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人生的價值
唐式欲說又止。柳枝見他冇說下去,知道他肚子裡有一個大的東西要倒出來,口小了難得倒一點,就催他一把:“我在聽你說。”
唐式起身在屋子裡要尋找什麼似的打了一個圈,躬著身腰來到坐著的柳枝跟前,伸出一根食指的手在自己眼前敲木魚似的敲了兩下:“這樣”他的手繼續在敲,隻是口裡不出東西,按常規師公子一邊敲木魚,一邊要出咒語的。
“這樣什麼?”
“這樣”唐式的木魚冇敲下去了,伸直了腰,摸著上唇的胡子,然後循著上一圈的軌跡又轉了一圈,依然如原樣躬在柳枝前麵,依然敲著木魚:“劉總,不久於人世,這是誰也不能扭過來的。說錢能通神,可這下是通不了了。這個廠子,現在家底五千萬,我估計如果是我們剛才說的那樣下去,三年內可能發展到一個億,如果是如果是你錢主任錢部長當總經理,那麼可還要超過一億,保守點說,達到一個億是塊鐵!”
“你喝了酒?”
“冇有喝酒,冇有喝酒!將來這個廠就是你錢總的,就是你錢柳枝的了,而且這是板上釘釘!”唐式將敲木魚的手握起來,改成了錘子,在胸前作了兩下在釘釘子的動作。
唐式口裡冇有酒氣,活人一個站著在說話,要不然可以說他是在說夢話,隻有一種可能,是神經出事了,柳枝又想要離開了。
唐式見她又起身告辭了,急忙按住她的肩頭。小聲而急促地:“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劉總,劉總我還冇有和你說。他對我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在過年之前我不頂多在過年之後一點點時間裡我如果做不下你的工作,扯不到一張結婚證,就”
“什麼?你再說一遍!”錢柳枝叫了起來。
隨著這一聲叫,唐式跳了半米高,接著又像樂隊的指揮朝柳枝雙手往下一按,按得有力而神秘,麵對著柳枝,手按著自己前麵的空氣。又急又氣又怕,他要叫這位小姐做奶奶了。
“我冇聽準,你再說一遍!”柳枝已經站了起來,望著唐式按著的那一塊空氣,聲音的響度不減反加。
糟!糟!唐式的心裡叫著一連串的糟,他的腳板似乎被什麼東西撬了一下似的又往上跳了一下,然後咬牙切齒地按住另一塊空氣,惡狠狠地對著柳枝,好像他要按住的就是你錢柳枝的喉嚨。隻要你再叫,我就掐死你!他音量儘量細,音質儘量嚴地說:“你聽我說,現在他病了。隻有死路一條了,他自己還不知道,隻知道鬨著要一個結婚證。目前他要的隻是這個,有了這個他就放心了。我們也正需要他問我們要這個。我們有了這個也放心了。他有了這個可以放心地死去,我們有了這個就放心地繼承遺產。在法律麵前”
“唐式!你發什麼神經,你再說下去,我就馬上把一切公開出去,揭發你!”柳枝指著唐式的鼻頭,氣勢洶洶。
唐式真想去捏住這位姑奶奶的脖子了,但是這位姑奶奶開出來的條件是不準再說一句,然而不再說一句意味著什麼,他不得不冒著炮火說下去,他像一隻鳥鴉一樣往前啄著,每啄一下,就情真意切地說出一句:“這是天上掉下來的一塊餡餅,一塊跟天一樣大的餡餅,我們不要被彆人叼去了,彆人不要國家要去了,這劉董就這麼一根秧,而且這公司是注冊在這根秧上,這根秧就光棍一根,祖宗十三袋就到此為止了,儘壇子孫,現在誰和他注冊結婚誰就端了隻圓碗,受法律保護的。老頭子不是合法繼承人了。萬載難逢的好事,不說全世界,不說全中國,這城裡就隻有這一宗!”
“唐式!你再不要說了,少說一個億,縱有一千個億,也買不去我是李多勞的未婚妻,要我跟李多勞之外的任何人辦半點婚姻手續,用千裡江山來換也是不能!當了女皇帝,皇後娘娘,一錢不值!不如去死!你懂得什麼叫幸福?你懂得人生的價值嗎?我和多勞有我們的奮鬥目標,我們要為什麼而戰鬥一輩子,我們要去爭取我們最大的人生意義,你是不知道的。你認為不值一文的恰是我們最寶貴的!我現在的要求隻要掙到李多勞的學費和生活費就夠了。現在我警告你,你再不能說一句這方麵的話了,不許你汙了我和李多勞的人格!我絕對不會那樣禽獸不如!”
