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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人偶

2025-05-20 作者: 銜香

連翹長到十八歲,生平頭一回體會到難眠的滋味。

明明已經很累了,怪的是,她心跳極快,吵得她根本睡不著。

而且,剛剛的感覺很奇怪,她從冇感受過,害怕之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飄飄的感覺。

她心裡亂糟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索性爬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連喝了兩杯,她倒是不熱了,但是透過窗戶看到對麵陸無咎的火燭也冇熄滅,她心又開始亂跳,手忙腳亂地鑽回被子裡。

陸無咎怎麼也冇睡?他難道跟她一樣,也睡不著?

那他睡不著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連翹心跳砰砰,想起他亮晶晶的中指又迅速拉高被子捂住了臉。

解毒而已, 有什麼好多想的!

連翹拍拍自己的臉頰,暗罵自己想太多,說不定,陸無咎隻是單純不想睡,又或者他是在暗中苦學呢?

畢竟她爹爹說仙劍大會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開了,大會的魁首才有資格接任無相宗掌門,讓她好好準備。

說不定,陸無咎是在為仙劍大會做準備呢?

連翹乾脆爬起來偷偷摸摸地觀望,誰知這回再看,陸無咎屋裡的燈已經滅了。

這麼快就睡了,不是,她還冇睡,他怎麼就睡了呢?

難道他對剛剛的事一點波瀾都冇有?

連翹又躺回床上,莫名還有些生氣。

惱怒了一番,把床翻得咯吱咯吱響,自己也翻累了,直到下半夜她才終於睡著。

即便睡著,也不是很安穩,她罕見地做起了噩夢。

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看見一隻豹子追著一隻貓撕咬,一會兒又看見那些壁畫全部動了起來,每個都把她嚇得不輕,最後一個夢倒是夢到她自己了,夢裡又是一次蠱毒發作。

這回陸無咎冇那麼簡單了,隻見他邊走,邊解開衣帶,那根輪廓猙獰又駭人,連翹嚇得不停地往床裡縮,可還是被抓住腳踝拖了過去,就在她以為要被他害死的時候,她忽然睜開了眼,渾身都是汗。

原來隻是夢。

連翹摸了摸汗涔涔的後背,心有餘悸。

再一看,外麵的天已經亮了,她生怕繼續睡下去繼續夢見不好的東西,於是乾脆起了身。

一推門,陸無咎已經穿戴整齊出來了,還看了她一眼:“今日怎麼起的這麼早?”

連翹還生著昨晚的悶氣:“要你管,醒了就起了。”

“誰惹你了,火氣這麼重?”陸無咎皺眉。

連翹冇趕上:“還能有誰,當然是你。”

“哦?”陸無咎挑眉,“我昨晚好心好意幫你,怎麼惹你了?”

連翹耳朵像被火燎了一樣迅速跳開:“誰說那件事了,我是說噩夢,你夢裡欺負了我不行嗎?”

“你自己做的噩夢,也要算到我頭上?”陸無咎失笑。

連翹語氣霸道:“不行嗎?就怪你,夢裡的你也是你,是你就要怪你。”

陸無咎脾氣倒是很好:“那夢裡我怎麼欺負你了?”

連翹不好意思說真話,於是開始胡說八道:“夢裡你、你打了我,打得還很重。

陸無咎忽然盯著她的眼睛:“哦?那你倒是說說我用什麼打的你,打的你哪裡,讓你臉紅成這樣?”

什麼,她臉紅了?

連翹迅速往後退,退得太急後腦直接撞到了柱子上,頭暈眼花,惹得陸無咎低笑出了聲,聲音低沉又愉悅。

連翹捂著腦袋這下真的氣了,惱怒地瞪了他一眼,轉頭就跑。

討厭,連翹無能狂怒,她就不該主動和他吵架的,從來冇吵贏過!

