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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上班的第一天(1)

2025-05-20 作者: 敦義

士彆三日,須當刮目相待,可是眼前這個人把梅珍的眼珠“刮”得不相信她是三年前的同學錢柳枝了,我的天,她今天居然去劉董事長的辦公室了,而且總經理親自帶她去她的辦公室,而且叫人安排住哪宿舍!自己到這個廠一年多了,她路過辦公樓都有點緊張,望而生畏。她隻能拜托唐式去找董事長,不說進董事長的辦公室,就是上二樓的第一級她都有冇有那麼大的勇氣。

而這個三年前雖然當過班長的柳枝,不說不敢跟班主任頂嘴,就是和同學說話都滿臉通紅,每天隻敢跟在李多勞的屁股後麵轉,今天她創造了她自己的神話,!她與一個老總素未謀麵,既不知道劉董的身高體重,臉長臉短,更不知道他的那兩顆門牙的與眾不同,更更不知這裡一個老董的神氣,的偉大,會不會理她,會不會說她私闖辦公重地而動用保安。

而奇怪中的更奇怪是不但接待了她,反而給她個“代表公司”的職務,自建廠以來就一直在這裡任勞任怨的冇有一個提拔到“代表公司”的。那個姓鄭的說是個主任了,相信她也不能代表公司。

然而太陽不從東方升起的事也是有的,譬如陰天、雨天、下雪,你能肯定她是從東方升起的嗎?

梅珍把柳枝的事告訴十個室友,她們說也不太稀奇,你就能肯定這個柳枝就冇有一個親戚在這裡當市長嗎?

當梅珍告訴十位室友柳枝可能是暫住這間宿舍,並請她們把那張床上的箱子搬下時,冇有一個敢發出怨言的,儘管每兩個人共一個矮矮的床底,底下寒滿的東西已經到了不掄起榔頭斧子不能再進去東西了的地步,因為這個新來的室友是一個“乾部”。但是她們請求推遲到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再搬行不行,她們現在實在冇力氣了。

柳枝和梅珍在一張床上共度“熱”霄

這棟辦公樓其實是個辦公“半樓”,底下一層是倉庫,上麵一字排開8間辦公室,像一個高手立著的一副麻將牌。

第一間是傳達、保衛、對外聯絡,也就是柳枝上班的一間;中間的4、5號門牌是董事長和總經理室;兩邊的分彆還有兩間和三間的是各重要的部門。末了是由一間隔成兩間的廁所,唐式的辦公室就靠近廁所,可惜廁所裡跑出來的氣味不是香的,不然他是最“吃香”了。

如此算來就是一字排開9間了,這個牌手就多摸了一張牌,高手的高手。

上班時間是8點,柳枝按時來到,而鄭主任早就到了,兩人你送給我一笑,我送給你一笑,就完成了互相打招呼的環節。

柳枝到這裡來到底乾什麼,她不大清楚,隻知道她的職務名稱很長:“代表公司對外聯絡”。這裡的設備安排早知道柳枝會來似的,擺了兩張桌子,而柳枝是坐哪一張呢?鄭主任拿著掃把在掃地,不然她坐剩的一張桌子就是由她坐的了。她也不大好問鄭主任她坐哪裡,隻是站在屋子中間,無可適從。

鄭主任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問題,就指著裡麵一張辦公桌對柳枝說;‘你就坐那一張吧,上麵有電話機。”

桌麵和坐凳很乾淨,電話機放著亮,趴在上麵,笑嘻嘻的樣子。桌子的右角上放著一個精致的插筆筒,裡麵插著6隻鉛珠筆,漂亮的桌麵閃著紫紅色的光,桌子的麵積很大,對於柳枝來說簡直可以用遼闊兩個字了,在書本裡她讀到“遼闊的草原”時令她很是暇想。眼前的辦公桌和她與多勞搞學習的書桌如果都抬到當鋪裡去抵當價值是10000比1。

柳枝開始去打開抽屜,中間的這個屜子一看就知道是個大麵積的家夥:露在外麵的屜麵板有家裡她裝衣服的木箱那麼寬。她就憋足勁來抽這個大家夥,誰知這個家夥發出柔和的一聲響,一下就出來了尺多長,把柳枝嚇了半跳。她心中暗想,軸承的原理也應用到了這個上麵來了。屜子裡麵有一本比校刊還大的“來電記錄”簿,柳枝立刻明白了,她的主要職責是把外來的電話用文字形式表現在這簿子上。

她與鄭主任的第一麵就使她想起了楊青了,臉部的輪廓像極了,紅撲撲的臉色也像極了,身材像極了,連走路的姿勢也像極了,甚至於說話的聲音也像極了,難道楊青比她還早就到了這裡?她裝做不認識我了?昨天剛一見麵柳枝就幾乎喚出楊青的名字。

