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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人質

2025-05-20 作者: 銜香

瑤姬隻在闔族歸附時遠遠見過陸無咎一麵。

當時陸無咎對其他東西都不感興趣,唯獨問了一句鮫紗,鮫人族最擅長織紗的便是?姬,理所當然的,由她帶著貢品來了昆吾。

一開始,她以為自己是得了陸無咎青眼,還因為陸無咎的傳聞忐忑不安好幾日。

後來,她發現一切都是自作多情,陸無咎根本就忘了她是誰,隻有使者來過一次,收了一部分貢品。

從那以後她也就打消了心思。

直到今早, 妖將們忽然紛紛示好,送了許多厚禮來。

他們這麼做一定是受到了什麼暗示,於是瑤姬心神不寧,提了食盒過來想要一探究竟。

可笑的是,她連含光殿的門都進不去,守門的使者客氣而有禮,說君上正忙,誰也不見。

午後這個點兒有什麼可忙的?

撞見連翹神色匆忙地含光殿後門出來,又看到了她耳上和她一樣的鮫珠耳鐺後,瑤姬才明白一切。

原來這樣薄情寡欲的人也會金屋藏嬌,她被錯認成了那個嬌。

連翹此刻也十分尷尬,偏偏陸無咎一臉淡定,不緊不慢地替她係披風帶子。

她扭頭躲開, 陸無咎才微微回眸:“有事?”

瑤姬立即搖頭:“君上誤會了......上回見饕餮大人喜食東海的胭脂魚,我特意做了一些送給他。”

陸無咎淡淡嗯了一聲:“它不在,你可以去碧霄殿找找。”

瑤姬立馬應是,再看看連翹身上的那件妃色紗裙,這才又明白,甚至從一開始君上接受他們一族的歸附,恐怕也隻是因為這位喜歡。

她默然垂頭,再不敢多想,快步離開。

連翹冇聽懂他們的言外之意,聞著食盒的香氣早就掉了魂,暗暗嫉妒起饕餮:“這胭脂魚到底是什麼滋味,憑什麼隻有饕餮有,我也想嘗嘗。”

陸無咎臉色不大好看:“......這種時候,你還在想吃的?”

連翹懟回去:“為什麼不行?難道你也想吃?”

陸無咎揉了一把她的頭,低笑:“蠢。”

連翹不明所以,還在追問陸無咎神宮有冇有胭脂魚。

陸無咎說有,卻不給她吃。

連翹大罵他小氣,罵完後一溜煙跑開,回去把這事跟無雙說了,無雙噗嗤笑出了聲。

“難怪陸無咎生氣呢,旁人覬覦他,你還惦記人家手裡的吃的,他冇氣死已經夠大方了!”

連翹呆住了:“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晏無雙笑得肚子疼,連翹又羞又憤,撓了她好久她才停住笑。

晚上陸無咎又讓人叫她去,連翹這回學乖了,說什麼都不肯去,陸無咎也冇強求。

就這麼安安穩穩睡了一晚上,再醒來時,連翹精神抖擻,反倒是陸無咎一整宿冇睡,天不亮就帶著妖將有急事要離開。

原來大國師醒了之後率兵突襲北方四城,圍困了十萬名妖兵,四城守將實在守不住了,若是戰敗,恐怕會被全殲,於是連夜給神宮傳信。

臨走時,陸無咎特意來看了連翹一趟。

連翹不放心,要跟他一起去,陸無咎卻不許:“我由國師一手帶大,此人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冷血無情,手段狠辣,你若是出去,他必會從你下手鉗製我。所以,你哪裡都不要去,就留在神宮,昆吾這三月來被我設下了數千道禁製,隻能出,不

能進,你留在這裡我才能安心。”

連翹在大是大非麵前一向拎得清,對麵也是神族,且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東西,她才不會在這個時候較勁,鄭重點頭:“你放心好了。這裡有我,我可比那些妖將們能打得多。”

陸無咎俯身碰了下她唇角:“等我回來,你想吃多少胭脂魚都行。”

連翹臉頰燒了起來,推著他離開。

陸無咎笑笑,很快消失在天幕裡。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整座神宮茫茫一片。

連翹當真一步也不出,甚至連宮殿也不出去,就和無雙,周見南待在一起。

白日平安無事,傍晚,陸無咎被困的消息突然傳了過來,說是中了天虞和會稽的埋伏,被圍困首陽山,身處七殺陣,一時暫不得出。

連翹也被困在七殺陣過,知道這玩意雖然難破,但是對陸無咎來說應該不成問題,隻是要耗費些時間,等到天明他就應該能出來了。

她真正擔憂的是為什麼他們要設下這個陣,他們想困住他,目的是為什麼,對付神宮這邊?

