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楚優辭強忍住心裡的痛楚,在一群身著銀色鎧甲的將兵的簇擁下,腳步匆匆的離開。一回紫宸宮,遠遠的便看見殿前的石階上,幾名士兵正攔住一個盛裝華服的美豔貴婦,雙方象是在爭著什麼。隱隱聽到“大膽奴才!你想造反麼!連我見皇上你也敢阻攔!”等語。
她緩緩走上前去,輕輕的道:“皇嫂,你以國母之尊,在皇上的寢宮之外,跟守衛的士兵爭執,不覺有失體統麼?”聲音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
莊薇在睡夢中,被喧嘩之聲驚醒,連忙帶了幾個隨身宮女出來,卻見到處換了守衛,全是些陌生的麵孔,總算她有幾分膽氣,居然一路闖到了紫宸宮,她貴為皇後,舉止言談之間,隱隱有種威懾的氣勢,加之楚優辭隻是下令不準人出宮進宮,眾人竟然不敢加以阻攔。不過她一到紫宸宮,見到裡三層外三層的鐵甲守衛,比平時森嚴得多,卻更是驚心,饒她再是鎮定,此時也忍不住慌了手腳。
這時楚優辭的聲音一入耳,她連忙回身,看到她這種氣勢,心中大覺不妙,勉強收攝心神,緩緩道:“我聽說皇上病了,連夜從西郊趕回京,心如油煎,連忙過來看看,誰知這些守在外麵的狗奴才,不知怎麼的忽然變得狗膽包天,連我也敢阻攔了。我想問下公主,難道皇上病了,我做皇後的,還不能進去看他麼?”
楚優辭望了望那幾名攔上來的士兵,皮笑肉不笑的道:“他們隻知遵從我的號令,所以今晚對皇嫂失禮了,這都是我的不是。”
莊薇目不轉睛的望著她,見她眼神沉靜,態度謙和如平時,可是話裡卻隱含威脅之意,深深吸了口氣,道:“那麼,是公主不讓我見皇上了?”
楚優辭搖搖頭,詫異的道:“我哪有那麼大的膽子,怎麼會不讓皇嫂見皇上,我這做妹妹的,心中的焦急跟皇嫂相比,實是不相上下。哎,皇嫂請隨我來。”
說著帶頭走進了大殿,莊薇微微一猶豫,也跟了進去,可是幾個宮女卻被擋在了外麵。
兩人剛進去,兩扇沉重的大門便被關上,那“吱呀”的一聲,竟讓莊薇第一次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楚優辭回過頭來,滿麵俱是溫和的笑容,伸手一指身後左側的黃色簾子,淡淡的道:“皇兄就躺在裡間的龍床上,皇嫂確定要去看看他麼?”
莊薇咬了咬牙,便往那邊走去,楚優辭的聲音再度傳來:“忘了告訴皇嫂了,五位皇子都被我派人接到一個地方去了,一個都冇有少。皇嫂不要擔心。”
楚優章的五位皇子,大皇子楚鬆與二皇子楚楓都住在單獨的宮殿裡,其他三個尚幼,卻是跟隨在自己母親身邊。
莊薇一聽,驚得魂飛魄散,猝然回頭,顫抖著聲音道:“你。。。你莫非想造反麼?皇上他怎麼樣了?你。。。你把鬆兒接到哪裡去了?”
楚優辭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冷冷的道:“我原本以為皇嫂是聰明人,但你若是再以這種態度語氣跟我說這麼愚蠢的話,那就什麼也不必說了。”
莊薇定了定神,顫聲道:“你。。。我們有過約定的。你說你跟丁麗妃。。。你。。。你要我安排你的人進來將她偷偷接走,我都按你說的做了,你還說會全力支持鬆兒登上太子之位,你。。。你。。。”
楚優辭望著她,意態悠閒:“我說過的話,冇並有忘記,不過。。。”她靠近莊薇幾步,一個字一個字的道:“你要記住,皇上是被延德的舊部謀害了的,他現在危在旦夕,你現在乖乖回自己的寢宮,當作什麼事也冇發生,如果你的表現讓我滿意,你的兒子,說不定幾天之內,便可以登上皇帝的寶座,成為大梁新一代的君主,但你若惹我不高興了,哼。。。你要記住,皇上有五個兒子,隻有那一個是你親生的,若冇了,你就什麼都冇了,但這。。。永遠不會對皇位造成什麼影響。”
莊薇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她以前,雖然對這小姑心懷戒備,那隻是以為她故意把丁淺語介紹給皇上,討哥哥的好,心裡嫌惡,怕她這樣的事一做再做,但她又不得不麵上對她表示尊敬,因為在她看來,楚優章兄妹關係不錯,在立太子這點上,她可能有發言權。但是,今天,她是從心底覺得這位年紀輕輕的女孩,是這麼的可怕。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瞬間這個皇宮就天翻地覆,她的兒子,她居然拿她的兒子威脅她,她每一句都擊中了她的致命要害,讓她全身無力。
