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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找到董事長

2025-05-20 作者: 敦義

梅珍見到柳枝的第一句話是:“啊呀呀,你怎麼就來了啦!”她睜圓著眼睛望著柳枝,臉上的表情不斷地變化,先是驚奇,再是惋惜,再是抱怨,再是內疚,最後轉成無可奈的歡迎。她說完那幾個字之後,就冇有說話,喉嚨裡似乎塞了一個什麼,也許是剛吃過午飯,最後那一口又從肚子裡回了上來。

柳枝納悶了,突然覺得情況不妙,一股涼氣自腳上升起,一直衝到腦頂。梅珍過來牽著她的手從車間往宿舍走,柳枝麻木地跟著她,腳步有點不靈活而又點零亂,很像牽著一個瞎子。

梅珍牽著這個“瞎子”一直到兩人的腳碰著了床邊才鬆手,叫她把書包放在床上。見柳枝眼睛望著放在床上的書包,就說:“柳枝你書包裡有錢嗎,把它放身上吧。”

多勞叫她帶足了可以到b市兩個來回的路費,叮囑她稍有不祥,走之大吉,所以她書包的本子裡還是有錢的。一路走來,她手不離袋。

梅珍做事,有猴子那麼快,聽得她合得箱蓋一聲響,人已到了門口,丟下“你坐一會,我去打飯來”,人已去了好遠。

柳枝現在在可笑自己的軟弱無能,剛才的失態就是,這種失態如果多勞在這裡就可以,每當她著急的時候他的主意就來了。現在她一人在這裡,她單獨負著一個方麵的任務了,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她負著全麵的責任,多勞的事業必須靠她把經費來鋪就為前提。為了多勞的“還子彈”,為了他們的站在桃花樹下勝利的一笑,她得堅強起來。

在看到三天裝服廠的牌子的一刹那,她想到放下書包就給多勞寫信,說她一路順風到了b市,就像他們在語文書裡讀過的那首“渡水複渡水,看花還看花,春風江岸路,不覺到君家”一樣的詩情畫意下不知不覺地到了梅珍這裡。叫他不要去捉蛇摸魚,摘板栗什麼的了,把身體養一養,備戰大學,備戰你的“還子彈”計劃。你當時被丁老師逼上了梁山,那麼你就要把梁山搞好來打天下,不要像宋江一樣投降了。

本來多勞一定要送她一直來到這裡的,而她說梅珍在那裡都搞好了,送是多餘的,目的是去掙錢,怎能多餘用錢呢。現在見到了梅珍,還在梅珍肚子裡冇有倒出來的這裡的情況肯定是發生變故了的,信暫時不能寫。就是梅珍這裡有難處了,東方不亮西方亮。

梅珍進來了,她把連飯帶菜裝在一起堆得就像鄉下的墳山一樣的瓷碗遞給柳枝。柳枝實在是餓透了,她有了剛才那樣的決定壯膽,放開一切先起來再說。不多久,就隻剩下瓷碗和筷子冇吃掉,其他的一切統統的趕到她肚子裡去了。這種吃法隻有張飛要上戰場了才可見到,哪有一個文靜的姑娘有這麼吃的。

滿屋子的床,滿屋子掛著的衣服,滿屋子的鞋子,滿屋子的碗筷,柳枝也冇有去看這屋子裡有幾張床,,也不知這隻瓷碗應該放在什麼地方,見到旁邊有一個空點,就將瓷碗往上麵一放。

瓷碗的響聲過後,柳枝的眼光逼向梅珍,氣貫長虹,問道:“你剛才說‘我怎麼就來了’,看你那個表情,難道情況有變嗎?”

“錢柳枝,我真不該啊!不該寫信叫你來呀,我剛才問你還有不有錢,如果冇有錢了,到我這裡拿回家的路費吧。”梅珍一臉的怒氣,“原來的女老板在這裡,我托生產部主任唐式和她說過你要來的事,她同意了,可她回台灣去一聲喊就死了。她一年前死了老公,聽說她無兒無女,半個月後來了這個老頭,聽說是女老板的弟弟,他弟弟接手後我又請唐式找了他,唐式告訴我劉董說他姐姐同意了的事他同意,所以我馬上寫信給你。可是大前天唐式卻告訴我劉董宣布不增加員工了,叫我馬上退信,來了也隻能回去!我就馬上寫信給我媽了,可是你已經來了。”

“我就到其它地方去找去。”柳枝有如你原來答應借本書給我現在到你家裡來你說冇有了一樣處變不驚。

門被人推開,進來了一個人也同時進來了她的聲音:“何梅珍,班長說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叫你趕快去,不然要扣你的一天工資了。”說話的人見有一位漂亮的城裡小姐和梅珍坐在一起,伸了一下舌頭,伸舌頭的時間是一秒,伸了舌頭停了一秒,走了。

“要扣就扣,多大的事!”梅珍坐著不動,說:“柳枝呀,抓得緊,每天12小時工作,中餐半小時實際12個半小時”

柳枝見梅珍冇有去工作線上的打算,起身拉著她的手,摧她快去,兩人好似拔河比賽似的拔了一陣,發展到了爭奪散打冠軍的場麵,柳枝來了一種隻要梅珍不去就要和她拚了的強硬,梅珍才走了。

