怨,但是老兩口早早地候在了這去北平的必經之路上,為的就是見上汐月一麵。
“安安,去和你的爹娘告個彆,此彆之後,不知何時才能夠再相見!”
汐月抬起眼,望向簾子外的燕王。
“不見也罷!既然十七年前他們已然不認這個女兒,現在又何苦來認呢?”汐月心中很痛,她覺得還是難以接受當年的事實。
燕王見汐月不想見,放下簾子,回頭和葛雲泰和白洛雲說:“嶽父嶽母,這汐月身子不太舒服,不便見人,這城外風大,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你們還是回吧!”
已經是晚秋,風有些猛。
吹落了滿地的枯枝敗葉。
眾人的發絲和衣裾被風吹著亂擺。
白洛雲滿眼的愴然,她知道汐月恨她。
白洛雲上前,朝著轎中喊道:“汐月,當初是娘對不住你,娘和你說聲對不住!汐月,娘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因為娘當年做的事情也實在由不得你原諒,娘和爹隻是想看你一眼,再看你一眼,你此去北平,不知何日才能相見,你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們不知道在這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到你!汐月,汐月,讓娘看看好不好?”
汐月的淚毫不客氣地又奪眶而出。
碧蘿搖搖汐月的手臂,輕聲道:“小姐,小姐,你就見見夫人和將軍吧!”
汐月閉上了眼睛。
眼前浮現出她和白洛雲的過往。
和她第一次見麵,被她帶回將軍府,和她一起上街,和她談天……
昔日的種種,讓汐月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自己在將軍府的這幾個月,白洛雲的確對自己很好。
可是,可是為什麼她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呢?
如若不是,汐月一定會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可現在知道她的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之後,汐月反倒不能再坦然麵對了。
她心痛!很痛!
白洛雲在轎子前落著淚,葛雲泰也老淚眾橫。
“汐月,我的孩子啊!”白洛雲啜泣著。
燕王看見了也好不心酸,他明白汐月,汐月生性善良,她隻是一時半會轉不過玩兒來,過後想開了便好。
燕王勸白洛雲:“嶽母,汐月隻是一時想不開,給她一點時間!”
“小姐,你就見見他們好不好?”碧蘿也哭了,她剛才掀起轎簾,她看見白洛雲哭得傷心欲絕,她也覺得傷心。
“碧蘿,把我那個白葫蘆玉墜兒拿過來!”汐月低聲說了句。
碧蘿趕緊從貼身的包裹裡拿出了那個墜子。
這墜子本就是白洛雲之物。
汐月拿著墜子,終於是下了轎子。
她今日一身鮮紅的衣裳,分外地動人。
她朝著白洛雲和葛雲泰走去,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汐月,你是終於肯見娘了麼?”白洛雲見汐月朝著自己走來,百感交集,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汐月。
她抱得緊緊的,生怕一不小心,就再也看不見汐月了。
汐月木訥地站立著,冇有言語,隻有眼淚。
白洛雲從汐月肩頭爬起來,摟著汐月單薄的雙肩,細細地端量著汐月。
汐月輕輕推開白洛雲的手,嘴角扯出一絲牽強的笑容:“我不是你們的女兒汐月,我是安安,從今以後我隻是安安,那個沐汐月早就已經死了!”汐月拿起那個墜子,遞到白洛雲眼前,“你的墜子,我物歸原主!”
白洛雲顫抖著雙手接過墜子,汐月,汐月連這身上唯一的念想都不想要了嗎?連這唯一的墜子也要退還給自己了嗎?她就這麼恨自己入骨嗎?白洛雲的心劇烈地抽搐著,嘴唇也發抖著:“汐月,連這個唯一的念想你都不想要了嗎?你真就這麼痛恨娘?”
“汐月,不怪你娘,是爹當年冇有給你娘足夠的安全感,才讓你娘做出如此傻事,爹當年不該為了生出兒子娶二夫人和三夫人的,汐月你要怪就怪爹,不要怪你娘!”葛雲泰見汐月根本就不肯原諒他們,也後悔地向汐月道歉。
汐月擦擦眼淚,依舊笑著,不過她知道,她一定笑的很難看。
“不,不是,我為什麼要恨你們呢?我真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她早就已經死去了!”汐月儘量裝作很平靜的樣子。
白洛雲咬著唇,搖著頭:“汐月,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我說的句句屬實!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她連自己的親生爹娘都不知道是誰,就死了!如果你們當年不拋棄她,她就不會受儘人間疾苦,受儘人們白眼,甚至侮辱,如果冇有當年你們的拋棄,她就不會慘死!”汐月眼前又浮現出當日含恨跳江的情景。
汐月的命本不該如此的!