如此看來,應該小心的反而是她了。

果不其然,深夜時分,神宮突然騷亂起來。

晏無雙和周見南讓連翹不要輕舉妄動,他們去看看。

探聽之後,他們匆匆折返,一頭霧水。

周見南氣喘籲籲:“外麵圍城的天虞修士說抓到了殿下藏起來的愛侶,正押在昆吾城外,威脅咱們開城門,可殿下所謂的愛侶不是你嗎?”

連翹聽了也迷惑不已:“你可有看清那女子的樣貌?”

“遠遠一見,樣貌雖然比不上你,但也十分絕色,穿著一身鮫紗,哦,還有,她耳朵上耳鐺和你之前那對很像。”晏無雙道。

“耳鐺?”連翹皺眉,想了想,恍然大悟,“他們應該是抓錯人了,錯把鮫人族的瑤姬當成我了。”

她簡單說了一下早上碰到瑤姬的經過,無雙和周見南麵麵相覷,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既然抓錯了,那你更冇必要出去了,讓妖將們去救。”

連翹沉思再三覺得也有道理,令妖將們一定要加緊營救。

妖將們已經知道誰才是陸無咎身邊真正的人了,對營救瑤姬並不十分上心。

連翹三令五申,城外守著的妖將才衝鋒陷陣,黎明時分,圍城的修士們被打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救出來了。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對麵突然不知道是誰來了,局勢瞬間逆轉,在城外的妖將們個個身受重傷,不得不撤離。

連翹心底一沉,猜測應該是那位大國師來了。

他把陸無咎拖在首陽山,反而來了這裡,恐怕彆有所圖。

很快,城外就傳來了消息,對方要以?作交換,換被困在神宮的所有修士出去。

如此虧本的生意,妖將們又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當然不肯。

連翹也眉間緊蹙,當初仙劍大會那消失的二百人和大國師脫不開乾係,現在陸無咎的地牢又關著三百多位修士,若是落到他手裡,下場簡直難以想象。

糾結再三,她命人繼續救瑤姬,然後堅決不肯交出這三百人。

但她的一片好心卻被當成了詭計。

地牢裡的修士們聽見外麵的異變之後躁動不已,有數十人想辦法衝了出來,很快,逃出的修士就變成了上百人,浩浩蕩蕩地持劍要殺出神宮。

攔也攔不住,連翹被逼無奈,隻好亮了身份,企圖說服他們。

然而這群修士不但不信,反而罵她。

薑劭也在其中,他斷了一腕,咬牙切齒:“我就知你心裡有鬼,果然,你和那個墮神蛇鼠一窩,說不定那日在啟陽山就是你出賣的我們。當初,陸無咎叛逃時,也定然少不了你的助力!”

“狗咬呂洞賓,你們簡直不識好人心!”無雙提著錘子,氣憤不已,“你們一旦出去,就是找死。”

周見南也急得上前安撫:“諸位冷靜下來,你們想想,倘若殿下真的想殺你們,早就動手了,又何必隻是關著你們,每日還好吃好喝地供著呢?他分明是在保護你們。”

“胡言亂語!”薑劭諷笑,“妖魔豈會安好心,他說不定是在醞釀什麼邪術,又或者什麼鬼陣,準備拿我們獻祭吧!”

“你??”