鄭主任坐在靠門的辦公桌旁。她的目光橫著過走廊,是一根無形的攔杆,誰要從這裡經過,都要穿過這“攔杆”,如有生人或局外的“閒雜”人員,她會一律叫住,像抗日戰爭時期你想要到皇軍占領的地方去一樣,反複的盤查。然後叫來人稍息,然後再去敲你所要找的辦公公室的門,然後再來對來人說你跟我一起去,直到辦公室裡他們握手了才離開。所以鄭主任總是百倍警惕地在過時間。

對於柳枝的到來,鄭主任心裡是矛盾的。分去了她工作的一部分,等於從一個負重的人的肩膀上減去一份重量,而給的工錢照舊,即算以前這份重量比大部分人的輕,但是誰也是越輕越好,從這點來說她是高興的

。然而分去的這一部分是原來幾個部分中高級的一部分,比如一根木材截去的是靠根部的那一段結實的,剩下的雖然是長的一部分,可是屬於尾部了,留給你的越長,說明你不中用的越多,這上麵實際反映了公司對她的工作的一種認定。

也有一個要麼,要麼就是來的這人有著不一般的背景,從她的長相和氣質來看,以她一個女性的角度來評定,是出自非凡的家庭。自己與她比,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不是一個檔次的。

她告誡自己對她要敬而遠之。

柳枝坐了兩個小時都冇有聽到電話鈴聲,難道今天是這電話鈴的體息日?電話出了故障?她怯生生地試著按了幾次按鍵似乎並無毛病。

一個考上了師範學院的高材生還不知道電話機上的免提是乾麼的,不是說笑話,她長成了一個大姑娘還冇有打過一次電話,如果現在來了一個電話,將是她目前工作的開始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和對方的“喂,您好!”

有大把的空閒時間讓她來思想。她想起了多勞,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兩位老師甚至想起了王校長和王橫;腦子裡滿是閂子屋場的山和水,學校的教室、操場一切都是那樣的清晰,一切都是那樣的親切,不管是酸的甜菜的苦的辣的一概變成了甜的;不管是好的壞的美的醜的,一概是好的;不管這裡是金裡銀裡,她多想一腳踏進故裡。

1984的b市,是一片建築機械爭相鳴唱的世界,這裡的地底下似乎已經掏空,億萬噸煤在地底下熊熊燃燒,整個b市沸騰著。

機器的歌聲未竟,投資商的汔車就開了進來。緊接著來自全國各地散落在這塊熱土上各個角落的民工看著貼在牆上的廣告就會像螞蟻一樣地湧進來。如果你一覺能睡一個月,那麼你原先睡覺的這塊草地就是工廠或者銀行了。

柳枝坐在隻要身子稍微扭動一下就轉了45度的角的辦公凳上,窗外傳來有如萬馬奔騰的喧騷。這種氣象萬千的世界,本應是年輕人的喜歡的地方,可是四萬隻馬蹄似乎都踏在她的心上,心被踏得稀碎稀碎,肉醬而又肉醬,踏成了一種灰霧,被狂風卷走,心隻是一個空落落。

電話鈴聲冇有聽到,卻聽到一聲布擦著門框的一聲響,進來的人是劉總。

進來的劉總還是昨天的劉總,還是那樣又寬又厚,兩顆門牙還是那樣艱難地挑起上嘴唇,讓人擔心它們的不堪重負。然而今天的劉總到底是不是昨天的劉總?昨天的劉總的臉上是不是這麼青一塊黑一塊黃一塊的呢。

柳枝昨天也冇有多看他,劉總他可能就是這麼個臉色,差不多就這麼五色俱全的。覺得特彆奪目的並不是他那又寬又厚的身材,而是那兩顆門牙,他爸爸的兩顆她是看清了斜的角度的,而他的這兩顆門牙明顯的比他爸爸的角度還要大,不能說是“斜”,可以說是“橫”。如果有蒼蠅在上麵,它們可以在牙齒挑完上唇後所剩下的露在外麵的部分當凳子坐,或者乾脆在上麵睡一覺。這兩顆牙齒對柳枝起了娛樂和的安定的作用,甚至使得她一時竟忘記了此前的煩惱。

不過柳枝心裡有點緊張,總經理此來不是無事,一定要問問她的情況了,她當然明白,這公司雖然還有專職的供銷部,但對外公司的聯係電話是這個電話號,這部電話機是這個公司的冷暖感應器,白點說是個溫度計,是一個“天報導預報”,未來的生意怎麼樣,銷售的看好和疲軟從這裡可以看出,而且與她的工作質量有關。

雖然她至今還不知道接電話是個什麼味道,打來的是些什麼內容,但怎樣極力拉住從這個渠道流經的每一個信息、拉住可能的每一筆訂單,及時彙報有關情況,她一個讀了這多書的青年,從理論上她是懂得的。

而上班的第一天,上午過去了一大半,這部電話機還是像個啞巴,她當然應該向總經理如實反映情況:“劉總,今天怎麼還冇有一個來電呢?”

劉總坐到一條大概是來賓坐的沙發上了,眼晴是在望著她,可是就是冇有回答她。

她懷疑他的耳朵有問題,但不好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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