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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程 書記鄉長都來了

2025-05-20 作者: 敦義

最後,多勞以一個半的可能戰勝了所有的可能:一個整的可能是錄取的順序是從上至下,即從第一流的學府次第向下一點的學院遞招;半個可能是柳枝下意識地做錯了一至兩道題。如果是前者,師範的通知過一段時間就會來的,如果是後者有可能名落孫山,但也有可能不致敗下陣來,因為他以自己的程度和所考上的學校來衡量,估計柳枝的學到的功夫進那樣的學校還會有點餘力,再者他知道柳枝違心地做錯一道題是會很傷心的,這是她向來的性格。

多勞一半有望一半失望等於是中間數應該是個冇事一樣,然而他胸腔裡似被誰揪了一把去,像少了個零件,這個零件是肝、肺、胃、心臟?說不清,總之,很空虛,要吐吐不出,要嘔嘔不動。他爬起來,準備去找柳枝。

而當他出門在地坪裡走了三步,卻停住。塘堤上出現了兩輛單車,每輛單車上一個人,每個人頭上一頂草帽,他們把一截身影倒進水裡,而且似舍不得地把那截影子牽著一同飛快地移動。按照塘堤的孤度轉了同樣的一個孤度,向站在坪中還在發餘愣的李多勞移過來。

當他們下了單車後,才看出來他們是一高一矮。一高一矮都走近李多勞,臉上掛著統一的笑,並且都向多勞伸出手,有見識的人都知道,這是要和李多勞握手。矮個子先開口:“你是李多勞同誌嗎?”

“哦,我是多勞,你們是?”多勞的從愣中全部醒過來,有點失措的樣。

矮個子並冇先介紹自己,而是指著另一個向李多勞說:“這是鄉黨委李書記。”

於是李書記先前已經伸出的手直逼多勞,口裡說著:“家門同誌好!”聲音很親切。

“李書記好!您好!”多勞唯恐冇有尊重對方,加上了後麵兩個字,馬上把手伸給家門書記。

李書記將多勞的手捏了又捏,似乎眼前就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兒子,一時無法說儘的骨肉之情。李書記和多勞一個高矮,如果從多勞的頭頂上發出一條水平線,可能線條剛好從李書記的頭皮上擦過。原來公社的那個和他買團魚的乾部也和他握過手,那乾部的是稍握即止,而且隻是用三隻指頭的指尖象征性地捏了一下他的指關節,眼睛對他眯幾下,顯著物資欲。李書記卻儘了“父子”之情,握著多勞的手冇有鬆,另一隻一直空著的手指著矮個子向多勞介紹:“這是鄉政府曹鄉長。”

曹鄉長握著多勞的還帶有李書記體溫的手,仰頭看著多勞的額頭,他可能是要看看他的額頭有多高,很想透過額頭去看裡麵裝的什麼東西,這些東西使他考上了這樣的大學,全縣一個!他很尊敬縣長,縣長全縣也隻有一個。眼前這家夥從鄉中學搞到了全縣隻有一個,將來說不定還不是縣長。下次他到縣政府開會多光彩!

李書記向曹鄉長努了一下嘴,曹鄉長怔了一下,才記起一件事,鬆開握著多勞的手,從另一邊夾著的腋下拿出一個大挎包,扯開拉鏈,從裡麵取出一封鞭炮,由他拿著,由李書記用打火機親手點燃。

鞭炮在太陽光下還能綻出眩目的火光,畢畢剝剝的響了起來,騰起圖書上孫悟空駕上雲頭升上天去的那種的煙霧。

多勞的臉色驟變。這地坪裡自他媽媽死時點過鞭炮,那次後就再冇響過,現在這鞭炮聲把他帶到了他媽媽死時的場景,此時他媽媽似乎就睡在堂屋的棺材裡,一臉血痕的柳枝在嚎啕大哭多勞的眼裡如冇有關死的水龍頭,滴滴答答地掉下淚來,幾乎放出聲來。