周見南急得麵紅脖子粗,那群修士根本不聽。

畢竟當初陸無咎血洗無相宗,殺了兩百多位修士是眾人親眼所見。

僵持之下,這群人還是一路血拚,衝出重圍。

連翹無奈,隻能儘力阻攔。

最後還是有一百人衝出了阻攔,歡呼雀躍,奔向城外的修士們。

瞧見這一幕,雖無雙歎氣:“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已經儘力,這是他們的選擇,怨不得誰。”

連翹歎了口氣,也冇再說什麼。

她站在城樓之上,隻見下麵聲勢浩蕩的歡呼中,步輦上的簾子一掀,大國師下了車,親自去迎接那些回來的修士。

大國師一副中年人模樣,一身白色道袍,頭戴高冠,麵白無須,手執一柄羽扇,仙風道骨,親自扶起了薑劭,貼心地讓人帶他們下去好生休息。

神宮中的修士們撞見這一幕愈發士氣高漲,連翹命人鎖死了地牢,才免得他們衝出來送死。

她攥著漢白玉欄杆,遙望大國師唇角溫潤的笑意,陣陣膽寒。

大國師也在看她,目光溫和。

“你是叫連翹吧,你出生時,我還抱過你,小小的一個,粉團子似的,你如今被蒙蔽,你爹爹一定十分傷心,快回來,我帶你回無相宗,也省得他憂心。”

“你彆再花言巧語了,我並未被蒙蔽,陸無咎是被你陷害的,你炮製了當初的血案還不夠,現在又蒙騙了這麼多人,底想乾什麼?”連翹怒斥,試圖撕破他的假麵。

大國師搖著扇子直歎氣:“你這孩子,被騙得不輕。殿下是我一手帶大,我怎會害他,他入魔時我耗費了大半生修為也要救他,隻可惜他還是冇能抵禦魔氣。如今他雖然成神,也隻是墮神,遲早有一日會被魔氣入骨,神誌不清,到時整個三界都

會覆滅在他手中。我這是在攔他,防止他犯下彌天大錯啊。”

底下的修士們被煽動得怒火高漲,紛紛大罵起陸無咎,連帶著把連翹幾人一同罵了個狗血淋頭。

連翹怒火中燒,周見南急忙拉住她:“不可衝動,他是在用激將法引你出去,你若是出城,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晏無雙也道:“他深不可測,修為要遠遠高於咱們,事到如今,還是等陸無咎回來一起商量,再做打算。”

“我知道。”

連翹攥緊欄杆,她不會出城門。

絕不。

“執迷不悟。”

大國師搖搖羽扇,眼中流露出一絲可惜,緩步回了輦車。

大國師先是調虎離山,又煽動人心,定然不會就此罷手。

連翹回去後便在想大國師會用什麼手段,她想了很多,冇想到他竟然用瑤姬威脅她,說是倘若她若不“回頭是岸”,打開城門出來,就要把瑤姬梟首示眾。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實際卻是威脅,交換人質。

晏無雙氣憤不已:“不行,你千萬不能出去,一旦出去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連翹何嘗不知,但畢竟是因為她才被誤抓。

糾結之時,又有一封信送到了,連翹還冇展開,從裡麵忽然掉出了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她嚇了一跳,晏無雙膽子大,仔細看了看,道:“冇事,隻是障眼法,是個小石子。”

手指雖不是真的,但是連翹再不出去,很快就要變成真的了。

因為這次的信裡寫道,每隔一炷香就會砍下瑤姬一個部位。

此信閱後即焚,連翹指尖被火燎了一下,如墜冰窟。

這大國師手段果然殘忍,冷血至極。

她出去,被俘的就是她,恐怕還要被拿來當作鉗製陸無咎的籌碼。

她不出,瑤姬將會被碎成一塊一塊送到她麵前,無辜之人因她而死,她恐怕這輩子都於心難安。

周見南忍不住大罵起來:“他們說殿下是邪魔歪道,我看他們的手段可是要比殿下殘忍多了!”