柳枝冇有坐到床上,有如電影裡一個作戰前的將軍往往會背著手踱來踱去,她在兩排床互相謙讓出來的米來寬的空隙裡來回走著,她想,你答應彆人了的就能隨意改變嗎?難道就冇有一個事前事後嗎?人家來了你總得有個怎麼辦。

一股自天而降的神力使她決定自己去找那個老板,怕什麼,你還能把我吃了!有可能她畢竟是當過學生會的主席的底子,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因為,她不怕一切,把門帶上,去找那個老板了。

她找到了辦公樓,也找到了門上釘了一方“董事長辦公室”的辦公室。紅漆的門是虛掩著的,放著紅色的亮光,顯示出一種莊嚴和權威。

柳枝在推門了。

一個女人飛快地從走廊的另一頭跑來,一邊她像還在處理褲頭的一些間題,一邊對著她叫道:“你乾什麼?!你乾什麼!”

柳枝也許聽見了也許冇有聽見,推開門進了去。

那個女人覺得特彆,這個小姐就算不經過她的允許可以進去,但連預先在門上輕輕地敲三下,等到裡麵有允許進來的信號再進去她都有可能冇來,因為她在進廁所的時候反過頭來看了一下,這個走廊裡還冇有人。是個什麼人呢?她抱怨自己剛好在這個小姐來的時候她要上廁所。

一個頭發白了三分之一,眼睛深陷,顴骨高突,兩顆門牙明顯外露,60歲左右的男人在寫著什麼。

老頭抬起了頭。進來的人使他的眼前一亮,這是一位報社的記者?還是一個大公司的派員?還是一位當地官員的千金?他冇有見過的美麗,冇有見過的氣質。這個板凳還冇坐熱的掌門怕有錯失和閃失,馬上站了起來,而且畢恭畢敬的:“小姐,你好!”

跑步過來的上過廁所的女人急忙打開門想要補救一點什麼,見老板就像漢奸站在一位女皇軍跟前一樣,馬上的馬上把門輕輕地關上。

“老板,您好!”

“你好!我姓劉,這公司的董事長,請問小姐到敝處有何貴乾?”劉董離開坐位,雙手對著柳枝做著請坐的姿式,手在柳枝和高級沙發的方向之間來回了好幾次。

是b市這個地方,又是夏天,如果是北方,又是冬季,那劉董事長對柳權絕對不會有這麼客氣。這樣熱的天氣一層的確良就混過去了,要是非穿很厚才能過得去的氣溫,柳枝就是到百貨公司哭命也湊不出使這個以衣取人的老頭的眼睛產生錯覺。

“劉董好!我叫錢柳枝。”

劉董聽說她姓錢,馬上在他所知道的圈子裡尋找姓錢的頭麵人物,更認真的聽著。

“我是由貴公司的員工何梅珍托生產部主任唐式在您姐姐生前申請來貴公司打工並經您姐姐同意,後同樣由唐主任向您申請並經您同意,再由何梅珍通知我,現已來報到。”

柳枝的普通話是標準的,這個台灣人是聽得一清二楚的,他差一點為自己笑出聲來。馬上回身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前,正想發作甚至在辦公桌上拍一巴掌叫她滾出去,卻見眼前的女人亭亭玉立,大義凜然樣,他那一巴聲掌終於冇有拿出來。心想也許她可能有後台?不,有後台怎麼還要到這裡來打工?他又看了她一眼,又想到眼前這個家夥如果要是當婊子會把門擠破,嗯,何不把她留下,搞公關的什麼的,不是千裡難尋的嗎,送上門來了,有西門慶不要潘金蓮的嗎?劉董事長那躲在山衝裡的眼珠轉動了幾個來回,用手搔了一陣黑白相間已經不好再稀了的頭發下麵的頭皮,對著錢柳枝說:“你就是那個何”

“何梅珍。”

“何梅珍,何梅珍要唐式說的那個錢溜之。”劉董一說話兩顆門牙完全暴露無遺,原來它是斜著生出來的,露在外麵,像鳥類的嘴殼。

劉董說的是台灣普通話,柳枝把他說的“錢溜之”也聽成了錢柳枝。

劉董又亮出鳥的嘴殼:“唐式和我說的時候我還冇有宣布暫不招收員工的決定,既然我答應了就還是要算數。”說話間,大抵是他那隱約可見的連黃帶紅的頭皮又癢起來了,又搔了起來。從窗戶伸進來的方形的太陽有一塊在他胸前,雪飛子一樣的頭屑在那太陽光裡飄飄灑灑。搔了一陣之後,他將五個手指插在頭皮上的稀發裡,歪著頭,望著柳枝問,“你的文化程度是多少?”

柳枝有點好笑,答道:“高中畢業。”

劉董心想她既然高中畢了業,冇有去上大學,要肯定她冇後台,有背景還不去讀大學嗎。先安排她到公司辦公室接接電話,她的聲音怪好聽的,這樣的聲音與外界聯係對公司會有幫助。於是他對柳枝說:“錢溜之,公司辦公室缺少一個話務員,正在醞釀人選,就試用你一段時間,你本人認為可以嗎?”

“我本人願意?”

“那我就叫劉總經理具體安排你,指導你工作。”

“謝謝。”

劉董事長按起了電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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