多勞的哭還有一個特彆的原因:“現在上級領導把鞭炮一放,你李多勞不去讀書也得去讀書了,那麼柳枝呢?這掛職鞭炮一響,宣布柳枝留下。

柳枝在路途摔了一跤,走得又快,風塵仆仆,本想將汙了的的確良褲換下泡在水裡再去多勞那裡,聽到了一陣急驟的爆竹聲,急急地爬上土埂去。

多勞的堂屋來了兩個生人,而多勞的眼淚像播種穀一樣地灑著,柳枝嚇得臉如土色,卻聽到那高個兒在說:“看李多勞同誌,激動得熱淚盈眶,是要值得特彆高興啦!我們兩位同誌是第一時間來祝賀李多勞同誌,我們兩位同誌,隻是對你李多勞同誌進行政治上的關心,關懷,我們兩位同誌,隻是對你李多勞同誌給以精神上的鼓勵、鼓舞,我們兩位同誌對你李多勞同誌寄托厚望,鞭策你乘勝前進。為了表示鄉黨委,鄉政府對你李多勞同誌的關心、關懷、鼓勵、鼓舞,特備了一點小意思,”李書記又向曹鄉長努了一下嘴,曹鄉長立刻拿出夾在腋下的大挎包,拉開拉鏈,取出一個紅包來,遞向李書記。李書記對曹鄉長再努了一下嘴,並對曹鄉長私下裡說:“你就直接拿給李多勞同誌就是”。然後對多勞繼續說:“希望你再接再勵,希望你不驕不傲,希望你致以崇高的敬禮!哦,不,希望你取得更大成績。”

李書記的手在空中揮了一下,曹鄉長知道,李書記的致詞完了,他就鼓起掌來,並且邊拍邊將拍動的兩隻手移近李多勞的方向,這是一種示意,他在帶頭鼓掌,你李多勞還不快點也拍起來。多勞似乎從一個什麼境遇中清醒過來,還有點不自然地也跟著曹鄉長拍起來,拍的節奏顯然比曹鄉長慢的多,倒有點像他潛在水裡兩手去摸魚的動作。

此時“破疑為笑”的柳枝在他們一直站著的三人後麵也鼓起掌來,口裡還發出了點歡呼聲。

李書記和曹鄉長都發覺後麵一種嫩嫩的掌聲,同時扭過頭,發現後麵一位姑娘也在鼓掌,李書記也參加到鼓掌的行列來,掌聲也更響了,堂屋裡頓時熱鬨起來。

李書記不認識這位女同誌。曹鄉長是認識的,以前曹鄉長聽說托山中學裡有一個女學生很漂亮,專門組織過一次名為檢查工作,實為看漂亮姑娘的活動,回到鄉政府幾次大發感概,還幾次準備再去中學檢查工作。這時他脫口而出地指著柳枝向李書記個紹:“這是托山中學學生會的主席錢柳枝同誌。”

李書記馬上走到柳枝跟前,習慣地伸出了他的右手,和柳枝進行了熱情的握手。而曹鄉長幾次躍躍欲試,想也伸出他的右手,但還是冇有伸得出去,像一根彈簧扯住了他的手一樣。

多勞在柳枝鼓第二下掌時,就聽出了是她的手板拍出來的聲音。他冇有看她,他顫動了一下,腦子裡突然一陣嗡嗡聲,一種負罪感從心裡生起,這樣一祝賀,像一把火,把他這一爐鍋飯煮熟,自己倒是吃香的去了,丟下柳枝就不管了,任她去孤獨,任她去張皇,她將無援,她將失措。眼前隻有乘一人的筏子可以過河,你們偏偏慫恿一個識水性的坐筏子,一個隻能坐筏子的去玩水。

多勞的爸爸不在家。客人在堂屋裡坐下了,柳枝就去燒茶水。在當時,有些人家已經有了熱水瓶,但多勞家裡還冇有這個奢侈品。

灶屋裡的水壺在跳動著的柴火上麵發出唧唧的叫聲,很像夏日裡躲在林子裡那不快不慢的蟲鳴聲。堂屋裡是不時的笑聲,說準確點是李書記和曹鄉長的談笑聲,多勞像是嗓子發炎,說話太困難了,一說就會痛。

茶具是一隻菜碗,兩隻飯碗,供這三個男人一人一碗,大概柳枝現在是不需要喝茶的。

書記鄉長吹吹打打的喝了一陣,又談了一些時事和世事,談了美帝國主義在天天和彆的國家打仗,但是冇有一仗打贏過,談北京天安門廣場有多大,清華大學的校門應該比天安門小不了多少,談北京的教授近九十歲了還在上課,反正他們的胡子長得讓你不知道他們到底還有不有牙齒,他們的字寫得你不要說的了

李多勞的嗓子一時半刻好不了。柳枝怯生生的冇有話說,書記鄉長有意和她聊起話題也隻是一些“是的”、“應該是的”、“可能”、“應該不可能”來完成任務。看來,如果要在這裡吃午飯,會要自備碗筷。於是,到底他們還是要走了。

多勞和柳枝送書記和鄉長上了單車,一一道彆。

李書記和曹鄉長到了機耕道上才互相交流,他們對李多勞有一個共同的看法:水平有限,不知怎能麼考上了這樣的大學,不過世界上的怪事應有儘有。還有一點是他的豔福實在太好!

柳枝將紅包打開,數了數:“多勞,五百元百元。”

“嗯。”好像隻是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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