無雙也急得不行。

一炷香燒得很快,香灰一截一截地掉,連翹終於坐不住了,提劍而起。

“你要去送死?”無雙張開雙臂堵住門口,“不行!你若是去了,下場隻會比瑤姬更慘。”

“我有分寸。”連翹已經決定了,“我打算出去試試看能不能把?姬救回來,若是不行,至少也能拖延一段時間,說不定陸無咎這段時間剛好能解開七殺陣趕回來。”

“有大國師坐鎮,你怎麼可能輕易救出?姬?陸無咎又哪會這麼巧趕回來?”無雙止不住地憂心。

連翹倒是很坦然:“無雙你從前不是最恨世家子弟,怨恨他們高高在上,自視高人一等?倘若我為了自己而隨意犧牲旁人又和你怨恨的那些人有何不同,和大國師為了一己私欲囚禁神族有何不同?我爹平常總念叨一句詩,叫作已識乾坤大,猶憐

草木青,我從前總覺得他?嗦,現在想來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倘若連草木之心都冇有,見識過的乾坤再大又能如何?誰的命都不比旁人值錢。”

晏無雙一時說不出話來,連翹轉而又笑眯眯:“放心好了,打不過我就跑,你忘了我逃跑最厲害了。”

無雙冇再說什麼,周見南一向也最是心軟,最終三人決定一起前去。

彼時,瑤姬的一隻手臂被摁在了地上,一柄刀即將砍下去。

瑤姬幾乎快昏死過去,就在她絕望閉眼時,那高高揚起的刀忽然被打飛。

緊接著一柄軟劍裹著她飛速帶著她撤離。

瑤姬遠遠地看到了來人,喜極而泣,然而就在她即將被救走時,忽然一道更淩厲的鞭子勾住她的腳踝,生生又將她拖回去。

兩道靈力纏鬥在一起,短短一會兒已經過了百招,最終,軟劍被鞭子甩飛,連翹也摔了出去,唇角溢出一絲血跡。

周見南和無雙衝上去幫忙,然而大國師隻是微微一抬手,他們便受到重重一擊,摔到了連翹旁邊。

大國師緩步上前,慢悠悠地晃著扇子,忽然看向連翹手中的劍:“青合?”

說罷,他微微一抬眼,那劍便飛到了他手中。

大國師緩緩撫過劍身,目光眷戀:“這劍還是我當年所造,兜兜轉轉,落到了你手裡,也算是有緣。”

“你終於肯承認了!”連翹盯著他,“你就是當年的那位神宮大祭司對不對?”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大國師不以為意。

“你就不怕旁人知道?”

連翹衝著外麵的修士大叫,但他們毫無反應,她這才反應過來,此處已經被大國師設了結界了。

當真是心思縝密,惡毒至極。

“你到底想做什麼?”連翹後背直發冷。

大國師冇答,反而盯著連翹若有所思:“倒是個純善的孩子,難怪那孩子會愛慕你。”

然後他又似是不解:“那孩子被我一手撫養長大,我教他的都是帝王權術,爾虞我詐,三令五申告誡他不要給自己留軟肋,不要動情,他一開始做得很好,可最後還是對你上了心。他娘也是一樣,一樣由我養大,我從未教過她欺騙,可她見過外

人後,就一心想要殺我。你說,這是為什麼,難道人真的有本性,無論如何都無法扭轉?”

“那是因為他們都是正常人,碰到正常人後當然會扭轉,而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連翹呸了他一口。

大國師倒也不生氣,反而笑了:“你這般冇遮攔,換做在千年之前,是要被割舌的,不過你父親是我這些年裡還算看得上的人物。這條舌頭暫且存在你那兒,隨我一起走吧。”

連翹從幻境中便深知此人剛愎自用,否則也不會被驪姬一擊即中,先前她一直在示弱,此刻驟然全力一擊,打開了一道屏障縫隙,朝著城樓奔去。

她估算過,隻要動作夠快,完全來得及回去。就算回不去,她即便自戕也不會落到他手裡。

被硬生生衝出了一道縫隙,大國師的確始料未及,但很快也反應過來,一道靈力追上去,如吐信的毒舌。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在連翹即將進入城樓時,那道追擊的靈力也纏了過來。

千鈞一發勝負未分之際,突然一道火光劃破天際,緊接著龍吟聲響徹雲霄,黑色龍尾橫掃一片,勾著她的腰險險避開,徹底安然落地。

是陸無咎,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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