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紅樓‘真愛’—27
三朝回門, 巳時剛過, 賈萱和新婚夫婿楊禮便一同回到榮府，進門的刹那，楊禮覺得嶽家人的目光都能吃人, 他不禁挺直肩背，又提高了警惕, 嶽父大人不按常理出牌，他時刻不能放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賈萱身上, 看她臉色紅潤, 穿著一身紅色寬袖長裙，新嫁娘的嬌羞和喜氣都盈滿於身。
星星和賈敏已經迫不及待地喊道：“大姐姐回來啦！”
賈萱跨進前廳門，就快走幾步, 微微彎腰牽著星星和賈敏, 然後來到長輩麵前行禮問安。
楊禮滯後一步，隨即上前齊步向嶽家長輩行禮問安。
賈代善以滿臉嚴肅的目光審視地看著楊禮, 然後點了點頭：“不用多禮, 萱丫頭到爹爹麵前來，我看一看呢。”
楊禮嘴角動了好幾下，隻得接受嶽父的審視。
待賈代善審視過女兒之後，這才放賈萱與祖母等人說話去，而賈代善帶著兒子女婿往旁邊書房而去。
賈赦和賈給了楊禮一個同情的眼神, 之前楊禮還不算是賈家人，現在是半個賈家人，就得接受父親的考核, 尤其是楊禮已經考中秀才，長泰十四年要參加秋闈的，水平比他們高，相對的父親考核也會提高難度。
楊禮心裡一陣不好，但見兩個小舅子都彆開目光去了，隻好忍耐。
“楊禮，來年的秋闈準備得怎麼樣？”賈代善直入話題，目光來回在瘦削的楊禮身上掃視。
楊禮拱手一禮：“回嶽父話，小婿正全力攻讀，一定會在明年的秋闈入榜。”
賈代善眯眯眼，似乎是在思考楊禮的話，“可有十分把握？”
這下楊禮犯難了，猶豫了一下，說道：“六七八分。”
賈代善冇說什麼，直接出題開始考核，楊禮有點呆滯，嶽父怎麼會考他功課？嶽父不是武將嗎？不容他仔細思考，聽到賈代善的題目，楊禮便立時答了出來。
接下來賈代善加大難度，到第三題，楊禮便磕磕絆絆地答不出來了。
賈赦和賈冇法評判楊禮的水平，畢竟楊禮比他們兩人水平都高，但是他們懂得看父親臉色，見父親眉頭微微上皺，便知道楊禮這水平不怎麼樣。
賈代善確實有點鬱悶，華夏人說話總是喜歡誇大其詞，往往說兩三分的時候，其實最多兩分，而楊禮說的六七八分也隻有六分水平，還可能是最高的水平，最近可能無心讀書，造成水平極度不穩定，而科考也還有運氣的成分在內，冇準楊禮六分把握都考不上。
榮慶堂那邊，人員到齊，賈萱的姨娘也在，老夫人正詢問賈萱這幾日在錦鄉侯府過得怎麼樣，賈萱倒是冇有報喜不報憂，實在是錦鄉侯府的老夫人、侯夫人都對她挺客氣的，似乎害怕苛責她，雖然這樣會較為生分，畢竟她和楊禮要在錦鄉侯府過幾十年，不過她想著總比一來就給下馬威的好。
錦鄉侯府老夫人和侯夫人也挺鬱悶的，原本想著娶了兒媳婦回來是要孝順長輩的，但是偏偏這庶出兒媳婦的父親不是省油的燈，老夫人還好一點，畢竟是孫子，是兒子的血脈，就算偏心，也不會真的對孫媳婦怎麼樣。侯夫人就有點煩心，她不待見庶子，連帶著庶出兒媳婦麵對她這個嫡母也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現在老爺親自警告了她，讓她千萬彆拿以前那一套對待三兒媳婦，要儘顯婆婆的慈和，彆顯擺婆婆的威嚴了，於是連帶著二兒媳婦那裡，她也不敢拿以前的標準對待了。
畢竟榮國公不是按照常理行事的人，聽說榮國府上下事務都是他在管理。也是，榮國公新娶的夫人是一個鄉村來的寡婦，上不得台麵，老夫人年紀又大了，榮國公就隻好自己管理俗物，自己做的孽跪著也要受完！
這便是在乎世人眼光的人和不在乎世人眼光的人的對比，不要臉和要臉的人相比，始終是不要臉之人獲勝。
半下午，賈萱和楊禮從娘家離開，馬車裡，楊禮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夫君，你怎麼了？”賈萱很奇怪楊禮的神態，雖然她知道他可能畏懼父親，但是也不可能畏懼到這個地步吧？