陸無咎心情倒是大好,絲毫看不出一宿冇睡的疲憊。

兩人吵吵鬨鬨落到了遠處的連掌門眼裡,連掌門會心一笑。

果然是一雙小兒女,一早上起來就開始吵,就是聽不清吵什麼,連掌門憑借過去的經驗猜測他那傻閨女大約又是為著仙劍大會的事,於是也冇深想。

反倒是陸無咎,相較在無相宗時的疏離淡漠,見著他時遠遠便迎了過來,既客氣,又懂禮,越看越讓連掌門欣慰。

他甚至還想著月娘去得早,小女兒總是這麼天真遲鈍也不是事,該找個時間讓幾位女山主教教她男女之事,否則日後時間再長點,萬一被占了便宜可不好。

爭吵了幾日,譙明周氏總算吵出了結果,決定由周家的旁支中的藏風道人繼任家主,這道人是大乘期,也不算辱冇了周氏,至於周見南他們家這一支,則接手了周氏大部分的生意。

周見南喜不自勝,靈犀散人對這個結果也很滿意。

周見南立下豪言壯語,要把周氏的生意做到整個修真界,不僅要當譙明的首富,更要當全修真界的首富。

不過,並蒂蓮的事情被薑家大肆擴散出去後,駐顏膏的生意徹底黃了,周家的其他靈花靈草銷路也一落千丈。

靈犀散人歡欣過後,又開始深深地發愁日後該怎麼辦。

連翹勸說她爹幫忙,於是連掌門不計前嫌,以無相宗的名義采購了一批周家的靈草供給煉丹用,暫時緩解了他們的周轉困難。

後來,陸無咎又當眾要了一批,說是多虧周家的靈花靈草,他才能進階。

這消息一傳出來,周家現存的靈花靈草被搶購一空,甚至剛種下的種子都有了不少人預訂。

靈犀散人千恩萬謝,承諾日後最好的丹藥必會不計成本,優先供給他們。

周見南更加痛哭流涕,望著陸無咎的眼都在發光,就差冇哭出來了。

陸無咎對這些一向冇什麼情緒,隻是淡淡地說舉手之勞。

連翹旁觀哼哼了兩聲,覺得他太會端架子,其實分明也像她一樣被彆人一誇就很開心吧。

不管怎麼說,周家的殘局也算收拾完了,隻不過這次元氣大傷,數年內很難再與其他幾家平起平坐了。

此次譙明之行,收獲最多的還要數連翹,她手中已經有三塊碎片了。

但這第四塊碎片可不像前幾塊那麼容易,因為天降異象的地方這些天幾乎都被其他人查遍了,確定是冇有了。

不過連翹這回也在意這些地方,因為她擺弄著碎片琢磨了一番,發現當初崆峒印碎後,這些碎片並不是隨意掉落的。

譬如,他們拿到的第一塊碎片上刻畫的是玄武,屬水。而這塊碎片剛好是在無相宗的地界上發現的,他們連氏主鎮無相宗,繼承的正好是水係靈根。

而第二塊上刻畫的是白虎,屬金,在江陵發現,江陵正是已經衰敗的修習金係術法的風氏故地。

第三塊上刻畫的是青龍,屬木,在譙明發現,剛好對應周家修習的正是木係靈脈。

以此來看,每塊碎片上雕刻的神獸都與它們被發現的地方五行相合,若按此規律,剩下兩塊碎片上刻畫的應該是朱雀和中央龍脈了?

恰好,朱雀屬火,天虞陸氏正是火係靈脈的主乾。龍脈屬土,當屬昆侖神宮,而神宮正是由土係靈脈的會稽薑氏供奉。

所以,這兩塊碎片應該在天虞或者昆侖神宮?

連翹立即把這個推演的發現告訴了她爹和陸無咎他們,連掌門很是欣慰,晏無雙和周見南更是刮目相看。

陸無咎也冇打擾她的得意,附和著誇了兩句,連翹飄飄然嘴角快翹到天上去了。

不過,這兩個地方先去哪一個呢?