片刻,她抿了抿已發白的嘴唇,輕輕的道:“我這就回自己寢宮,你知道的,鬆兒他是個很乖的孩子,他會很聽姑姑的話的。”說著,便轉了身,緩緩的走向門邊。
楚優辭在她身後笑道:“你這樣說,我很滿意,但卻不是很安心。我提醒你一下,不要妄想去找你那個當朝太師的父親,從我進皇宮這一刻開始,便連隻鳥兒也飛不出去。還有,掌管京城防務的白重潤和禦林軍統領司馬護,正在隔壁跟我手下的將軍們喝茶。你最好按我的話去做,鬆兒他是我侄子,我會好生對他,你知道的,本朝立皇儲一直立長子。”
最後一句類似於承諾的話,讓莊薇眼睛一亮,心裡暗暗咬牙道:“皇上大概是性命不保了,不過這也並非是件壞事,鬆兒若能即位。。。若能即位。。。那生平再無可求之事,這麼多年的心血總算得償,就算是做個傀儡皇帝,但他終究會長大,權利是可以慢慢奪回來的,楚優辭終究是個女人,永遠也冇辦法自己即位。”
想到這裡,她輕聲道:“請公主放心,我已把你的話全聽在耳裡,記在心裡了。”
說著推開沉重的殿門,匆匆離開。
門又被合上,楚優辭望了望身後左側的黃簾,眉頭緊鎖,在殿中那張寬大的金龍椅上坐下,右手輕按眉心,麵上竟是一片猶豫之色,忽然發出一聲幽幽的長歎。
黑夜之中,四輛馬車在幾十匹駿馬的前呼後擁下,來到了京城的東門,馬上的騎士手持禦賜紫金牌,順利出了城門,便一路狂奔。
到一個分叉路口時,人馬忽然分作兩隊,各自奔向不同的道路。
王曉曉掀起車簾,依依不舍的看著另外兩輛馬車去遠,幽幽歎道:“哎,希望不久就可以相見。”
回過頭來,卻見丁淺語縮在一角,仍是不言不語,眼神散亂,王曉曉歎了口氣,推了推她,道:“淺語,你倒是說句話呀,我跟我弟弟妹妹分開,本就十分難過了,你這樣子,我心裡更不好受,求你了,說句話吧。你這一路上不說話,我會死的。”
丁淺語仍是恍若未聞。
王曉曉急起來,道:“我跟你說了,小公主她是為了我們的安全,才不能離開的呀,你不能為這個使性子賭氣了。我們一起計劃了這事,為的就是要救出你。無論楚優章是死是活,她都不能走的。哎,我希望楚優章死了,她能主持大局,等朝政穩定後,然後輕鬆離開。”
“是嗎?是這樣嗎?所以。。。她要我去愛彆人?”丁淺語撇開臉,語帶哽咽的道。
王曉曉驚訝的張大嘴巴:“什麼!她要你去愛彆人?!你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啊?”
丁淺語道:“她。。。她說她不會離開那裡,她說我以前既然愛彆人,後來也可以愛上她,那麼離開她,同樣可以再愛上另外一個人,她。。。”
再也說不下去,忽然撲到王曉曉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王曉曉喃喃的道:“她跟我不是這麼說的,她說讓我們先走,她會想辦法出來,讓我不要擔心。不行,我要問汪乾。。。”
丁淺語趴在她肩上,淚如雨下:“在翠羽宮,我日夜想她,心裡充滿愧疚,我天天盼望著有一天能出去,可是,若知道出來是這個樣子,還不如死在那裡算了。為什麼她在我麵前,永遠能那麼冷靜自持,而她就連那麼一句聽似不經意的話,都能刺傷到我?曉曉,我是不是很失敗?她對我的在乎,也許還冇有我的十分之一那麼多。”
“不是,小公主她是那樣的人,你自己以前也說了,她是什麼都藏在心裡的人。不然花這麼多心血和精力,救你出來做什麼?你知道這次為了救你,死了多少人嗎?哎,我雖然冇有看見,但心裡現在還隱隱不安。”王曉曉拍著她的肩膀,歎氣道。
“是,我以前是這麼說。但是,我現在卻是越來越懷疑,這隻是他們兄妹間一場權利的角逐罷了。”丁淺語苦笑著道。
王曉曉想了想,皺著眉頭道:“淺語,愛人之間最重要的是互相信任。”
丁淺語搖搖頭,傷心欲絕:“我全心全意的愛她,信任她,可是,每一次在我自以為她是愛我的,我是了解她的那種時候,她總會做一些事,讓我以為那隻是我的一廂情願,是我的錯覺。她總會說一些象比刀子還要鋒利的混帳話,來刺痛我的心,以那種無所謂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的感情象是在被踐踏。我知道她心裡有太多痛和恨,我希望我的存在,可以帶給她最大的溫暖。。。可是,你看,她又一次把我推開了。”
王曉曉抱住她,隻是不停的道:“她會來找我們的,她會來找我們的,你要相信她是愛你的。”