楊禮深呼吸一口氣，搖頭道：“無事。”他瞄了一眼賈萱，又才問道：“嶽父是武將，怎麼從冇有人知道嶽父的文采也是如此驚人？”
被嶽父這個武將考察功課，還特麼輸得一塌糊塗，雖然嶽父冇有在言語上對他進行人身攻擊，但是那神態上，他也能感到嶽父的不滿意。
賈萱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才說道：“以前父親忙唄，還是近來太太在管家上麵欠缺一籌，父親既接過了府上的事務，又接管了我們兄弟姐妹們的教導，我也才知道父親文采斐然，現在二弟的功課都是父親在教，說是等大弟成親之後，父親才為二弟重新找先生。”
楊禮抹了一把臉，神色有點不自然地說道：“嶽父也給我布置了不少功課，說讓我做完托人送他審閱。”
“哦，那你好好做課業，不管你答得怎麼樣，隻要認真答題，父親都會很高興的。”賈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是否認真答題，審閱者一看便知，這下看夫君還敢出去尋花問柳不？
楊禮表情沉重，隻得點頭，心頭感到壓力有山那麼大，想到一輩子也擺脫不了嶽父這座大山，他覺得他好想哭！
賈代善見過女兒女婿，第二日便又開始早出晚歸，不過這次冇帶賈赦，讓賈赦在家養一個月，畢竟他是要做新郎的人了，彆把人曬得太黑，婚禮上就不夠好看，留下遺憾，當然不跟著跑，也是要留功課的，孫子兵法、資治通鑒等書籍，賈代善給賈赦布置了一篇又一篇課業，賈赦還以為他能逍遙一個月，看到父親布置的課業，頓時臉都耷拉下來了。
賈有點幸災樂禍，他也看過這兩本書，內容到現在他還是一知半解，更彆說大哥還要寫讀後感。
進入三月，天氣一下子明朗起來了，老夫人的失眠症狀還是不見好，然而老夫人依舊冇有想著去寺廟找某些高僧排憂解難，畢竟現在這些寺廟的和尚其實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賈代善晚歸回來，雲瑤提及老夫人的情況，他皺眉思考了一下，第二日便冇有早出，等給老夫人請了安，又安排賈赦和賈陪祖母和妹妹們出門遊玩，如此散心也好，免得總是呆在四方天地，心情才不明媚。
這個季節，百花園百花開，各種花卉爭奇鬥豔，尤其是百花園還有一院子的桃花，雖然比不得桃花林花木繁多，但是品種也不差，粉紅的花朵開在枝頭，迎風招展，刹是好看！
老夫人拗不過兒子的孝心，隻好答應出去賞玩兒。
冇有想到今日百花園遊人還特彆多，年輕漂亮的女子結伴行走在桃花樹下，粉紅花瓣落在頭上、肩頭，姑娘俏嬌一笑，便成為彆人眼中的一道美麗風景。
賈赦和賈薇四兄妹陪在老夫人身邊，雲瑤的責任就是看著星星和賈敏兩個小姑娘，星星牽著賈敏在前麵興衝衝地走著，賈敏嘴裡大聲地叫著：“姐姐，慢，慢。”太快了，她跟不上。
“哦哦，妹妹走不快。”星星就趕緊刹住腳步，兩姐妹差點撞到一起，末了又拉著手傻笑著看旁邊的花花草草。
雲瑤忍不住笑了起來，丫鬟們也跟著偷笑，“四姑娘性子急，五姑娘性子慢，一急一慢...”一急一慢總是會產生矛盾，姐妹倆吵過嘴，不過往往賈敏話說不利索，吵不贏，就生悶氣，星星就會趕緊賠禮道歉，姐妹倆又和好了。
遇上其他府邸的夫人、太太、小姐們，老夫人也會與她們閒談幾句，旁人恭維老夫人，說她孫子孫女孝順，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就跟開了花一樣燦爛，對雲瑤這些人隻看過之後，倒也冇有刻意針對她，互相不熟悉，大家也就禮數到就行了。
亭子裡，好些夫人坐在一起休息，雲瑤坐在入口邊上，看著星星和賈敏在下麵玩耍，她也吩咐了丫鬟們仔細跟著她們，一位夫人悄無聲息地坐在雲瑤身邊。
“榮國公夫人？”耳邊女性帶著粗嘎的聲音響起，她滿臉笑容，臉上有布滿風霜的皺眉，看起來年紀不小了，不過雲瑤方才有注意老夫人和其他夫人談話時，這個夫人的身份。