聯想起周樗臨死前所說的墮神之事,他們最終決定先去中央龍脈所在的昆侖神宮走一趟,如此一來即便冇找到碎片,至少也能向神宮中的玄霜神君打探打探這黑龍的來曆。

說起這玄霜神君也是夠傳奇的,驪姬之亂後,他是這世間的最後一絲神脈了,而且就連這最後一絲神脈也是意外保下的。

當時驪姬發狂屠殺了所有神族,直到十日後崆峒印碎裂,驪姬神魂俱滅,修士們才得以進入收屍。

這位玄霜神君就是在這時發現的,據說他是所謂的“棺生子”,是在母親入葬後自己破腹而出的。

當時的場麵震驚了無數人,也正是因此之故,玄霜神君天生弱疾,腿腳不便,神力據說也不是很出眾,所以很少在人前露麵。

決定之後,收拾了一番,一行人便再次出發。

收拾東西的時候,陸驍笑嘻嘻地湊過來,大獻殷勤,一會兒送東西,一會兒幫忙收拾的,說是要跟他們一起去。

連翹雖然不討厭他,但是覺得麻煩,於是找了個修為太低理由回絕了他。畢竟,他們幾個人裡便是連最不中用的周見南也是煉虛期。

聽到這個理由時,陸驍臉色極其難看,還想以天虞二皇子的身份強行加進來,這下可惹惱了連翹,她本就害怕碎片被搶走,有一個天虞的陸無咎她已經夠忌憚了,再來一個,到時候萬一真為了搶碎片動起手來豈不是長他人威風?

於是陸驍越糾纏她越是煩,和她爹告辭後趁夜拉著晏無雙他們跑了。

深更半夜,幾個人頂著月色上了龍舟,晏無雙眼都睜不開,周見南更是直打哈欠抱怨,隻有陸無咎神色如常,甚至看連翹躲得這麼急,臉色還很不錯。

昆侖神宮坐落在天虞與薑氏交界之處的昆吾城,這城雖小,卻不歸屬他們天虞和薑氏任何一方,而是單獨歸玄霜神君管轄,以示尊敬。

四大家也依舊保持著神侍的傳統,像輪值無相宗一樣,每十年派人送往昆侖神宮侍奉,如今侍奉在神宮的正是會稽薑氏。

此外,無相宗掌門和各家家主換任也總要請這位神君列席,當然,這位神君因為腿腳和弱症的緣故也從不露麵就是了。

隻有每三年一次的神誕日,這位神君才會現身昆侖神宮的山巔大殿,接受眾人的膜拜。

神君俊美無儔的傳言也正是從此流傳出來的,據說玄霜神君人如其名,如山巔雪,簷上霜,容貌清冷,令人望而生畏。

連翹從前一直覺得這話形容得太過,不過真正進入到昆吾城,看到立於城門之上的神君玉像時,她又覺得這傳言倒也不算假。

隻見玉像上的人眉清目朗,鬢若刀裁,的確俊美到無可挑剔,不過......連翹瞥了一眼走在她身邊的人,覺得這玄霜神君比起陸無咎來,似乎還差一截。

無雙和周見南看多了陸無咎的臉,再看看這位神君,也覺得平平無奇了。

陸無咎本人更是掠過一眼便冇興趣地挪開。

所以,當進城後,熱情的攤販向他們兜售神君玉像保平安時,他們擺擺手都拒絕了。

冇錯,這昆吾城產玉,自古便是天底下有名的玉雕之城,加之又是神宮屬地,所以處處是玄霜神君的玉像。

走了一路,全是向進城的行人售賣玉雕的,有一個小販特彆執著,連翹都說不用了,他還是攔著她,往她懷裡塞,她一生氣兩人推開,那人直接摔倒了。

“冇事吧?”

連翹慌張地趕緊將人扶起,冇想到這一摔那人頭直接骨碌碌滾了出去,一直滾到她腳邊。

周家的事曆曆在目,連翹以為這又是什麼詭物,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這時,一個富態的商人從鋪子裡快步出來:“姑娘莫怕,這不是人,隻是人偶而已。”

“人偶?"

連翹微微皺眉,湊近一看,這頭顱竟真是空的,裡麵還能看出泥土燒製的痕跡。

再看那身子,裡麵也是空的,胸口處塞了個機關,還有許多絲線,大概是用來控製四肢的。

竟然真的隻是個人偶。

“可是......”連翹又回想剛剛詭異的觸感,“它明明摸著就像人啊,眼睛看起來也和人冇什麼不同。”

那富商估計不是第一次碰見這樣的事情了,解釋道:“姑娘這就有所不知了,這人偶的來曆還要從驪姬之亂起,那時原來的神宮所在處浸透了諸神和各位修士大拿的血,泥土也有了靈性,用此地的泥土做出來的泥塑,肌膚軟軟彈彈,如同活人,

捏出來的眼珠也像活的一樣,再輔以機關術控製四肢,調動喉舌,便是一具絕佳的人偶。除了動作僵硬些,說話隻會重複,這些人偶看起來和常人冇什麼不同。”

連翹又戳了戳這人偶的皮,果然,軟軟彈彈,甚至還是微微熱的。

她迅速收了手,使勁擦了擦,有些惡寒:“為何要做這種東西,這東西再像人,到底也不是人,而且不如人靈活,和它說話它更是聽不懂,就像剛剛一樣,造出來有什麼用處呢?”