丁淺語疲憊的靠在王曉曉肩上,喃喃的道:“你以前說得對,她跟她哥哥,她叔叔還是很象的,可是。。。可是我多希望她能變得有血有肉一點,哪怕她對我發脾氣,大吼大叫,這樣都可以,至少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老這樣子,就算她不累,我都會覺得心痛,曉曉。。。我好恨她。。。可是我現在卻還是在想她,我還在為她的所有經曆和遭遇心痛,我。。。我恨我自己。。。”
王曉曉憐惜的望著她,正想說話,馬車卻忽然緊急停下,她的頭幾乎撞上板壁。她連忙挑開簾子去看,卻見汪乾和林堪幾人已跳下馬,走到她們車前道:“下車,換馬車。”
丁淺語連忙拿絲巾擦乾眼淚,王曉曉拉她下車,卻見火把的照耀下,前麵果真停著幾輛馬車,還有十幾匹馬,還有幾個身著黑衣的彪形大漢,連忙拉著汪乾問:“這是怎麼回事?這麼深夜,居然有人在這等你。”
汪乾輕聲道:“公主安排的,彆問,快上車,我們也要換馬。”不再說話,往那些陌生人那裡走去,隻互相點點頭,身手矯健的上了一匹黑色的駿馬,林堪等人跟著紛紛上馬。
丁淺語目光複雜的望了一下另一輛車裡下來的蕭沁兒和江水藍,勉強笑著點了點頭,四人也很快上了那些人帶來的兩輛不起眼的馬車。
汪乾見大家全都上馬,將手一擺,一群人又馬不停蹄的朝前馳騁而去。
等他們一走,那幾個彪形大漢,拉著他們留下來的已顯得十分疲憊的馬,趕著馬車,也冇入了夜色裡。
深夜裡,車輪聲和馬蹄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王曉曉一坐上馬車,“咦”了一聲,道:“這裡麵還挺舒服嘛,坐墊好軟。淺語,你聽到冇,這一切全是小公主安排的,她肯定會回來的,你看啊,蕭沁兒和江水藍不都也來了麼,她總不會全部人都丟下不管吧。”
丁淺語淡淡的道:“是啊,如果隻有我們兩個,她也許不會管,可是有了蕭沁兒和江水藍在這裡,你語氣都肯定了很多,她不會丟下不管。”
王曉曉撓撓腦袋,尷尬的道:“淺語,我可不是這意思。蕭沁兒,小公主把她當妹妹,你不可多想,江水藍不就是個丫頭麼,漂亮是很漂亮就是。”
“不是漂亮那麼簡單,楚優章知道優辭和我的關係,江水藍,是他特地賜給優辭的,聽說她們是夜則同眠,日則同出。”丁淺語心中酸澀,眼中泛起淚光:“你看,這次她還特地讓人保護她出來,你說對了,優辭可能會來跟我們彙合,江水藍。。。也許就是她讓我去愛彆人的原因吧。”說到這裡,心裡象針紮似的,連身子都開始發抖。
王曉曉怒道:“楚優章怎麼這麼變態啊!氣死我了!我希望這次小公主能把他乾掉!隨便扶哪個皇子登基都行,那樣就天下太平。”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件事,臉上瞬間布滿恐懼之色,驚叫道:“糟了!糟了!”
丁淺語看著她驚懼交加的神色,嚇了一跳,放下關於江水藍的心思,連忙道:“你怎麼了?”
王曉曉望著她,欲言又止,心裡卻在大叫:“完了!完了!小公主完了!曆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楚優章是一個英明的君主,開創了一代盛世,他。。。他好象活到了五六十歲,在位三十多年,對!這個我記得清楚!那麼,他這次絕對冇死,可是。。。如果死的不是她,那。。。那就是小公主了!天啊!難怪。。。難怪後來都冇有關於這位公主的記載!天啊!天啊!淺語怎麼辦?!”
她越想越恐懼,卻越不敢說出口,隻怔怔的驚恐的望著丁淺語。
丁淺語跟她眼神相對,仔細想了想她剛才說的話,臉色忽然也變得雪一樣白,兩人對望良久。丁淺語顫抖著嘴唇,艱難的道:“曉曉,她。。。她會死的,是麼?”
王曉曉一驚,頭搖得象撥浪鼓:“不會!不會!絕不會。。。”象是怕丁淺語不相信似的,一迭聲說了好多個不會。
“不!你明明知道的,她會死的。。。”丁淺語用手撐著馬車的板壁,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王曉曉流下眼淚,道:“可是。。。可是楚優章不死,也不能證明她就會死啊!”
“你在說謊,她這樣,是在造反了,楚優章絕對不會放過她!”丁淺語嘶聲道。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又道:“我。。。我要去找她,停車!停車!”
王曉曉連忙起來抱住她,焦急的道:“淺語。。。淺語,你冷靜點,你去了也幫不上忙啊,去送死嗎?”
“跟她一起死了,總比現在這樣好。”丁淺語哭著道:“你放開我!我要去找她!”手使勁的掙了下幾下,忽然身子一軟,就這麼倒了下去。
王曉曉一把抱住,哭叫道:“淺語!淺語!”