唐式的臉到柳枝說完時全黑了,黑得再也冇有地方去了,不為這個最豬的豬惋惜,也為自己一個有希望的皇位流失而痛心,他不甘心就這樣死亡了:“你到你們當地開一個你已年滿二十歲了的證明,就可以辦理婚姻手續,有了結婚證在手,你就拖一拖,不出半年姓劉的就會到閻王那裡報到去了
柳枝一個繞身,猛的一衝,射向門口,一邊大喊:“劉總!劉總”
說時遲,那時快,唐式就像她背後的風,跟著到了門口,一把將她拽住,往裡麵一拖,將門一關,咕咚一聲,跪在地上,扯著她的手:“我的姑奶奶!我的姑奶奶,你是要我的命!我是為你好呀!”
柳枝一下掙脫他的手,一陣風般地跑到了傳達室。
八張辦公室的門,有六張是關著的,其中有一張將整天關著,就是劉總那張。像從敵人那裡寧死不屈而又逃了回來的錢柳枝的異常表情隻有鄭主任見到,不過她也不知道發生了怎麼回事。
這簡直是想要潑一勺大糞到多勞身上,她知道唐式的意思是隻要拿到一紙結婚證,名義上的夫妻罷了,一年半載財產到手,就又再去找多勞。那是連說十萬個不行的事,難道李多勞就那樣一錢不值?他的未婚妻就向五千萬元拜倒了?就當了一堆財產的俘虜!難道我的李多勞為了那麼一筆錢,就先要我和彆人登記結婚再說?難道人生就是一個錢?難道科學上一顆“還子彈”的問世還抵不上一個服裝廠?她不由得一巴掌聲拍在辦公桌上,心裡罵道:“這該死的唐式!”
這一響可把鄭主任嚇了一大跳,把她拍到雲裡霧裡去了:這個季節又冇有蒼蠅,她在想些什麼?興奮些什麼?
她決定寫信給多勞,她要把這事告訴他,他要他來把這唐式揍一頓,像譚新揍王橫一樣,揍得他“牙痛”!
電話機就在她的跟前,有了它卻不能打給多勞,打過去你知道他正在什麼地方?所以他們之間的通訊絕大部分依舊是寫信。多勞在電話裡說很想發明個掛在耳朵上的電話,你怎麼不快點發明出來呢?這樣氣死人的事一時還難得告訴你!
辦公桌麵太大,她起身躬腰從桌右角的筆筒裡取出一支圓珠筆,從抽屜裡拿出材料紙,反正這辦公室冇有工作時間不能辦私事的約束,她開始寫起來。
筆尖在紙上寫了三次“多”字的一撇,紙上卻隻現出三“撇”凹進去的痕,你要庇護唐式?她對著圓滿珠筆心裡想著,又起身將這支與她唱對頭戲的筆丟進筆筒,抽出另一支來。可是儘是些混蛋,依然寫不出來,她氣得想要將它折斷,試了一下,指頭痛起來了,它卻還是猶無其事。她把它往筆筒裡一頓,抽出第三支,剛要寫,看它們有幾個幫唐式的忙的?
可一想,可能是它們不同意她寫這封信嘿!多勞要比她忙一萬倍,還要想她,你又還寫封這樣的信去煩他,他的學習怎麼搞,“還子彈”怎麼會出來?他跑到這裡來揍唐式一頓要一個星期,一個學期有多少個星期?青春隻是由多少個星期組成?你揍他一頓有什麼作用?揍人又算什麼行為?
第三支筆見她的思想開了竅,照著她的意思在紙上和她的心中的人嘮嘮叨叨,冇有注意要像過讀了高中的寫出來的:“聽說你們那裡冷得滴水成冰,你這幾天穿的什麼衣服,是不是穿了毛襪,你的襪子的大腳趾處老是有個洞,大腳趾伸出襪子外大腳趾會不會冷?吃飯是不是邊吃飯菜就邊凍了?菜凍了你夾不夾得起,冰粒兒你要好一點嚼,最好想辦法熱一熱,你不是很會想辦法嗎。飯要吃飽,每天都吃點肉,吃剩的要倒掉,不然容易生病,每次吃完碗筷要洗乾淨,不然也容易生病我在這裡太輕鬆了,每天看小說。隻有車間裡是一片響聲,這裡都很安靜你最近幾天寫過信給你的爸爸、我的媽媽冇有,你的媽媽、我的爸爸的墳頭不知長不長了草,要拔掉你最好少寫信給我,因為我這裡完全用不著你掛念,最好少寫信給爸爸媽媽,其實你越寫他們越掛念,你要儘可能集中精力學習,其實也用不著我說,我應該說的是你要注意多休息”
她是一路小跑向著廠門外的郵政代辦所走去的,不知道的以為是她是去追一個賊。
她把信插進了郵筒口。
她看見了多勞,他拆開信,飛速的看完了,揍近嘴邊親了親,幸福地笑了笑,往旁邊一丟,看他的書去了,書裡麵儘是一些“還子彈”、“掛在耳朵上的電話”、“”。(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