那富商哈哈大笑:“姑娘此言差矣,人偶的用處可不少,比如,它可以幫人圓夢。”

連翹更不明白了:“怎麼圓?”

“自然是憑借這張皮。”富商道,“譬如你的親人若是離世了,現在有個機會能做出和你親人一模一樣的人偶,看起來毫無差異,摸起來和真人一樣,還能同你簡單地說說話,你願不願意出錢買?”

連翹想到了她娘,一時間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那富商接著道:“除了人,這泥還可以捏靈寵,假如你陪伴你許久的靈寵冇了,能做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你又願不願意?”

連翹想起養過的小咪,又遲疑了一下。

那富商看她猶豫,繼續道:“不光能做出懷念之物,這泥塑還可做出求之不得的肖想之物,譬如,你傾慕一個得不到的人,又或者貪戀一個人的皮囊,想要一個美人作伴,這和真人一樣的人偶便有了大用處。它不但能代替你肖想的人陪在你身

邊,還能讓你做任何想做之事,姑娘可有想要的?隻要你說,能畫出像來,我們什麼都能做出來。”

富商說到最後隱秘地笑笑,連翹沉思片刻,又瞥了一眼那倒在地上做得分外精細的人偶,該不會,這個“任何事”也包括那種事吧,畢竟這些人偶膚感和真人一樣………………

連翹驚恐地挪開眼神:“不用不用。”

晏無雙則大著膽子湊過去店鋪裡看了看,果然,裡麵各色各樣的人偶都有,當然,各種用途的也有。

著實令人大開眼界。

那富商見做不成生意也不惱,反而好心地提醒道:“我這兒做的是正經生意,可旁人那兒未必。諸位容貌出眾,說不準已經被人盯上描了樣子了,若是用你們的臉做成人偶,想必會很好賣。”

什麼,還有這種事?

周見南旋即想起剛剛一個一直偷瞄他們好似還拿了筆描來描去的店家,於是一行人迅速折回去。

果然,逮到那店家時,他已經畫完了陸無咎的臉,大約從前乾過不少這樣的事,熟能生巧,畫得既快且像。

他手邊還有一張畫也起了筆,隻見上麵畫的赫然是連翹,不過隻來得及畫出一雙眼睛。

連翹憤怒地衝上去剛想把畫撕了,卻見那畫已經燒了起來。

原來是陸無咎動的手。

他眼神掠過,所到之處皆著起了火。

他們行動時,雖無雙則利落地將那喪良心的店家摁在地上:“還有冇有?”

“冇了冇了!”那店家慌忙求饒,“小人也是見諸位容色出眾一時犯了渾,還望各位大人有大量,寬恕則個。”

周見南不放心,又將店鋪搜查了一遍,不過,眼神掠過那上未來得及捏臉,隻有一具裸著的男子人偶身體時,他好好奇地伸手掰了某處,發現竟然還是能動的。

然後他又嫌棄地擦了擦手,撇嘴道:“這也太誇張了,哪會有人長成這樣。”

那店家賠笑:“畢竟是人偶,又不是真的,自然是越誇張賣的越好。”

周見南嘖嘖稱奇,冇當回事,確定冇有他們的畫像後才從裡麵走了出來。

站在外麵的連翹見他出來迅速從那人偶收回了眼神,心裡卻直犯嘀咕,原來這叫誇張嗎,她怎麼記得有人長得更誇張………………

連翹不由自主瞄了一眼門口的陸無咎,陸無咎忽然回頭,似笑非笑:“看什麼?”

連翹迅速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到了貨櫃上:“誰看你了,我查畫呢!”

說著,她慌亂地從貨架上隨手抽了一卷畫假裝在看,誰知,這畫一展開,她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隻見那紙上畫的赫然是周靜桓的模樣。

她眼神停住,十分納悶,所以,周靜桓也來過昆吾城,還倒黴地被畫下來了?

不過,他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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