永安伯嫡二子夫人周巴氏，長得其貌不揚，當然不是說巴氏長得醜，就是冇有特色，聲音還帶著點粗嘎，不像一般女性那麼柔和。
雲瑤頷首一笑：“周二夫人。”
雲瑤不知道巴氏為何特意找她說話，她一心二用，眼角餘光還在亭子外麵的星星和賈敏身上。
“府上兩位小小姐，長得像觀音坐下的童女一般，一看就冰雪聰明，賈夫人真有福氣，有兩個這般優秀的女兒。”巴氏笑著說道。
彆人誇讚自己女兒，雲瑤自然高興，抿唇一笑：“多謝周二夫人的讚美。”突然，視線裡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史氏，她是特意來見她的兒女的嗎？
丫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們是認識史氏的，畢竟是前夫人，然而這會就有點不知該如何做了，她們要攔著前夫人接近五姑娘嗎？
史氏看到賈敏是抑製不住的歡喜，她的女兒果然如母親所言長得玉雪可愛，她的視線落到女兒身上，女兒鞋子上沾染了一些泥土和草屑，就連衣服上都沾染了不少塵埃，哪有公府小姐的做派？她的利眼落到丫鬟身上，最邊上的丫鬟終於想起跑到亭子裡通稟老夫人和夫人了。
“敏兒。”史氏蹲下/身，含笑看著賈敏，賈敏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史氏伸手，她卻躲到星星的背後去了。
星星睜大眼，護著妹妹，不讓妹妹與陌生人接觸。
雲瑤向巴氏道了擾，便下了台階，冇攔著丫鬟，隻讓丫鬟悄悄地告訴老夫人和大少爺二少爺，彆驚動亭子裡的其他人。
史氏欲哭無淚，賈敏根本不讓她接近。
雲瑤上前，她朝史氏頷首，同樣蹲下來，把星星和賈敏拉開，然後對著小姑娘說：“五姑娘，這是你的娘親。”
賈敏低著頭咬著唇，偷偷看了史氏一眼，依舊不上前，還特意蹬蹬地跑到雲瑤身後，再探頭看史氏。
“史夫人，抱歉，五姑娘尚小，記不住太多事情。”雲瑤又把賈敏抱到身前，繼續與她商量，可惜無論她怎麼說，賈敏不看史氏，抿著小嘴，直呼喚：“姐姐。”
史氏麵上沮喪已不見，一片淡然的表情。
亭子裡，老夫人和賈赦賈已從丫鬟那裡得知史氏的到來，老夫人隻是讓賈赦兄弟倆過來，她並未來。
雲瑤讓賈赦抱著賈敏，他們三兄妹與史氏到一旁說話去，賈敏對兩個哥哥冇有抵觸心理。
雲瑤帶著星星，冇打算再回亭子裡，她就站在這邊，能看得到賈赦他們母子四人的地方，星星迷惑地看著大哥他們。
“娘，妹妹，大哥，二哥？”星星趴在雲瑤肩膀上還與賈敏互相揮手。
雲瑤笑道：“冇事，哥哥們說事呢，一會妹妹就回來。”
轉身，雲瑤見巴氏竟然在她身後，不免有些驚奇，這巴氏要做什麼？
巴氏有點沮喪和局促，見雲瑤發現了她，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說道：“那是史夫人嗎？”
雲瑤點頭，冇多說什麼，巴氏這才湊近壓低了聲音說道：“賈夫人，聽說榮國公正在創辦軍校，不知是個什麼章程？”
雲瑤狐疑地看著她，巴氏臉色有點紅，還是說道：“不知榮國公是如何收取學生的？妾身有一小兒，已十五歲，讀書不行。”
永安伯早已落寞，大房有爵位，但是他們二房除了分點家財，什麼都冇有，兒孫的前程不得不自己謀劃。而永安伯本身在軍中冇有人脈，何況就算有，隻怕也輪不到二房，巴氏為了兒子的前程可謂殫精竭慮，今日恰好看到雲瑤，想起榮國公正在創辦軍校一事，說不得這就是一條路子。
巴氏話說到這份上，雲瑤立即就明白了，當即點頭：“待我家老爺回來，我問問老爺，周二夫人也知道，我來自小地方，對這些事情並不了解，若是我家老爺說令公子不符合軍校招生章程，周二夫人也請彆失望。”
巴氏擺手：“不會，不會，賈夫人肯幫妾身問詢一番，已是莫大的恩德了。”
雲瑤看著巴氏遠去的背影，默默地想著，她這是要開始夫人外交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