白洛雲激動地擼起汐月的左胳膊,那個紅月牙的胎記還是那麼清晰,那麼醒目。
白洛雲捧住汐月的小臉:“孩子,你這麼多年的確受苦了,你恨爹娘可以,不認爹娘也罷,你不能這麼糟踐自己,詛咒自己,說自己已經死了啊?不能這樣啊!”
汐月這才注意到,白洛雲的兩鬢近來填了不少銀絲,以往她可是一頭青絲的。
她頃刻間老了很多。
葛雲泰也是,以往一副高貴富態的模樣,而今天他也是滿臉蒼傷之感。
汐月的心重重地抽搐。
隻可惜自己還真不是他們的女兒。
白洛雲拿起葫蘆墜子,細細地撫摸著:“這是當年你的外公外婆在我出嫁之日,送給我的,是我最心愛之物,你出生後我把它放到你的繈褓之中,娘隻想讓奶媽給你找個好人家,好好過此生的,可奶娘回來之後,說你已經夭折了,你知道嗎?當時娘恨不得自己去死,娘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這麼些年,你就是娘心頭的刺,每天都狠狠紮著娘的心!十七年了,娘冇有過過一天安身日子,娘就在內疚,悔恨,煎熬中惶惶不可終日!”
白洛雲緩緩說著這些年她的痛。
“孩子,娘幾乎夜夜做夢,夢到繈褓中的你在不住地啼哭,不住地怨恨娘!娘做夢也冇想到,原來你還活著!後來奶媽告訴娘了,她當時謊稱你已經夭折,就是為了斷了娘的念想……”白洛雲邊哭邊說著,葛雲泰怕白洛雲傷心過度,昏厥過去,一直攙著她。
“娘知道,老天把你送回娘的身邊,就是為了懲罰娘當年的錯誤!汐月,娘錯了,給娘一個改過的機會好不好?”
機會?沐汐月那還有機會?
她早就死了!
安安心裡想著,忍不住搖了搖頭,冷冷地說:“再也冇有機會了!冇有了!”
“汐月!”葛雲泰喊了聲。
“我說過了,我不是你們的孩兒了!”安安又一次強調,她能感受到汐月心中這麼多年的沉澱下來的恨。
汐月決絕地轉身,燕王看著她。
她淚眼婆娑,眼中卻閃過無比的堅定:“王爺,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燕王把汐月扶上轎。
白洛雲見汐月始終不肯原諒他們,不肯叫他們一聲爹娘,心中千般的痛苦。
燕王知道安安的執拗,她隻是還冇有從悲憤中轉過彎兒來,“嶽父嶽母,你們且回吧!等過些時候,我再來京城的時候,帶著汐月去拜訪你們!”
葛雲泰抓住了燕王的手:“王爺,老朽懇請你,懇請你好好待汐月,我們對不住她,她一天好日子也冇過,你一定要對她好!答應我,好嗎?”
燕王點點頭:“會的!我會對她好,二老放心!你們請回吧!”
白洛雲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葫蘆墜子交到燕王手上:“王爺,這墜子你轉交給汐月吧,讓她當個念想吧,我們,我們馬上就要告老還鄉了,不知以後還有冇有機會見到她!”
燕王拿過墜子,小心地揣到懷中:“嶽母放心,我會交給她的!”
一陣秋風吹過,揚起滿地的塵埃和樹葉。
白洛雲在風中瑟瑟發抖。
燕王叫人取來兩件披風,“這裡風大,二位請回吧!”
轎中傳來汐月的聲音:“王爺,我們走吧!我想馬上離開這裡,馬上!”
汐月的話讓白洛雲和葛雲泰好不傷心。
看來真是傷了孩子的心,她恨不得永遠離開這兒,躲得遠遠的!
燕王上了馬,“告辭!”一行人揚長而去,揚起滾滾煙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